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術……”巳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陸離的意圖,她上下打量了陸離一番,“你的意思是,你我二人扮作嫖客模樣,伺機在登仙樓里打探消息?”
“我去過元瑤居住的小院,門兒清,”陸離有意和她套近乎,親熱道,姐姐跟著我就好,到時候咱們找間相近的園子,我瞅隔壁的初晴小院就不錯。
天一黑,咱把那伺候的小娘藥倒了,翻牆過去。我在外門把風,姐姐進去擄了人就走,前後不超半盞茶的時間。
巳蛇看著他似笑非笑:“陸公子打探得這般清楚,看來沒少進過人家閨房。”
陸離下意識想起偷窺的事兒,臉慢慢紅了,嘴硬道:“這不全為了今天做准備嘛。”
巳蛇翻了個白眼,將面罩重新扣在了臉上,一邊系著帶子一邊在側耳傾聽什麼。
片刻後,一只紙鶴撲騰著翅膀從門外飛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手心。
巳蛇打開紙條飛速翻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你所料不差,昨夜的護衛值班時,果然見過元瑤入樓。”
一塊大石落入心底,陸離輕呼了口氣,又聽巳蛇道:“想法雖好,但施行起來毫無可能。你上次能進得了元瑤的院子,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是進樓子玩的,又有太初門明面的身份,登仙樓雖說放松了警惕,但照樣派人盯著,只是你自己未曾發覺罷了。若你我此次隱藏身份進去,稍被覺察出不對勁,能不能出得了門都難說。”
這倒是始料未及,陸離雙眉漸漸蹙緊,思忖片刻後,突然抬頭問道:“登仙樓的樓主到底是誰?天羅內部可有此人的資料?還請姐姐幫忙取來。”
“不必,這種機密我都記在了腦子里,”巳蛇神態自如,“登仙樓樓主名號牡丹夫人,化神境大修士。據傳曾為太初門五脈之一,法脈的上一任山主。當年此女因與宗門理念不合,辭去法門山山主之位,下山後短短幾年便在青州城里建起登仙樓,做起了修士的皮肉生意。”
陸離眯了眯眼睛,“若真是鬧掰,離了這東洲便是,何必借故留在山下?只怕另有緣由吧。”
“緣由很簡單,歷紅塵種種,登羽化之境,”巳蛇道,“這是夫人當年親口所說。”
登臨羽化之境……
陸離先是錯愕,漸漸回過神來,“這下可麻煩了,若那牡丹夫人真是半步羽化之境的仙人,只怕我們在樓里的小動作根本瞞不過去。傳說中,化神大修的神念覆蓋百里,一念之間轉瞬而至。我們即使得了手,也會被頃刻追上……”
巳蛇雙手抱胸,淡淡道:“夫人說了,絕不能留下把柄。”
不能暗度陳倉……不能強取豪奪……不能打草驚蛇……不能暴露身份……
陸離坐在條椅上怔怔發呆,漸漸地,一個荒誕至極的念頭涌上了心頭。
她猛地看向巳蛇,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尋常修士,結丹閉關需要多久?”
“短則一年,多則五年。”
“天羅在登仙樓里埋的釘子,可有能幫忙隱藏身份的?”
“小魚小蝦,打打掩護尚可,做不了更多。”
“巳蛇姐姐,你所做的易容之法最多維持多長時間?”
“一個月,”話到這般地步,巳蛇已經隱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眼神復雜,“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我啊……”陸離看著她,臉上漸漸擠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我要把自己,賣進登仙樓里去。”
巳蛇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聲。
街上的風似乎停了,最後一縷夕陽散入煙塵之間,街道兩側懸掛的燈籠依次亮起,艷艷的紅光照亮了行人的臉。
巳蛇凝視著對面那個埋入陰影的人,輕聲道:“何至於此?”
“我也不想,但是……但是……”
陸離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該說些什麼呢?
說自己念頭不通達,連陽物都勃起不得?還是說自己自甘下賤,也許有更好的法子,偏要搖屁股給人操?
