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兩節課是必修課,在固定教室上,仲江才回到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張喬麟就湊了過來,“哇,什麼時候改走清純風了?這個低雙馬尾要迷死誰。”
仲江說:“偶爾變換一下風格。”
張喬麟奇怪道:“出去玩感冒了?怎麼聽你嗓子有些啞。”
仲江:“……”
她含糊道:“是有些著涼。”
張喬麟面露惋惜,“那你晚上出去不能吃香喝辣了。”
——仲江很早就給自己的朋友們說,今年生日她要一個人出去過,等回來了再請她們吃飯。
仲江說:“沒關系,我舍命陪君子。”
張喬麟伸手勾住仲江的脖子往下壓,貼著她耳朵小聲道:“說起來這個,賀覺珩現在回來了。”
仲江不解,“所以呢?”
張喬麟的聲音壓的很低,“你之前不是說喜歡他嗎?正鴻垮了,他現在應該挺困難的吧,你要不要試試?”
仲江是真沒想到她的朋友對她的事這麼沒底线,她臉有些紅,不知道要怎麼跟張喬麟解釋。
張喬麟語重心長,“萬一被人搶了先呢?”
仲江神色微妙。
“晚上叫他一起出去好了,我看今天也沒個人跟他說話,咱們近水樓台先得月,趁虛而入。”
仲江:“你這麼說,我很難拒絕啊。”
張喬麟攥住她的手,“心動不如行動,落水的鳳凰不如雞!就說你過生日請全班一起吃飯,然後趁機嘿嘿嘿。”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仲江:“你的建議很好,但我最近不想跟那麼多人一起出去。”
張喬麟咕噥說:“大小姐的厭人症又間歇性發作了?”
仲江讓她別貧一邊去,要上課了。
五點十分最後一節課下課,留一個小時多的時間吃飯休息,隨後就是一個半小時晚自習,從六點半上到八點,周一到周四都要上。
晚自習不分年級和班級,全在圖書館。
赫德的圖書館修得夠大,足夠容納全校師生在這里自習。
同時還設置有大小不同的自習室可供學生或教師單獨申請,不過獨立自習室不太夠用,都是先到先得。
仲江和女友們吃過晚飯後,就一起去圖書館占位置,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女友們閒聊著,有些走神。
因人多眼雜,從中午過後,她和賀覺珩還沒有單獨說過一句話,只在手機上交流。
他沒問她下午上課時為什麼漠視旁人對他的譏諷,也沒問她為什麼要火上澆油地孤立他,而是一切如常地聊著教學樓外雲的形狀、食堂哪道招牌菜過了一個假期變了味道,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一路心不在焉地走到圖書館,仲江聽到張喬麟失望的聲音,“自習室申請滿了——這群人不吃飯的嗎?幾點來的。”
蕭明期說:“你如果不非要去排隊買那個限定聯名扭蛋,我們能早十五分鍾過來。”
張喬麟理直氣壯,“聯名,限定,這兩個詞都擺在這里了,我怎麼可能放過?”
南妤拉她們往二年級的公共自習區,“我們先去公共自習室找位置好了,姐,你說呢?”
仲江慢吞吞跟上,“我無所謂。”
蕭明期回頭,瞥了她一眼,“你今天好像一直不在狀態。”
仲江垂下眼睫,嗓音微啞,“出去玩了兩天太累了,我早上才坐飛機回來。”
張喬麟吐槽她想一出是一出,就這麼短的時間還要跑出國浪,活該。
仲江全當耳旁風。
因為來的時間太晚,公共自習室雖然有位置,但大多都是零零散散的單獨空位,少有大半張桌子都空著能供四個人坐下的。
仲江的視线在自習室繞了一圈,瞥見角落里有張聯排桌上只坐了一個人。
林樂。
張喬麟順著她的視线看過去,沒看清楚被厚厚一摞書擋住半張臉的人是誰,脫口而出,“那邊有空位。”
蕭明期掐了她一下。
張喬麟剛想張口罵她,就聽仲江也咳嗽了一聲,她這才意識到不對,仔細看了看,認出了那個獨自占了一整個十人桌的瘦小女生是誰,瞬間啞了火。
南妤有些想笑,她說:“嗯,那邊有位置,我們就坐那里好了。”
介於公共自習室確實空位置不夠,蕭明期聳了下肩膀,說道:“有地方坐就不錯了,別這麼挑三揀四。”
南妤跟上她的步子,說道:“先去找論文資料?”
蕭明期大驚,“我們還有論文嗎?”
南妤:“……這不是今天世界史的作業嗎?”
張喬麟和仲江走在後面,她指責道:“你剛剛往那邊看什麼看?你要是不看,我能這麼尷尬嗎?”
仲江莫名其妙地很,“你講點道理,這麼大個自習室,就那里有空位,我看過去不是很正常嗎?誰知道你認不出來人。”
張喬麟抓狂,“但真的好尷尬啊,有沒有地縫讓我鑽一下!”
