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一個噩夢接著一個,有時候可以醒過來,有時候醒不過來,夢就會繼續下去。”賀覺珩摟緊了仲江身體,他嗓音發顫,呼吸很重。
賀覺珩無法詳細和仲江講述他的夢境,他畏懼她知道的太多會憎惡他,但他也不願意再對她說謊,所以只好抱著她,不說話。
仲江嘆了口氣,“不想說就算了,先出去吧,天快要亮了。”
六月因特拉肯天亮得極早,仲江換了衣服,拿著房卡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賀覺珩是半夜做噩夢驚醒過來找她,來的時候除了兩張房卡外什麼都沒拿,而他來時穿得那件睡衣則在剛剛弄得一團糟,根本沒辦法穿著出門。
仲江發覺此事的時候沉默了好一會兒,認命地管賀覺珩要房卡,去給他拿衣服。
她只慶幸一件事,慶幸賀覺珩出來時記得拿上了他自己的房卡,否則她現在還要跑一趟會議室偷房卡。
真見鬼,他究竟是怎麼面不改色偷了房卡又摸進她房間的?
順著門牌號找到賀覺珩的房間,仲江用房卡刷開了門。
她在賀覺珩房間翻找了一圈,找齊了他要的衣服裝進包里,打算早些帶回去,以免撞見早起的同學。
然而才將門打開一條縫隙,仲江就看到對面的房門開了,走出一個人影。
仲江極迅速地將門關上,她打開門上的貓眼,想要看清對面什麼時候離開再出去。
透過貓眼,仲江看見了一個頗為熟悉的背影,穿著長裙。
仲江:“……”
等下?
酒店隔音太好,仲江並不能聽見背對著她的人在里面的人具體說了什麼,她只能看到林樂把那個人推了回去,轉身離開。
一直到林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仲江才猶疑未定地從房間出去,她回到七樓,把衣服給賀覺珩,並問道:“你知道你對面住的人是誰嗎?”
賀覺珩系扣子的手一頓,“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看到林樂了,你們那一層應該住的都是男生?”
“是,但我沒有注意對面住的人是誰。”
賀覺珩換好了衣服,前傾過身體擁住仲江的腰肢,“我好困,讓我在你身邊睡一會兒好不好?”
仲江也困,她猜測自己可能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被賀覺珩鬧醒了,而現在距離集合時間僅剩兩個小時。
“好,睡吧。”仲江說:“我就在這里。”
緊拉著的窗簾遮擋了明亮的日光,昏暗的環境里,屬於戀人的氣息和聲息成了最好的搖籃曲,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噩夢隨之而來。
人在做夢的時候很難意識到自己在睡夢中,但醒來後便很容易判斷,畢竟夢里的大多數經歷既不連貫,也缺乏邏輯。
但賀覺珩想,他的噩夢不應該歸結此類。
連綿不休、完整的,清晰的噩夢幾乎要把人逼瘋,即便從睡夢中驚醒,也難以辨別真假。
賀覺珩睜開了雙眼,他直勾勾望著天花板,視线下轉,看清身側戀人的面孔。
狂跳的心髒漸漸平復下來,賀覺珩萬分疲憊地垂下臉孔,抵住仲江的額頭,擁住她。
幾分鍾後,喘不過氣的仲江醒了,她呆了一會兒反應過來現在的狀況,伸手摸了摸賀覺珩的臉頰,“又做噩夢了嗎?”
“對不起。”
賀覺珩低聲重復著,“對不起。”
夢中的場景和對話無比清晰,他記得自己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也記得她那時的神色。
賀覺珩的聲音微不可聞,仲江努力辨別了許久,才聽清他是在抱歉。
琥珀色的眼睛變得水霧朦朧,淚水在眼底匯聚又溢出,仲江從沒有見過有人連哭泣都不會發出聲音,無聲無息,無知無覺,純粹因身體本能的反應。
“那只是個夢,夢醒了就忘了吧。”
賀覺珩的聲音很輕,“兩個人會做同一個夢嗎?如果夢是假的,那你拿到的書,也是假的嗎?”
仲江一時間啞口無言。
“你總不能因為要安慰我,就否定自己過去相信的,”賀覺珩的情緒恢復過來了一些,他擁住仲江,疲倦講:“我沒事,只是剛睡醒被夢里的情緒影響到了……就像你那個時候一樣,會好的。”
他的話像是在給自己下心理暗示,聽得仲江很是不安,她記得自己噩夢纏身的那段時日,分不清噩夢與現實,連他一並恐懼厭惡著。
“小寶。”
賀覺珩忽地喊了一聲仲江,他朝她笑了一下,“不用這麼擔心我。如果噩夢醒來後我可以見到你,我就能可以意識到那是夢,如果見不到你,即便是美夢對我來說,也像是清醒後願望落空的噩夢。”
“在噩夢中醒來,看到與夢里一模一樣的臉,不會害怕嗎?”仲江問著。
“不會,因為在夢里我沒辦法拉住你。”賀覺珩拉住了仲江的手,將手指沒入她的五指縫隙,扣住晃了晃,“現在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