她只是莫名地想著師姐陪著的那些日夜,想起自己手心里微涼的溫度,想起飄在她鬢發上的那片花瓣。
想起肉體上那顆刺眼的珍珠,想起她坐在自己身上,瘋了一樣起伏時,眼角的那顆淚。
陸離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是太初門統一的男性修士布料,從前的那身早爛在了亂葬崗里,現在這身卻是藥師峰新換的,帶著淡淡的秋蘭芬香。
她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巳蛇聖使,今晚我就要賣身登仙樓。
先前我打聽過門道,相我這樣的『相公』會被派到池南苑,給那些夫人小姐、名門高修做孌童,若是當紅的相公,也會分配院子。
在這期間,我盡量討得登仙樓的歡心,打聽出元瑤的消息來。
等萬事俱備,我自會將消息傳遞出去,到時候你我里應外合,將《人元經》送出去。
陸離越說越快,彷佛嘴里說的那個人不是自己,“夫人臨行前只給了我五天的時間,現在還得麻煩姐姐回去一趟,幫我向夫人告個罪,寬限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必能從元瑤那里把《人元經》帶回來。”
巳蛇眉頭越皺越緊,疑道:“此事事關重大,你我當回去稟明夫人才是。可聽你語氣,分明是不願與我見夫人了?”
陸離眼皮微垂,我此次能出來,的確是哄騙了夫人。若回了築心園,夫人必不會再讓我脫出掌心……
若到了那一步,復仇之事便是遙遙無期,一年?五年?
只怕等我那師姐出關,世間也再無我陸離這個人了。
巳蛇眼睛微眯,手指悄悄按在了劍柄上。
陸離卻先她一步,指向門外不遠處的登仙樓,問道:“姐姐真要動手麼?”
巳蛇盯了她半響,手指松開劍柄,眼神里已帶上了一絲漠然,“這里的事,我會如實稟告夫人。”
說罷,她便起身向門外走去。
陸離始終垂著頭,失神地盯著面前的碗,一粒蔥花在那冷湯里漂浮著。
腳步聲漸漸遠去,就在此時,巳蛇的聲音兀地傳入耳中:“活下去。”
陸離猛地抬起頭來,門外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卻再無那道倩影。
…………
“七十七。”
“七十八。”
“七十九……”
“咚咚咚!”門外陡地響起了敲門聲,茉茉手里一顫,險些沒抓穩銅錢。
她連忙把袋子往床下胡亂一塞,捋了捋頭發,抑著顫音問:“誰呀!”
“這小賤人,磨蹭個什麼勁!”門外的龜公罵罵咧咧,“趕緊出來,讓蘭姑等著急了,小心有你一頓板子!”
“知道了!”小雛妓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又檢查了遍錢袋。
她起身拍了拍下手上的灰,剛一開門,屁股上便“啪”地挨了一記。
“哎呦!”
茉茉捂著後面,紅著眼睛瞪他,那龜公哼哼一聲,“還不快去?!”
茉茉咬著下唇沒敢出聲,側身避開他,匆匆往院外走去。
身後的龜公不知道又罵了句什麼,茉茉一緊張,差點被門外的積雪滑倒,腳趾頭在布鞋里一扯,疼得小雛妓直哆嗦。
院外不遠有兩個婢女正說笑著什麼,好在沒有看見她,茉茉松了口氣,低著頭快步走過低矮的瓦房。
等院牆一過,迎面的風漸漸暖和起來。順著牆外的殘花敗柳一路前行,眼前豁然一亮,現出一片湛藍的池水。
雖是臘月寒冬,那池水依然蕩著粼粼的波光,婉轉的歌聲在月色中,伴著淡淡的水霧飄來,隱約能看到遠處樓閣上舒展的舞袖和窈窕的纖影。
茉茉往袖筒里呵了口熱氣,靠著水邊的小徑小心踱步。
聽別的姐姐說過,這座春池有法陣籠罩,夏時清涼,冬時生暖,專門供給那些喜歡游湖泛舟的客人。
據說那法陣一日所消耗的銀錢,買她二十個這樣的雛妓都綽綽有余,驚得茉茉飯都差點吃不下去。
