仲江請了半天的假,理由是水土不服導致的乏力沒精神,要留在酒店休息。
帶隊老師給她批了假,叮囑她記得去看隨隊校醫。
睡了大約有三小時後,仲江終於休息好了,她打了個呵欠從床上起來,洗漱完不緊不慢地出門下樓。
同學們都還沒有結束今天的行程,酒店中除了工作人員外,幾乎沒有其他人在。
她用房卡打開了門,進門後發現行李箱就放在門口的位置,上面還粘了一張便簽。
仲江走過去,撕下便簽,看到上面寫了一段話:睡醒後記得去餐廳吃飯,我在餐廳給你訂了午餐。
熟悉的字跡末尾勾了一個小小的笑臉,仲江看著,也忍不住笑了。
早上時賀覺珩問她,可不可以在每天行程結束回到酒店後來找她,也就是說晚上一起睡覺。
考慮到此人做噩夢醒來看不到她什麼事都干的出來,仲江答應了這件事。
於是,賀覺珩表示他可以現在就回去收拾行李箱,放到仲江這里。
仲江躺回床上,讓賀覺珩自己回去慢慢收拾,不過收拾完最好不要立刻拉上樓,等她休息好再說。
賀覺珩說他可以先回去收拾,等仲江睡醒後,再下樓把行李箱拿上來。
仲江把手伸出被子,擺了幾下,讓他趁早離開,免得被同樓層的人撞見。
再之後她就睡了過去,只記得賀覺珩走之前用她的手機給帶隊老師發消息請假,而後和她說“假請好了,我把你的鬧鍾關了,好夢”。
將賀覺珩的行李箱拉回房間,仲江去餐廳吃飯,她坐在窗戶旁邊,單手回著手機上的消息。
給蕭明期和張喬麟是【倒時差半夜醒了睡不著,請假上午補覺】,給賀覺珩的就多了,先是回答他【醒了,現在餐廳】和【看到你留的便簽了】,而後是【睡得還可以】,最後回【下午出門】。
賀覺珩秒回【我們中午不回去,在這邊餐廳吃飯休息,你可以晚一點過來。】
仲江惡趣味地回了一句【收到】。
賀覺珩打過來一個電話,控訴她回消息太冷漠,仲江咽下食物,無辜講:“那你要我說什麼?‘沒關系的啦,只要能早點見到寶寶就好’,這樣回嗎?”
電話那邊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講:“也可以。”
仲江震驚,“你喜歡這種話說方式?”
“很可愛。”賀覺珩的聲音摻雜著笑意,“故意裝得嗲嗲的那種可愛。”
仲江:“……”
她不和他說話了。
“我給你發定位,這邊坐鄉間巴士可以直接過來,班次買十四點、我給你買吧,你大概十三點半出門從酒店出來正好能趕上。”
仲江說:“哦。”
賀覺珩問:“只有‘哦’嗎?”
“還有‘收到’和‘1’。”
賀覺珩討價還價未果,只得和女朋友撒嬌,“我和你說你聽不聽?小寶,我好想見你。”
仲江捂住了嘴,以防自己笑得太明顯被餐廳工作人員誤認為神經病,她語氣不自覺軟了下去,“我早點過去也是一樣的。”
賀覺珩講:“那只有打車過來了。”
“好,我吃完飯回房間拿一下相機就出門。”
賀覺珩所在的營地離酒店並不算特別遠,他們修學旅行的所有行程都不會離小鎮太遠,所以相較於尋常旅行團會在一個地方待的時間更久,看得更細致。
仲江跟上隊伍之後找帶隊老師簽到,賀覺珩幫她請假時她正犯迷糊,沒怎麼聽清他編的理由,為了不露餡仲江話說得很模棱兩可,讓帶隊老師更擔憂了,勸她身體實在不舒服就留在酒店休息。
仲江禮貌微笑,溜回自己的小組。
她所在的小組成員大多都是a班的學生,見她回來紛紛和她打招呼,問她有沒有好一些。
“好多了。”仲江看了一眼賀覺珩,他坐在最偏遠的位置,銀灰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在最上方,遮掩住脖頸與喉結。
仲江把視线移開了,她今天出門也特意挑選了領口最高的衣服。
下午的行程是去體驗滑翔傘,仲江有滑翔傘證書,可以自己玩不用教練帶。
不過相較於滑翔傘來說,她更想去跳傘基地玩高空跳傘。
賀覺珩並不贊同她這個想法。
“太危險了,看你玩我會非常焦慮擔心。”他對仲江說:“你不能告訴我它很安全,因為你喜歡的就是這種命懸一线的刺激。”
還沒等仲江回答,賀覺珩又講了一句,“如果你還是想玩,等我學會,我陪你一起。”
仲江想也不想地拒絕了,她感覺這個人會因為她未及時開傘耽誤最佳開傘高度。
賀覺珩繼續說:“你之前的教練是在哪找的?暑假有課嗎?”
