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了大半個晚自習後,仲江在圖書館閉門之前,回到了自習室。
偌大的公共自習室空空蕩蕩,唯獨角落里的那張桌子上坐了三個人。
蕭明期悠悠飄來一個眼神,“我們貴客回來了,去月球買的水呢?怎麼沒看到啊。”
張喬麟也很奇怪,“你沒帶手機,出去這一個小時究竟做什麼了?”
仲江眼神飄忽,“沒事啊,就是找了個地方坐了會兒。”
“你騙誰呢——算了,這事不重要,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現在成功在論壇上火了,也不知道誰發的,手速真快,現在已經是熱帖了。”
蕭明期幸災樂禍,“細扒那些年大小姐和某不可言說之人的愛恨情仇,真有意思,這帖主跟你們一個班的吧?”
南妤細聲細氣地說:“我們出去再說吧,圖書館馬上要關門了。”
仲江趕緊回位置上收拾她的包,她把寫了沒幾道題的習題冊塞回包里,拿起手機,登上赫德的內部論壇。
【刺激,今天晚上逃晚自習的人虧大了】
【賀覺珩竟然返校了?!】
【點擊就看第一現場,戰地記者實時轉報,圖書館自習室風波全一期】
【雖然猜到了()()()返校後()()不會輕易讓他好過,但這也太快了吧】
仲江:“……”
她的心情好復雜。
張喬麟摟住她的腰,“走了走了,邊走邊看,管理員要關燈了。”
蕭明期拎起包挎在肩上說:“我才知道你們下午就擦出火了,不過他怎麼選了跟你一樣的課?我看你們以前默契得很,從不跟對方選一門課。”
仲江眼也不眨道:“我怎麼知道,我先他後,你應該去問他。”
張喬麟則在旁邊幽幽道:“有沒有人在意我的感受,我這段時間都真情實感地以為她喜歡賀覺珩啊。”
“是真的。”仲江忽地講:“我確實是喜歡他,但我也很害怕。”
“這世界上還有你害怕的事?”
“我害怕的事多了。”仲江說了一句。
張喬麟則很納悶,“你喜歡他還這麼當中落他的面子?別告訴我你又想吸引他的注意。”
“不是。”仲江走下圖書館的樓梯,她慢慢講:“我只是想……如果他的境遇再落魄一些,是不是就更容易被打動。”
蕭明期:“怎麼形容呢。”
張喬麟:“雖然聽起來很可惡。”
蕭明期:“但這話由你說出來。”
張喬麟:“竟然一點也不令人意外。”
仲江心虛道:“有嗎?”
女友們異口同聲:“有!”
蕭明期搖了搖頭講:“以你這個追人的方式,除非對方罹患斯德哥爾摩,不然不可能成功的。”
仲江不說話了,她確實沒辦法為自己辯解,辯解自己在沒有得到手之前,還是會裝得溫柔體貼一些的——說出來更可惡了。
但她就是這樣的性格,喜歡“過”就一定要拿到手,即便經年累月里最初的那份悸動不復存在,她還是會懷揣著執念把東西弄到手。
可賀覺珩是人並非物品,他不是一幅可以被釘在牆上不會動的畫,也不是一把能束之高閣的古董西洋扇,他是一個有自由意志、有喜怒哀樂的人。
於是在最初剛得到手的歡喜與滿足過後,仲江就習慣性地態度惡劣輕慢了起來。
她不是不喜歡他了,也不是覺得他不再重要,仲江想,她應當只是覺得這個人是她的,所以他的一切念想和行為都應當以她為准,便理所當然地忽視掉賀覺珩的情緒和想法。
她本來就是庸俗淺薄的人,沒有多高尚的品質,喜歡賀覺珩也喜歡得淺薄,並沒有多在乎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不過由於仲江喜歡在暗地里視奸賀覺珩的毛病,她倒也能說出些別的賀覺珩值得自己喜歡的地方,例如聰明,成績好,學什麼都很快,情緒穩定,比同齡人穩重太多,能力也很不錯,學生會各種活動項目都辦得井井有條,還有人品也沒得挑剔,跟她的審美喜好也相似,同樣對當代藝術不怎麼來電。
然而這些和其他人喜歡賀覺珩的理由沒有任何差別,所有人都喜歡他的禮貌得體,不眼高於頂,平等待人。
他是個值得讓人在多年之後、半是感慨半是戲謔地說一句“這是我高中時期白月光”的人。
仲江在此之前也是這麼想的,她想賀覺珩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配得上被她喜歡。
可現在那份喜歡變得不太一樣了,仲江說不清它是變得濃稠還是變多了。
賀覺珩說他不是因為旁人喜歡他就會去喜歡那個人的人,仲江卻正好和他相反,在發覺賀覺珩開始喜歡上她後,她就難以自抑地更加在意他,喜歡到會願意為他改變自己。
這種事在仲江生命的前十八年從未發生過,她從不在意別人樂不樂意,天大地大她自己的心情最重要,所以從小到大交的朋友里,幾乎沒有性格和她一樣任性尖銳的,全是張喬麟南妤這種能包容她壞脾氣的人。
——蕭明期是個例外,她性格也很自我,但她這個人有個罕見的優點,不雙標,寬於待己的同時寬於待人,能容忍仲江偶爾的乖張任性。
所以這還是仲江第一次,想要為一個人改掉她的喜好。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他抱著她撒嬌求她對他好一點。仲江沉痛地意識到她確實有做昏君的潛質,輕而易舉就被賀覺珩迷暈了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