登仙樓今晚來玩的客人好像比昨日還要多些,她一路迎面遇到了不少熟面孔,青州城李家的三公子、城主大人的親外甥……
連太初門的仙人也來了好幾位,擁著幾位姐姐說笑,滿嘴都是噴鼻的酒氣。
每遇到一位客人,茉茉都停住腳步,老老實實地行個萬福禮。
不管人家瞧見沒瞧見,自己都得照做。因為這是登仙樓里的規矩,不然被姑姑瞧見了可有一頓好打。
茉茉怕極了管事姑姑,先前有個從太初門里出來的仙子不安分,落到了姑姑的手里。
那仙子對著姑姑又罵又鬧,姑姑只是磕了下煙杆,小仙子就被送進了黑房里。
等半個月後茉茉再見到她,原來水靈靈的人兒被玩得痴痴傻傻,連兩個乳頭都被割了去。
穿過一道月洞門,一座兩層的木制樓宇出現在眼前。
茉茉眼光迅速一掃,見有兩個黑甲侍衛立在門外,樓門邊上,隱約蜷縮著一團人形的肉體。
茉茉心里猛地一揪,趕緊把臉垂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多喘,硬著頭皮從兩個侍衛中間穿了過去。
那兩人腰上的佩刀泛著冷光,陰影剛好罩住她半邊身子。
茉茉松了口氣,剛要進樓,目光下意識地往門邊的那團肉體上掃了一眼,身子瞬間像是被一盆冰水劈頭澆過,再也動彈不得。
卻見那散著積雪的木板上,一個渾身赤裸的女子像狗一樣縮成一團,正呼呼睡著。
一條鐵鏈從門把手連到她脖頸的皮質項圈。
那張姣麗無瑕的臉龐光潤如玉,卻偏偏在眼部的位置蒙著金屬面具,邊緣以鉚釘釘死,顯然完全嵌在了臉上。
女子纖美的腰肢玲瓏有致,渾圓的美臀滑膩如脂,精致得像是一具玉雕。
她睡姿安詳,真個像條看門的母狗一般,胸前的肥乳擠在腿中,像兩團流溢的滑脂,隨著呼吸不住晃動。
那兩團乳暈漆黑至極,連那剛生育完的婦人都比不過。
而最為惹眼的,是那紅棗大小的的乳頭上竟然穿著一副鐵環,環上綴著細細的鏈子,將兩個乳頭連在一起,中間從上連接著項圈,從下蔓延小腹,一直延伸在腿間的陰影之中。
而在那渾圓豐腴的臀後,嵌著一顆碩大的紫色寶石,在屋檐懸掛的燈籠下,更是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只是與這雪白的肉體相襯的,是四肢上包裹著的冰冷鐵皮,原本瑩潤如玉的手臂在肘彎處齊齊斬斷,只剩半截裹著鐵皮。
連修長的大腿也是一般,膝蓋往下空空蕩蕩。
茉茉只覺喉嚨里猛地一緊,慌忙抬手捂住嘴,她怕自己忍不住叫出聲來。
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咚咚地往胸口撞,連呼吸都滯住了。
直到聽到樓里侍女的通報,茉茉才漸漸緩過了神,再也不敢看那門前的人形犬,硬著頭皮走入門內。
樓里鋪著厚厚的地毯,暖爐的熏香撲面而來,茉茉身子雖暖和了些,一顆心卻如墮冰窟。
她小心走入樓內,腦袋也不敢抬,向著燭光下的影子規規矩矩地跪了下去,“見過蘭姑姑……姑姑找我?”
坐在最上面的是一個四十上下的婦人,一身暗紅色的錦緞襖裙,領口圍著圈雪白的狐裘毛。
她發髻梳得一絲不苟,頂上插著支藍玉雕成的簪子,臉上敷著薄薄的細粉,眼角隱約帶著淺淡的細紋。
但依然能從五官瞧出,從前也是位絕色的美人。
蘭姑坐在錦墊上,懷里抱著手爐,聞言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點了點下巴。
茉茉輕輕嗅了嗅,沒有聞見那股熟悉的煙草味,知道蘭姑姑今日心情不錯。
小雛妓壓著躁動的心跳,連忙起身,小心地站到了那婦人的身後。
直到這時候她的余光才留意到屋里還站著另外一個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裙紗。
“咦?這是誰?”
