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勝券已失
第二日早晨,陰雲密布,天色灰沉沉的。
玄月城,朴實無華高層飯堂前,偶有長老來回進出。
通向飯堂的石板路上,一男子相貌英俊,穿著黑白色便裝,悠閒走來。
我等待半天,看見來人後連忙喊道:“殿下!終於等到你了。”
蕭祍平看向我,也快步走近,裝作生氣地道:“都說了別這麼生疏,叫我大哥就行了~”
“平哥,有要緊事~”我把他拉到牆邊道。
我們聊了半天……
“不就是勸宗主嗎,小事一樁。”他爽朗地答應。
“多謝平哥。”
————
然而,兩刻鍾後……
城內輝煌閃耀的仙宗大殿前,我叫住一長老問道:“佘長老,知道師尊在哪兒嗎?”
“沒見過。”他親切回道:“對了方夜啊,教教我那孽徒……誒,這麼急啊?”
聽到他否定的回話的那一刻,我便毫不猶豫地轉頭,繼續尋找起來。
半多個時辰後……
雨滴點點落下,山腳練武場邊,我停下腳步,與喘氣疲累的皇子等人碰面問道:“平哥,你……”
他吃力地搖搖手臂道:“沒。”
我面色一皺道:“只有山上沒找過了~”
又小半時辰後……
我急急忙忙地跑到議事廳前。
忽然,冷雨傾盆地落下,我心中暗罵,只能躲到屋檐下。
一位師兄也跳進來躲雨。
“這位師兄,你見過宗主嗎?”我焦急問他道。
“方夜師弟。宗主嗎?我沒見過誒~”
“多謝~”
說完,我轉頭看向緊閉的廳門,門環被一根粗長的鐵鎖拴住。
我走近幾步,用力一推兩扇門。
幾乎不動,僅僅露出個手指寬的縫隙。
我面無表情,失望地甩了甩衣袖上的水漬。
嗒嗒!
雨變的更加密集,如同水布般嘩嘩而下。
山腳找不到,山腰的房間也找不到,總不可能去山頂了吧。
我心思飛轉,一咬牙,扎進水瀑中。
…………
小半個時辰後,山半腰處,大雨漸漸變的綿軟,可我早已渾身濕透。
水滴滴打在身上,我踩著木階梯,扶住手邊木樁一撐,向上快跑幾步。
一開闊平頂顯露眼前,幾十株兩人高的細樹茁壯生長,隨風擺動。
天際陰雲漆黑,綿雨憂郁中,一位白衣仙子輕舉油紙傘,氣質高貴冷艷,蓮步輕點,款款走來。
她發絲茂密,異於常人的銀亮白色,扎著豎長的馬尾辮,為她高貴冷漠增添幾絲靈動清純。
肌膚白皙無瑕,容顏完美如天宮女神,天生妖冶,雪裳嫵媚清冷,仿佛在這陰沉天地里點綴出一抹無可比擬的玉色。
“師尊!”
費盡心力終於找到仙子,我高聲喊她道。
雖淋了半天雨,但風雨之中忽見這美貌仙女,令我不由自主興奮起來,方才的一切煩惱都煙消雲散~
“怎麼這也有你。”
見到我,仙子清冷地停住腳步,臉色一皺厭惡地道。
我笑容頓止。
沉寂對視片刻,我皺起眉頭,語氣不滿道:“師尊,您可真愛玩躲貓貓,徒兒都找您一上午了,連雨都玩來了。”
“你!”
她目含慍怒,又准備開口斥責。
忽然,下方陡峭的木梯處,一道疲憊至極的聲音傳來:“夜弟,你慢點啊,你平哥又沒練過武功。”
熟悉的呼喊聲中,我和師尊目光一齊轉向下方。
大雨中,蕭祍平背靠欄杆,氣喘吁吁的模樣,雖打著圓傘,但大半邊衣袍都已被打濕。
仙娥目光冷冽看向我。
我一副毫不知情的表情,純真地回答道:“皇子自己要來的,與徒兒可沒關系啊~”
…………
玄月仙峰高入濃雲,山北面腳底,樹木繁茂,寬闊河水正滔滔不盡的流淌著。
岩壁陡峭嶙峋,兩百丈高的山腰之上,坐落了一塊平坦空地,空地上距崖邊五步遠處,巍然矗立一座小巧方頂木亭。
亭內小木圓桌旁,師尊身姿孤傲而坐。
蕭祍平整理好衣衫,端坐在她對面問道:“葉宗主,聽說您似乎不願跟隨父皇的軍隊參戰,是有何擔心嗎?”
仙子微偏螓首,撇了我一記冷眼。
我則假裝沒看見,站在她左側肅立著。
“殿下有何見解?”她看向皇子問道。
“此戰,朝廷有必勝之把握,宗主您無需擔心失敗,只要參戰,仙宗能趁此擴大影響力,更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師尊思考片刻,答道:“殿下的意思本尊明了,我會深思熟慮的,還有何事嗎?”
