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混沌初開本無常,陰陽交錯亂文章。
莫道倫常千古重,且看雲雨一夢荒。
補天遺石含春意,涉世金身試柔鄉。
漫言此處皆虛幻,肉陣才為真道場。
且說地陷東南,這東南一隅有處曰姑蘇,有城曰閶門者,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
這閶門外有個十里街,街內有個仁清巷,巷內有個古廟,因地方窄狹,人皆呼作“葫蘆廟”。
廟旁住著一家鄉宦,姓甄,名費,字士隱。
嫡妻封氏,情性賢淑,深明禮義。
家中雖不甚富貴,然在本地也稱得上望族了。
這甄士隱稟性恬淡,不以功名為念,每日只以觀花修竹、酌酒吟詩為樂,雖說是神仙一流人品,只是一件不足:年已半百,膝下無兒,只有一女,乳名英蓮,年方三歲。
一日,炎夏永晝,士隱於書房閒坐,手倦拋書,伏幾少憩。
不覺朦朧睡去,夢至一處,不辨是何地方。
忽見那邊來了一僧一道,且看那僧:癩頭赤足,鶉衣百結,滿身油垢,腰間掛著個大紅葫蘆,走一步,那一身肥肉便顫三顫,口角邊還流著涎水;再看那道:跛足蓬頭,瘋瘋癲癲,手里擎著一塊鮮明美玉,口中只是汙言穢語,罵罵咧咧。
士隱聽得那僧哼道:“這東西好生不知趣!當初女媧氏煉石補天,那是何等莊嚴聖事?偏這孽障凡心熾熱,欲火中燒,雖經鍛煉,卻因那股子淫邪之氣太重,被棄在青埂峰下。
這一棄不打緊,它反倒日日夜夜在那峰頭哀號,不求成仙得道,只求去那脂粉堆里打個滾,往那女人兩腿間鑽一鑽。”
那道人嘿嘿淫笑道:“老禿驢休要聒噪。這物兒既是個‘孽根禍胎’,若不依了它,怕是還要作祟。我想那紅塵中雖是富貴場,實則是個萬丈‘肉陣’。
不若將它投入那最是藏汙納垢、亦雅亦俗的溫柔鄉里,叫那些個絕色的冤家,用那千般嬌媚、萬種風流,將它這身硬骨頭磨得酥了,化成一灘膿水,方才罷休。”
士隱聽得這話蹊蹺,不似方外之人語氣,心下納罕,便壯著膽子迎上前去,作揖問道:“二位仙師,請了。適才所言‘肉陣’雲雲,弟子愚濁,不解其意。敢問仙師手中所攜何物?”
那僧翻著一雙怪眼,把那玉往士隱懷中一塞,冷笑道:“你是個讀書讀痴了的呆鳥,懂得甚麼!這物兒乃是通靈寶玉,只因它這‘通靈’二字,通的不是天地靈氣,通的是那男女交媾的騷氣!你既想看,便隨我來,讓你見識見識這‘太虛幻境’的真面目!”
說罷,那道人一把扯住士隱袖子,只覺風聲颯颯,轉眼間到了一處所在。
士隱定睛看時,見朱欄白石,綠樹清溪,雖是神仙洞府,卻無半點清靜之氣,反倒有一股濃郁甜膩的脂粉香氣撲鼻而來,熏得人骨軟筋酥。
抬頭見前面一座石牌坊,上書四個大字“放浪崖太虛幻境”。兩邊一副對聯,寫的卻是:
假作真時真亦假,亂到深處亂即正。
士隱心中暗驚:“古人雲‘亂之初生’,這里卻說‘亂即正’,真乃驚世駭俗之論。”
正在沉吟,轉過牌坊,便見一座宮門,上橫書四個大字:“孽海情天”。
門內走出一位仙姑,生得如何?但見:
雲髻峨峨,修眉聯娟。肌膚勝雪,滑膩似酥。一雙丹鳳眼,似醉非醉,含著兩汪春水;兩片櫻桃口,欲開還閉,吐出半口蘭香。
穿一件金羅蹙鸞半臂,里面是大紅抹胸,因系得松泛,那胸前一抹雪白高聳,顫巍巍如剝殼雞頭,擠出一道深溝,似要把人魂魄都吸了進去。
下著月白百褶如意裙,行步間,隱約可見一雙大紅睡鞋,真是風流萬種,妖嬈天成。
這仙姑見了士隱,並不回避,反倒掩口浪笑道:“你是哪里來的蠢物?既到了我也這里,還不快快參見!”
那僧道二人忙上前陪笑道:“仙子息怒。這甄老兒是個引路的,今日特將那蠢物帶來,請仙子調教。”
說著,將那塊美玉往地上一拋。
只見那玉落地,竟化作一個七八尺高的石柱,通體晶瑩赤紅,熱氣騰騰,上面青筋盤結,隱隱有搏動之勢,恰似那男子的陽物一般,卻又比尋常之物巨大猙獰百倍。
那仙姑——原來名喚亂幻仙子,乃是司掌人間風月、統管世上淫痴之主。
她見了這石柱,眼中精光大盛,舌尖輕舔紅唇,笑道:“好個孽根!果然是女媧補天剩下的靈物,這般雄壯,倒也不枉我今日親自出手。”
士隱在一旁聽得面紅耳赤,欲待要走,雙腳卻似釘住一般。
只聽亂幻仙子對著那石柱——亦或是對著士隱,開言教誨道:“世間凡夫俗子,皆以倫常為天理,視亂倫為洪水猛獸。
殊不知天地初開,女媧伏羲本是兄妹,若無那一場媾和,何來如今這滾滾紅塵、億萬生靈?