茉茉剛一走神,蘭姑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她趕忙收起心思,認真去聽:“叫你過來,是因為咱們柳上軒又來了位新人,這位來歷可是不小,還是位從太初門上下來的仙女兒呢!來,茉茉,見過你家小姐素玉,以後這便是你的主子了。”
茉茉心里一驚,險些站立不住。
登仙樓里未梳攏的女子一般有兩個去處,要麼是給樓里的當紅姐兒做侍女,身份也隨著主人水漲船高,但也難免有不少跟著主子吃殘羹剩飯的。
而另一種去處則是自己開院掛牌,從此賣笑於人。
茉茉一直以為自己能熬到掛牌的日子,沒想到卻是先成了別人的侍女。
她一雙小手在背後死死絞著裙擺,臉上卻擠出一個燦爛的笑,“見過小姐。”
蘭姑難得地笑了一聲,“這丫頭向來靦腆,素玉隨意使喚便是,若是厭了,向我通報一聲即可。”
茉茉隨即感到一道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後背已被冷汗浸濕,愈發不敢抬頭。
好在那道目光只是掃了一眼便收了回去,隨後便傳來一道柔和的聲音,那聲音與尋常女兒家不同,帶著一絲英氣,“任由姑姑做主,素玉感激不盡。”
蘭姑抿嘴輕笑:“你這丫頭倒是乖覺,也省去許多調教的功夫,不過你這稱呼卻是錯了。”
地毯上的女子怔了一瞬,猶豫著說道:“還請姑姑指點。”
蘭姑慵懶地靠住軟榻,斜睨著她,“你自進了咱家這門,做了婊子,首頭一道,便是要教你規矩。我既教你規矩,又要教你過活的技法……你說,你該叫我什麼?”
素玉小心翼翼地喚道:“師傅?”
蘭姑捂著嘴笑,“這里又不是太初門,哪里來的師傅讓你哄著叫?”
“那……管事?”
蘭姑眉頭一蹙,冷冷道:“我再提醒你一句,從今個以後,你便再也沒有什麼宗門、師門,只得老老實實呆在樓里,踏踏實實地做個婊子。別人喚我姑姑,那是因為我本就叫蘭姑,可現如今我是你唯一的親人,打你、罵你、教你、誨你,也都是為你長點見識,在這樓里活下去……所以你該叫我什麼?”
素玉深吸了口氣,試探著問道:“媽……媽?”
蘭姑頓時眉飛眼笑,“好女兒,再喚個聽聽?”
“媽媽!”
“哎!真是個乖女兒。”
“媽媽!”
“哈哈,好孩子,好孩子。”
蘭姑似乎很滿意,後背往軟榻上倚住,懶懶地嗔怪道:“你這丫頭倒是乖覺,池南苑那兒有人鬧事,這兩日騰不出人手。先前把你送過來時,我還有些怪罪,這麼看來,居然還是個知趣的好人兒。”
素玉松了口氣,討好道:“女兒初來乍到,懵懂無知,以後還得多仰仗媽媽。”
蘭姑雙眼微眯,嘴角一翹,“先說說看,今年多大了?”
“回媽媽,女兒剛滿二十三。”
“年紀雖說大了點,身段卻是不錯……有過幾個男人了?”
“還未有過……”
“喲,居然還是個冰清玉潔的人兒,”蘭姑嗤笑一聲,“聽說你先前一直在藥師峰待著?”
“是……”
“薛藥師的弟子啊……”蘭姑一邊瞧著指甲上新塗的蔻油,一邊話家常似地問著,“現在是什麼修為?”
“女兒初入築基之境,只是還未打通三宮。”
築基……
茉茉心里一驚,隨後浮出一股濃郁的喜意。她雖然不懂什麼修行,但知道樓里的築基境遠比練氣境稀罕,一晚上甚至能賣出五千兩的價錢。
若是行情好的時候,就比如前幾年趕上群芳會,據說當時的花魁娘子也是築基,卻賣出了五十萬兩的天價。
蘭姑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哦……既是築基,便應該有大好的前程才是,那為何好端端的宗門不待,跑到我登仙樓里來了呢?”
“這該如何說起……”那個叫素玉的女子似乎有些慌張。
“那便一字一句,細細說來。”蘭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茉茉連忙豎起耳朵,只聽地毯上的那個女子猶豫了片刻,轉眼間似乎做了什麼決定,咬牙道:“只因……只因女兒懵懂,在山上與房杜兩位師兄交好,惹得二位師兄反目。不料因此得罪了兩方世家,主峰雖因女兒揪出奸細之事下了嘉獎,但女兒依然抵不住房杜兩家的暗算……這才……這才不得已……”
原來也是被世家所害啊……茉茉在心里嘆息。
素玉囁嚅著再也說不出話,茉茉聽得可憐,不料聽到蘭姑冷冰冰的一聲笑,“我看呐,你這妮子慣會拿腔做調,言語間不盡不實……看來是想要點教訓嘗嘗?!”