“沒有,早退休了。”仲江咕噥著,“知道了,我會……選擇風險低一些的活動。”
她選擇了讓步,並心甘情願。
可能是因為她因為賀覺珩的話讓她感同身受地體驗到了緊張,也有可能是因為以前從沒有人對她說“你不要再去嘗試極限運動了,很危險,我很擔心你”。
爺爺不會,因為在她迷戀於極限運動帶來的感官刺激之前他就已經永遠離開了。
沙玟不會,盡管沙玟算得上仲江的實際監護人了,但她們本質來說還是老板與員工。
她的父母更不會在意這些,仲江毫不懷疑在她父母眼中她大概率是個運動神經匱乏到跑幾步路都就喘的柔弱模樣。
至於朋友,她們完全尊重她的喜好,不會對她的愛好有任何意見。
唯獨賀覺珩,他會因為擔心她而阻攔她,或委婉或直白,最終表達的意思只有一個:你要在乎自己的安全,我不想你有意外。
奇怪的是仲江並不覺得這是種束縛,她心底甚至有種說不出的愉悅,讓她有些懷疑自己之前那麼瘋狂地挑戰極限,是否就是為了有人對她說“你不要去了,我好擔心你”。
不過很快仲江就想明白了,她應該是十分享受戀人為她感到不安、從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的感覺。
但讓他和她一切大可不必,她並不喜歡男友可能會出意外的危險感。
下午的行程一切順利,晚飯安排的則是本地特色飲食,吃完後集體回酒店休息。
仲江才回到房間洗漱完從浴室出來,就收到張喬麟的消息,問她打不打牌。
【什麼牌?】仲江問。
張喬麟發送回一條語音,“斗地主,還能打什麼,人又不夠,妤妤來的話還能打麻將。”
仲江給賀覺珩回了一條【我去找喬麟她們打牌】,去了張喬麟的房間。
一進門她說:“妤妤來了也打不了吧,又沒麻將。”
張喬麟衝她搖了搖食指,“nonono,隔壁班有人帶了麻將你不知道吧?可以借的。”
仲江大為震撼,“這麼喜歡打麻將嗎?”
“是啊,她們天天在宿舍打,缺人了會喊我一起。怎麼樣,要不要住校跟我一起玩?”
“免了,離食堂太遠。”
門又被敲響了,張喬麟提高聲音,“沒關,直接進。”
蕭明期走進來,她拎了三杯奶茶,“嘗嘗這個,我們組的人說這家店的奶茶很好喝。”
張喬麟接過奶茶,語氣怨念,“晚上該睡不著了。可惡啊,都出來旅行了,能不能把行程改一改,下午再出發不行嗎?”
“你在教務平台上提意見試試。”蕭明期說。
三個人坐下來打牌,仲江的牌技是她小時候去姥姥家拜年時學的,比起仲家三代單傳,南家可謂是人丁興旺,過年時幾十口齊聚一堂,吃過年夜飯後就開始打牌打麻將。
長輩大多喜歡逗孩子,平常越見不到越愛逗著玩,就讓牌都沒認全的仲江上桌,亂打一氣也沒關系,開心就好。
這導致仲江出牌非常隨心所欲,牌風極差,沒打幾把她就被蕭明期和張喬麟趕下牌桌,讓她去旁邊玩手機。
仲江拎著沒喝完的奶茶悻悻起身,“不打就不打,我回去睡覺了。”
當然,這個睡覺只是一個籠統的說法,仲江回房間後一眼就看到了賀覺珩,他坐在窗戶旁,腿上架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在忙什麼?”
仲江拿著奶茶過去,俯下身。
“寫小組報告。”賀覺珩在表格內填上數據,保存關閉軟件。
仲江皺了下眉,她和賀覺珩在小組內的分工是一樣的,負責攝影和記錄,寫小組報告並不在他們的工作范圍內。
“誰讓你寫的?”仲江問。
“廖恣。”
賀覺珩合上電腦,從仲江手里拿過她的奶茶,喝了一口後評價說:“味道挺獨特的。”
“這不是他的工作嗎?怎麼讓你寫。”仲江把話題拉了回來。
“他今天徒步的時候摔了一下手傷了,在他的手傷恢復前大家輪流寫每天的小組報告,第一天是我。”
“明天呢?”仲江問。
賀覺珩笑了起來,“擔心我被欺負?不會的小寶,我不至於連這種事都處理不好。”
“誰讓有個人有前科呢,故意不去處理,讓事情愈演愈烈。”
賀覺珩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推到一旁的圓桌上,他摟著仲江的腰,把她攔到腿上坐下。
仲江伸手撐在他的身上,問:“我說的不對嗎?”
“現在不會了,”賀覺珩吻了吻仲江的手指,他握著仲江的指尖放在自己心髒的位置,“我保證。”
仲江俯下身在他鼻尖親了一下,賀覺珩環繞著她後腰的手臂繃緊,椅子往後拖了幾公分的距離,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