在她明顯的不重視下,蕭祍平望向我,眼神詢問。
我隱晦地搖搖頭,並指了指仙子,示意皇子繼續問。
皇子又看向她問道:“宗主,恕我冒昧,您現在能否給個准確答復?”
“下午還得與長老商討一番,如今定論為時過早。”
又是敷衍的回復。
蕭祍平神色一變,真誠無比地許下承諾道:“葉宗主,仙宗如果參戰,待到冬天戰爭勝利前,我會提前回到皇城向父皇上表為仙宗邀功求賞,不論您是想在永州擴招弟子,還是向嘉州擴大地盤,我想在一場大勝之後,父皇應當都會高興應允。”
聽他說完,師尊面色驟然一凝,平淡地道:“既然殿下如此在意,那本尊也直言不諱了。”
“宗主請講。”
“前月在衛南城,仙宗蒙受了太大的損失,現如今正在休養期間,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損傷,此次戰役仙宗無法參與。”她堅定地拒絕道。
皇子卻著急反問道:“魔教不僅屠戮士兵百姓,還無情地殺了玄月宗幾十名的弟子。而且,你們還有六名長老在暗無天日的監牢里被囚禁著,每日都可能遭受嚴刑拷打和沉重勞役的痛苦,毫無希望,簡直比下地獄還要煎熬。”
皇子越講越激動,臉龐都越發紅潤。
“我運氣好被宗主你們給救了回來,可他們呢?我相信,他們想回家的心比當初的我強烈得多。這仇您難道忘了嗎?”
師尊美目輕眯,略有觸動。
“如今我父皇派十萬大兵,眾多高手,還任命皇伯為大元帥前來討伐,已是反攻的最佳時機,您難道不想報仇,救回他們嗎?”
蕭祍平目光灼灼,將擲地有聲的反問拋給劍仙。
她卻並未回答,而是微低腦袋,像被說動了般沉思起來。
頓時,精致小木亭中,只剩滴滴答答的雨聲籠罩。
皇子抬頭,自信地對我挑了挑眉。
我不自覺勾起嘴唇,對他點頭表示稱贊。
我們看向孤傲思考的仙子,希望她給出肯定的回答。
無聲靜寂半晌後,終於,她緩緩抬頭,望向蕭祍平。
皇子恭候多時,眼神飽含期待之色。
師尊注視著他,語氣平淡道:“勞煩殿下這般關心,本尊自有分寸,此事不必再談了。”
令人大跌眼鏡的回答,皇子臉頰一緊,接著快速問道:“您要不再……”
“殿下,不必多言了。”她冷冷地開口打斷。
“呃……”皇子突然愣住,喉嚨似卡魚刺般發不出聲。
一旁,我發絲盡濕,臉硬的跟僵屍一樣。
眼見蕭祍平不再言語,她兀自清冷地起身,旋即准備離開。
我心中壓抑滿了怒氣。
在她輕邁步伐之時,我猛地扭過身子,伸出手臂攔在她身前。
她陡然停步,一雙湛藍色眼眸冷瞅著我。
我也面無表情看著她。
氣氛瞬間凝固,仿佛有一頭貪婪巨獸將亭內空氣吸了個干淨。
三人皆屏息抿嘴,默不作聲。
亭外,雨线變得更加密集纏綿。
蕭祍平只感覺腦子有點懵。
我緊盯住那雙藍眸,嘴上卻將話鋒轉向皇子道:“殿下請先下山吧,我想與師尊單獨聊聊。”
“好的。”
他答了一聲,就撐傘快速離開了。
…………
濕冷的秋雨連綿不絕,脆亮的嗒嗒聲里,師徒默默地對視了一會兒。
“你是想造反嗎?”
冷傲師尊紅唇輕張,打破這番僵局道。
“您先坐,我們師徒二人好好聊聊行嗎?”
她語氣冰冷道:“我們沒什麼好聊的,畜生。”嘴上不饒人,身體卻意外的聽話,又重新坐在石凳上。
仙子姿態凜世絕倫,臉蛋上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我輕吐慌亂的濁氣,也緩緩坐下,開口反問道:“您很想徒兒死嗎?”
“光想有用的話,你已經死幾萬遍了。”
我無視嘲諷,呵呵一笑道:“您既然沒布局殺我,也沒說出我叛宗的事,那您究竟是怎麼想的,要不說說看?”
“對於宗門的叛徒,本尊向來無話可說。”她厭煩地道。
我彎眉笑道:“那徒兒斗膽提個建議,您現在把我抓起來,在玄月大殿眾弟子面前審判我這叛徒,再把我一劍梟首以儆效尤。您覺得如何呢?”
“渣滓果然有自知之明啊,不過還缺口棺材,不用你出錢,本尊親自給你准備,不過只能買最便宜的,不對,再次的棺木也好歹要一兩白銀,你這種畜生不配。”她毫不留情,依舊冷冷地譏諷道。
噠噠~我手指輕輕敲擊桌沿,頓時滿臉不爽。
“對了,你死後想埋在哪兒?要不就路邊吧,以後路過的人都能給你兩腳,你覺得怎麼樣?”