素玉顯然怔了一瞬,問道:“媽媽這是從何說起?”
不料蘭姑竟是一揚下巴,門外隨即傳來侍衛沉穩的腳步聲,茉茉只看見兩個鐵塔一樣的影子漫入屋內,嚇得趕緊閉住眼睛。
那侍衛竟絲毫不顧手中女子的央求,架著她就往外拖。
這個時候茉茉已經猜出了要發生什麼,身子下意識顫抖起來。
片刻後,門外傳來了棍棒一聲又一聲砸在肉體的悶響,以及女子此起彼伏的痛呼。
茉茉用下頜死死地抵住胸口,睫毛微顫,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咬著下唇不敢出聲。
等了半盞茶的功夫,侍衛的腳步又響了起來,手里似乎還拖著麻袋似的重物,往地上丟垃圾般“嘭”地一扔。
蘭姑將茶壺放在手邊的紅泥火爐上,持杯淺飲一口,在舌尖慢慢品著,朝底下瞥了一眼,“這回可想清楚了?”
素玉從地上艱難地坐起,輕喘著氣,“想……想清楚了……”
蘭姑這才贊許地點了點頭,那素玉喘了一陣,輕聲道:“其實……其實我從前是個男兒。”
“啊?茉茉險些叫出聲。”
蘭姑眼光亮起,支起身子,“說說看。”
素玉喉頭滾了滾,帶著一絲顫意,我原先……原先是藥師峰的雜役弟子。
那藥師峰的峰主薛青是個瘋子,成天抓我們這些底下人去試藥,我們逃了幾次,可連護山的大陣也逃不出去……
被他送到台子上時,我以為,我以為我也完蛋了,和那些回不來的人一樣死在爛葬崗上!可是沒料到……沒料到……
她突然一咬牙,喉頭發出一聲哭腔,“他不知喂了我什麼丹藥,竟讓我一個男兒郎,變成了一個不男不女的妖人!”
這一句話讓茉茉再也忍受不住,驚愕地抬起頭來。
卻見在那繪著幽蘭的絨毯上,癱坐著一個楚楚動人的女子,她一頭烏絲散開,勉強遮住碎裂的衣衫,但依然遮不住露出來的嬌嫩肌膚。
一張臉似乎是剛哭過,眼角還凝著未干的淚滴,眼睫輕輕顫著,一雙杏眼蒙著層霧似的水光,真個是我見猶憐。
那露在裙擺外的腳踝也青了一塊,似乎感受到茉茉的目光,素玉下意識將腳往裙下縮了縮,胸口輕輕起伏著,指尖攥著身下的絨毯,指節泛得發白。
這能是女人?!茉茉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瞥了眼自己平坦的胸脯。
蘭姑放下茶盞,輕嘆了口氣,“真個是苦命的人兒,難怪你逃了出來……你既入了我這門,便叫你知曉,先前那番打,既叫殺威棒,也喚打賤根。這棒子,既是立威,也是規矩,每一個進了登仙樓的都要挨,連媽媽我年輕時候也挨過。”
素玉捂著傷口咬牙道:“多謝媽媽指點。”
蘭姑愈發滿意,點了點頭:“做了我登仙樓的婊子,往事種種便如雲煙過去了。無論你先前得罪了什麼人,還是有什麼過不去的坎,登仙樓都會為你擔著……好女兒,你先過來。”
素玉撐著身子,咬牙從絨毯上爬了起來,踉蹌著走到蘭姑的面前。
那老鴇伸手要捉她手,素玉的後頸頓時泛起一片細密的疙瘩,但只好一聲不吭地忍著。
素玉的手原先是又嫩又白,像剛剝殼的春筍,如今卻橫著幾道紅腫的鞭痕,連指節都泛著些青紫的印子。
蘭姑的指腹輕輕滑過那些疤痕,柔聲問道:“疼麼?”
“疼,媽媽。”素玉低頭道。
“那你恨媽媽麼?”
“女兒謝媽媽還來不及,哪里敢恨?”