仲江安慰她,“妤妤不在意這個啦。”
“有一種尷尬,只出於自己,與其他人無關。”
張喬麟幽魂似地走向角落的書桌,挑了個位置坐下,從包里翻出作業,打算用知識麻痹自己的意識。
仲江在她旁邊坐下,也開始奮筆疾書。
只是她才算了沒幾道題,張喬麟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晃了晃。
看著自己的習題冊上多出一道長達十厘米的水筆劃痕,仲江陰惻惻道:“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張喬麟壓低聲音,“近水樓台先得月!”
仲江跟她對視三秒,滿臉茫然。
張喬麟恨鐵不成鋼道:“你轉頭!”
仲江轉過臉,看到了賀覺珩。
他懷里抱了一摞書,應該是他們上課用的課本。
他不久前給她發消息說過,因為返校得太突然,他這學期要用的教材需要自己到圖書館領。
張喬麟嘰嘰喳喳說:“他是不是要過來啊?不過也是,現在就咱們這里空位置多一些。”
赫德圖書館公共自習區的桌子是聯排大長桌,一張桌子可以坐十個人,仲江一行四個人過來時,自習室的便沒有太多的空位了,現在她們來了有十多分鍾,空位置就更少了。
仲江裝得若無其事,“哦。”
張喬麟狐疑地看著她,“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你那天還是在騙我和妤妤吧?”
“沒有。”仲江轉了下筆,挑出來一個理由應付張喬麟,“小點聲,管理員要過來了。”
張喬麟閉上嘴,保持安靜。
賀覺珩抱著書走近了,他臉上沒什麼情緒,神色寡淡,看起來和以前相差不大,冷淡又疏離。
不過就在他即將順著過道走到自習區最後一張聯排桌時,一個人忽地將腿伸出桌下,橫在過道中。
“啊!”
張喬麟驚呼了一聲。
課本和教材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賀覺珩伸手撐在桌子上,和那個伸腿絆他的人對上視线。
那是個五官格外精致漂亮的女生,她陰陽怪氣道:“這不是正鴻的太子爺嗎,真是不好意思,絆到你了,需要我道歉嗎?”
賀覺珩收回視线和手,一句話都沒講。
他低頭彎腰去撿掉落的書本,那些書散得到處都是,甚至有幾本順著圖書館的地板滑到了四五米外的地方。
大半個自習區的學生都看了過來,注釋著這個昔日高高在上、好似永遠不知道什麼是狼狽與窘迫的人彎下腰蹲在地上,撿起散亂的課本。
“——你踩到我的書了。”
賀覺珩面向一個同學,禮貌地開口。
由於視覺盲區,仲江其實沒能看到有人踩到賀覺珩的書,但不妨她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確實有心讓賀覺珩嘗到些苦頭,即便不能讓他回心轉意老老實實待在家里,最好也要讓他明白,這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有苦衷。
“誰踩你書了?”同學惱怒異常,頓了一下後冷笑道:“不過也是,就你爸媽那樣,能教出什麼好兒子。”
賀覺珩沒再說話,低頭撿回課本。
仲江站了起來,然而與此同時,有個身影比她更快一步。
林樂緊繃著一張臉,她快步走到過道處,打算幫這個不認識的同學把書撿回去。
然而她的指尖才伸過膝蓋,還沒觸碰到書本,身後就驀地覆蓋過來一具柔軟的軀體,一只修長漂亮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淺淡的白檀香一下將她籠罩,漆黑若鴉羽的長發貼上她的臉頰,林樂的臉瞬間紅了。
與此同時,她聽到耳旁那道散漫、好聽的聲音對她講:“小林同學,你知道正鴻嗎?他是賀瑛的獨子哦。”
林樂怔住了。
張喬麟傻住了。
就在剛剛,她眼睜睜看著仲江和林樂幾乎是同時起身,而後,仲江從身後握住了林樂的手腕,阻止了她幫賀覺珩撿書的動作。
仲江的聲音不大,卻也不低,最起碼離她不遠處的幾個人都能聽到——包括賀覺珩。
他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仲江,攥著書的手指骨節用力到發白。
林樂到底是沒撿起那本書,她胡亂地點了下頭,呐呐地說:“我知道、謝謝。”
仲江輕輕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回去吧。”
賀覺珩面無表情地和仲江對視,半晌,他牽扯了一下嘴角,毫不在意地把手里的書扔進聯排桌旁的垃圾桶中。
“嘶。”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偷偷摸過手機拍照。
媽耶,早就聽聞仲江跟賀覺珩不合,但以前都是暗流涌動,這還是第一次見兩個人面對面有爭端,現在賀覺珩從道理和家世上都輸仲大小姐一頭,可算有點三角戀以外的好戲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