她嘴角勾起優美的弧度,譏笑道。
我手指一頓,啞笑地點著頭,陰陽怪氣地回道:“您罵人的功夫真是大有長進啊,要是沒記錯,您騙徒兒都有兩三次了吧,不愧是天下第一仙子,學壞就是快。”
“你還算是人?”她無情嘲諷。
聽她言之鑿鑿的語氣,我不禁嗤笑兩聲,神情極為無奈。
劍仙雙手交疊,斜搭在大腿上,玉顏冷漠。
我盯著冰冷仙子,也瞬間臉色陰沉地道:“既然這樣,那沒什麼可說了。”語罷,猛地站起身,作勢要走。
她一動不動,姿態鎮靜莊嚴,似漠不關心我的任何動作。
我不禁問道:“師尊,我要逃跑了,您不攔一下?”
她表情十分輕蔑。
“我真逃了!”話音剛落,我迅速轉身,猛跑幾步進到密雨之中,後又停下步伐,扭頭看向背後。
劍仙氣息如罩寒霜,姿勢依舊毫無變化,高貴美艷若九天玄女,似真的毫不在意眼前發生的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臉龐終是顯出一抹無奈,快步走進亭內並對她嚴肅地道:“葉清玄,我再說最後一遍。我保證,關於告訴你的魔教給我的計劃,完完全全是真的,而且是沈梟親口交付。假攻城、作內應這些事沒有一件是假,若是有半點摻假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信還是不信?”
烏雲層層翻涌,仙子沉默片刻,抬頭平淡道:“真不真,不還是在你一念之間。”
咚!
我右拳緊握,狠錘一下旁邊滾圓亭柱,突然神色無比痛苦道:“如果不去,我叛變的事遲早會被魔教曝光,到時候不僅你們要殺我,全蒼華都會通緝我!”
“我這是叛國!我會被追殺!我有什麼理由騙你?!”聲音越叫越大,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容顏冷漠。
我無語地扶額,又把手伸進密發中。又急又燥猛抓兩下。
在仙子儀態完美,無比森冷傲然的氣場中,我焦慮了一小會兒,接著狠狠一扯發絲,讓自己清醒過來。
我緩緩看向她,繼而毫不猶豫向她躬了下身子,飽含無盡歉意與懇求道:“師尊,徒兒承認當初犯的錯誤,徒兒很後悔,徒兒也該受懲罰,但絕不是現在。”
“我是愛您的,相信這麼多日相處下您能感受到,我也救過你一命不是嗎?”
葉清玄美目微眯,似有觸動。
一邊說著,我一邊直勾勾地凝視著湛藍仙眸,深邃的瞳孔里盈滿濃濃愛意:“況且,您絕對也是愛我的,至少不是想將我立刻除之而後快的那般恨,既然我們彼此相愛,那為什麼愛人之間不能信任一回呢?”
聽著這些情話,冷艷劍仙玉靨卻愈發僵硬,凶狠地怒瞪了我一眼。
我凝眸看著她,察覺到一絲不妙之感。
她兀自清冷了半刻,終於輕舒紅唇道:“居然妄想本尊會愛你?呵呵~”溢出一道罕見的冷笑。
接著,她毫不留情地斥貶道:“愛?有誰的愛是背叛?是強迫?真是可笑!畜生!”
說完,她螓首一偏,不願看我。
我很想反駁,但身軀好似被一陣刺骨寒風侵襲,渾身發涼,嘴唇生硬。
天穹陰郁的雲似被無形之手向下拉扯,飄的極近。
我不禁舉目眺望,感受著無盡的沉悶與壓抑,一切並沒有按照想象中的那樣發展,一個月幾乎不間斷的辱玩調教,藥物衝刷,卻根本沒讓這高冷劍仙屈服,自己太過自信了。
我深吸一口氣,借著又濕又冷的衣裝平復煩悶,又看向仙子。
烏雨如網般纏繞,反襯的仙子儀態高貴,在郁暗天氣籠罩下,宛若冰山之巔的聖潔雪蓮花完美無瑕,超然物外。
注視著這天下人都想征服的高傲存在,我明白,自己已經深陷泥潭,若要拔出雙腿,必須現在就要做出抉擇。
腦海中涌出萬千思緒,好像化作不同小人書中的角色般不停爭吵,我不由自主思考糾結起來,慢慢地,這種糾結變為在亭中的來回踱步。
噠噠噠……
腳步聲與雨聲紛亂的融合在一起。
仙子將手肘撐在桌上,掌心支住下巴,清冷地托起雪白臉蛋,把雪衣下玉乳擠的更加漲滿,撐爆衣領,顯出誘人眼球的潤膚,美目如畫間,十分高貴地欣賞著我的表演。
風雨飄搖的木亭下,男子焦急地思慮盤算,不停踟躕,女子優雅而坐,就靜靜地凝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