“又不老實?”蘭姑柔柔地笑。
素玉卻認真道:“媽媽興許覺著我是在說些漂亮話,其實女兒是發自肺腑。我在山上是步步維艱,又得罪了房杜兩家,天下雖大,卻再無容身之處,若不是登仙樓、不是蘭媽媽收留,只怕我,只怕女兒早就死無葬身之地……”
她反手握住蘭姑的手,誠懇道:“先前隱瞞了事實,實在是……實在是此事羞於出口,還望……還望媽媽諒解。”
蘭姑笑著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手,素玉連忙松開,聽蘭姑道:“你這丫頭也是好大膽,敢在我登仙樓面前隱瞞事實……我登仙樓是何樣地方?見過的男女只怕比你吃過的米粒還要多,自你一進門我便瞧出你的跟腳來。更不用提自你進樓那一刻起,你在山上的一切都被我們知曉個清清楚楚。”
素玉連忙做出一副後怕之態,又是自責又是惶恐地拍了拍胸脯,“女兒真是不知輕重,還望媽媽恕罪。”
蘭姑翹起一根手指,點了下素玉的額頭,嬌笑道:“看在你今個還算老實,暫且放了你……小丫頭,聽說過黑房嗎?”
說這話的時候,蘭姑的那根指頭在素玉的額頭轉了個圈,沿著臉頰一路下滑,最後在下頜一勾,將這小美人兒整張臉抬到面前。
被那目光逼迫著,素玉下意識地避開,磕磕絆絆地說道:“聽……聽說過。”
“知道就好。”蘭姑嫣然一笑,隨即放開了她,朝茉茉瞥了一眼,“找鹿呦呦要間屋子,先帶你家小姐好好下去歇了,等明個再好好教導。”
茉茉連忙行禮,應了聲是,上前攙扶著素玉出了院子。
等出了門,茉茉才發現那個看門的母狗居然醒了,見她瞧著自己,這母狗竟親熱地蹭了蹭她的小腿,喉頭間發出呼嚕嚕的聲響。
茉茉心肝一顫,連忙將臉別了過去。這時手上一陣溫熱,卻是那個叫素玉的姐姐握住了自己的手。
茉茉莫名地有些安心,聽她輕聲寬慰道:“先走。”
鹿呦呦是蘭姑的貼身侍女,在這柳上軒地位超然,見二人時連頭也沒抬。
茉茉細聲細氣說了不少好話,也未見個好臉色,急得小臉發白。
素玉一旁瞧得明白,偷偷給茉茉塞了錠銀子過去,鹿呦呦握著毛筆的手這才一打轉,在曉春別院畫了個勾。
那曉春別院名字好聽,但也不過間稍大些的小院,院內一屋一廂一樹一桌而已,自比不得花魁娘子的院子來得清幽雅致,但好歹也算是間獨院。
茉茉自進來後兩眼放光,東摸摸,西摸摸,眼神里說不出的喜悅。
等到收拾完畢,進了屋子,素玉這才松了口氣,松開茉茉攙扶的手,一屁股坐到了床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茉茉頓時一呆,“小姐……你身子不疼了?”
素玉瞧了她一眼,見這小丫頭關心的神色不似作偽,這才一骨碌坐起身來,靠著床架懶洋洋地笑道:“我好歹也是築基,那棍子打在我身上。疼也就一陣的事兒,喏,早就好了。”
素玉拉起衣領給她看,茉茉上前一瞧,見原本猙獰的鞭疤果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粉嫩嫩的肌膚。
小丫頭驚奇地摸了摸,忍不住問:“那小姐先前喊得那般淒厲,嚇得我……嚇得我都以為你要死了。”
“蘭姑看著,我哪敢作偽。”素玉搖了搖頭,念著交淺言深的道理,不願與她細言,轉而問道,“你叫茉茉?茉莉的茉?”
“是,”茉茉猶豫了下,小聲道,“是我娘給我起的。”
“你娘?”素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也是這樓子里的人?”
茉茉捏著衣角沒有說話。
“是我失言了,”素玉輕聲安慰道,“現如今你我也算是風雨同舟,可有什麼想問的?”
茉茉只是抿著嘴唇,怯生生地將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期待什麼。
素玉順著她目光看去,見那牆角里置著一尊舊爐,似乎明白了什麼,笑道:“蘭姑既然讓你過來服侍我,理應住在一起才是,只是我這人素喜清靜……我瞧著剛進院的時候,旁邊還有一間廂房,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茉茉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拼命點著腦袋。
素玉啞然失笑,便自顧歇息,讓茉茉自行搬行禮去。
茉茉心下欣喜,連忙脆生生地應了。
總算能離了那破屋了!