故而,這‘亂’字,實乃天地繁衍之正道,陰陽交泰之至理。
今日我便以此身,效仿女媧煉石,演練這一場雲雨,且看這石頭如何銷魂!”
說罷,仙子竟當著士隱與僧道之面,伸出那若春蔥般的十指,輕輕解開金羅半臂的扣子。
只見衣衫滑落,露出里面那件大紅鴛鴦戲水的抹胸。
她素手輕挑,那抹胸亦隨風而去,頓時露出一身如羊脂白玉般的肌體。那一對恩物顯露出來。
真個是:
白如堆雪,軟似凝脂,顫巍巍若剝殼鮮菱,香噴噴似剛籠饅頭。頂端兩點嫣紅,恰似雪落梅花,嬌艷欲滴。
士隱看得目瞪口呆,只覺喉間火熱。
那仙子全無羞澀之意,反而轉身走到那巨大的石柱前,伸出纖纖玉手,在那滾燙的柱身上上下撫摸。
口中嬌喘細細,道:“冤家,你雖是塊石頭,今日到了我手里,也要叫你化作繞指柔。”
那石柱似有靈性,被她這一摸,竟微微漲大,熱氣更甚,隱約發出嗡嗡之聲。
仙子見狀,更是歡喜,將身子緩緩提起。
那柳腰款擺,豐臀後撅,將那隱密羞人的桃源洞口,正對了那昂首吐熱的赤紅頂端。
她並未急著坐下,而是用那花唇兒在柱頭上輕輕研磨,似蜻蜓點水,又似蝴蝶穿花。
那處更已是濕漉漉一片,晶瑩的愛液順著大腿根兒流下,滴在那石柱上,發出“滋滋”的輕響,好似滾油濺入水滴。
“唔……好燙……”仙子眉頭微蹙,似痛還歡,咬著下唇,低聲浪語道:“你這殺千刀的孽根,這般粗糲火熱,是要燙死奴家麼?”
“罷了,罷了,奴家今日便是那舍身飼虎的,且便宜了你這沒開慧的蠢物!”
仙子嚶嚀一聲,雙手抱住石柱頂端,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只聽“滋溜”一聲,那巨大的石柱頭竟被竟被她那緊窄的玉蚌一口吞沒了小半。
仙子眉頭微蹙,似是痛楚,又似歡愉,口中叫道:“好個孽畜!好燙的火氣!且讓本仙給你泄泄火!”
士隱本是讀書人,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只見那亂幻仙子騎在石柱之上,那腰肢兒便如水蛇一般扭動起來。
起初還緩緩款擺,如微風拂柳;漸漸地便似狂風驟雨,上下套弄。
那大紅裙子早已褪至腳踝,露出一雙雪白粉嫩的大腿,被那赤紅的石柱襯得更是白得耀眼。
那石柱被仙子這般研磨,似也興發狂來,熱氣蒸騰,竟將仙子的一身香汗都逼了出來。
汗水順著她的脖頸流下,流過那顫動不已的雙乳,匯入那隱秘的結合之處,發出“嘖嘖、撲哧”的水聲,聽得人心旌搖曳。
仙子一邊且戰且套,一邊浪聲叫道:“你也別充什麼正人君子,這便是女媧補天的手段!這便是陰陽造化的功夫!這石頭本是死物,唯有在這肉陣中千回百轉,沾了這女兒家的精血淫水,方能通靈!”
說話間,仙子加快了身形,只見她那一對豪乳上下翻飛,如兩雙玉兔狂奔。
她那粉面含春,汗流如雨,口中喚著:“親達達,好哥哥,你是個石頭,怎的這般厲害?頂得奴家花心都要碎了……哎喲……”
那一僧一道在旁看得拍手大笑,那僧道:“妙哉!妙哉!這才叫‘磨礱心性’!”
那道也笑:“這石頭今日算是開了竅了!”
正如火如荼之際,忽見那石柱紅光大作,一股白練般的精氣直動霄漢。
仙子大叫一聲,身子如篩糠般亂顫,軟軟地癱在石柱之上,口中只顧哼哼,再無力氣動彈。
士隱只覺那紅光刺眼,腦中“轟”的一聲,大叫:“不好!”猛然驚醒。
睜眼看時,仍舊是在書房之中,日已西沉,窗外芭蕉分綠,梧桐落葉。只覺背上一身冷汗,下身卻也是濕漉漉的。
回想夢中情景,歷歷在目,那仙子那般淫浪之態,那石柱那般猙獰之狀,竟似真的一般。
士隱心中驚疑不定,暗忖:“這夢雖荒唐,卻又似含著某種機鋒。所謂‘肉陣’,所謂‘孽根’,莫非冥冥中自有定數?”
正胡思亂想間,忽聽門外一片喧嘩,家人來報:“老爺,外面有個癩頭和尚和一個跛足道人,瘋瘋癲癲,只要見老爺,說是要度化甚麼‘有緣人’。”
士隱聽了,心頭突突亂跳,暗道:“莫非夢境成真?”忙起身整理衣冠,步出書房。
正是:
夢里風流原是假,醒來孽債卻成真。
若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