茉茉心里頭一陣松快,連腳步都輕了些。
先前每到下雨天,屋頂總能給些驚喜,雨點子跟要賬似的時不時過來一趟,睡覺都得貼著牆根,怕淋著被褥。
到了下雪天更難熬,夜里忙著做活,只有太陽高懸才能回屋子,爐子早就熄了,還得一邊哆嗦著一邊砍柴生火。
冷風直直往屋里灌,被窩里總跟揣著冰碴兒似的,縮成一團也暖不透腳。
她打小在那院子里住,一住就是十幾年。這樣的日子她沒一天盼著留,總是想著以後能圍著暖爐蜷著,腳邊烘著棉鞋,舒舒服服地大睡一場。
茉茉已經快記不清上次晚上睡覺是什麼時候了。
她小聲地哼著歌,下意識摸向衣兜,結果就摸到了一片冰涼的金屬,那是自己舊屋的鑰匙。
糟糕!茉茉一拍腦袋,自己就顧著高興了,居然忘了向小姐要曉春別院的鑰匙。
她急急忙忙往回趕,剛一入院,就見主屋的窗紙透著昏黃的光,一陣低低的罵聲隱隱響起:“賤貨……你這個賤貨!”
那聲音似乎是素玉小姐,還帶著咽咽的哭腔。
茉茉的腳猛地釘在地上,心尖兒漸漸發緊。她是在罵蘭姑嗎?
還是剛才自己哪里做的不對,惹她生氣了?
茉茉站在屋門外,手都抬到了門簾邊,又悄悄縮了回去,臉上時而紅,時而白。
就在這時,屋里突地響起素玉警惕的問聲,“誰在門外?!”
茉茉連忙抓住門框,“小姐,是我!我……我忘拿鑰匙了。”
素玉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片刻後大門敞開,素玉披著件單衣站在門內,她眼角微紅,似乎是剛哭過。
茉茉不敢細瞧,接了鑰匙就要走,卻突然被素玉叫住。
茉茉臉上的血色也慢慢褪下去,顫聲問道:“小姐還有什麼事麼?”
“沒什麼,天冷,外面還有積雪,”素玉沉默頃刻,緩緩道,“慢點走,小心地滑。”
茉茉眼眶一紅,匆匆行了一禮,像是逃一樣的離開了。
…………
“七十八……”
“七十九……”
“八十!”
大石落定一樣,茉茉將錢袋捂在胸前,深深地呼了口氣,眼睛在周圍發暗的牆皮上一掃,再無一絲留戀,轉身朝門外走去。
然後她就釘在了原地。
看著院門邊幾個摟在一起,噴著酒氣的龜公,茉茉張了張嘴,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陸哥,張哥……你們回來得這麼早啊……”
那幾個龜公正說笑著往院里走,見她頓時眼前一亮,笑道:“這不是茉茉嘛,這個點出去,趕著做活?”
茉茉連忙點頭道:“是啊……蘭姑剛把我配給了一位山上來的仙子姐姐,我,我得趕緊過去。”
“呦,咱們茉茉也算混出頭來了,連太初門的高枝都攀上啦!”
“沒有,沒有……哥哥們先聊,我還有事兒……”
說完,她就低著頭想要往院子外走,卻不料眼前忽然伸來了一只手掌攔住了她。
茉茉下意識地抓緊包裹,聽那領頭的陸哥笑嘻嘻地說道:“別急啊,小茉茉,你這一走,咱這院子可少了多少樂趣啊……你可別忘了,上月的錢,你還沒結清楚呢。”
茉茉呆呆地看著他,“說好的五十個銅錢,我不是用身子付過賬了麼……”
“那只是本金,可你利息還沒給呢,還得十個銅錢,拿出來吧。”
“可我一時間哪有那麼多銀錢……”
“那我可不管,你這一走,只怕以後飛黃騰達了,就忘了咱們了。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身後一群哄笑聲。
茉茉抱著包裹,眼睛里已經隱隱泛出了水花,怯生生地說道:“那你們,你們想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姓陸的龜公哈哈大笑,“就像先前一樣,肉償唄!咱們登仙樓可是有規矩的,未正式梳攏的處女咱誰也不敢碰,但是誰讓女人還有上面和後面兩張嘴可以用呢!小茉茉啊。咱今個也不為難你,你只需要幫我們這幾個弟兄的雞巴輪流舔上一遍,挨個在你這張小嘴里射了,咱們就放你過去,行不行啊?”
聽到眾人的嬉笑聲,茉茉咬著下唇,輕聲道:“真的?”
“當然!”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茉茉低著頭來到了那陸龜公的面前,誰料對方竟笑嘻嘻地看著自己,一點動手的意思也沒有,只用下巴朝自己腿間點了點。
茉茉臉色一白,顫抖著伸出手,將他的腰帶一點點抽出,那袍子一松,頓時跳出根黑黢黢的雞巴來。
茉茉顫抖著緩緩跪了下去,聽見周圍又傳來了戲謔的笑聲。
她的身子愈發顫抖,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笑:“請吧。”
茉茉頭頸低垂,輕輕張開小嘴,用花瓣般精致的唇舌一點一點細致地舔舐著那根陽具。
在她唇舌舔弄下,蟄伏的陽具迅速勃起,塞滿了少女的小嘴。
“小婊子,再舔深一點。”
聽到龜公的命令,茉茉睫毛一顫,只得更加賣力。
將那根肉棒盡力吞入,用她嬌嫩的腮肉磨擦著龜頭。小舌從龜頭一路舔到根部,然後又打著轉繞回來,不斷地纏揉龜頭邊緣。
那龜公舒暢地吹了個口哨,忍不住將少女的腦袋壓在了自己的腿間。
“唔唔!唔唔!”茉茉猛地睜大眼睛,快要呼吸不出來,急得抓住那龜公的衣袖。
不料龜公竟毫不憐惜,像操弄穴口一般,在少女的小嘴里“撲哧撲哧”地抽插起來。
周圍的龜公看著有趣,也紛紛脫下褲子,圍著茉茉擼動肉棒。
有的上前摸她乳兒、玉脖,甚至有的還將手伸到她的腿間摸她下身。
“這婊子居然濕透了!”一旁的龜公愕然地看著手上粘濕的液體,失笑道,“好一個騷貨!”
周圍人又是一陣笑,聽得茉茉羞得顫抖起來,眼里漸漸泛出水光。
陸龜公一邊操她的小嘴,一邊摸她頭頂的發髻,問道:“小婊子!你吃過咱的雞巴,等回去做了仙子的侍女,還會不會回來給咱給操弄操弄?”
茉茉小嘴被肉棒塞滿,哪里還能答話?
只能勉強點了點頭,唇舌不停吸吮。
周圍的龜公哈哈大笑,指著她笑道:“真是個天生的婊子!”
茉茉再也忍受不住,趴在男人的腿間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眶里涌出,一直順著臉頰淌到嘴間的肉棒上。
感受到身上的動作停下,陸龜公在少女臉上扇了一記,罵道:“賤狗,騷貨!裝什麼貞潔烈女?你身上除了那個屄洞,哪個沒讓爺爺們玩過?”
茉茉身子一顫,索性閉了眼睛,拼命吮吸著雞巴。
小舌在肉棒上又卷又纏,柔軟的紅唇含在陽具根部,忍受著龜頭在喉中的異物感。
陸龜公操弄的動作逐漸加快,臉色忽地一變,連忙掐住茉茉的粉頸,腰腹猛然一挺,精液在少女的口中狂涌而出。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洶涌而來,茉茉眼前發黑,慌亂地揮舞著手腳。
陸龜公射了一陣,踉蹌著後退兩步,一邊喘息,一邊看少女玉手放在喉頭,輕輕咳著,將嗆到氣管的精液咳出。
“不許咳出來,咳出一滴,就多要你一枚銅錢!”陸龜公懶洋洋地命令道。
茉茉臉色一變,連忙憋住那口氣,用手掌拼命接住那些精液,再伸出小舌,將手心的精液舔得干干淨淨。
“哈哈哈!真是個天生的母狗!”陸龜公嘲笑著,眼睛往另一個龜公臉上一掃。
後者頓時會意,獰笑著走到茉茉的面前。
望著臉上又一個嶄新的肉棒,茉茉忍著眼眶的酸意,顫抖著地握住棒身,再次將它納入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