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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天上人間 第12章 紅蓮

陰陽仙子錄 木小喬 10580字 2025-12-31 12:41

  登仙樓,池南苑。

  當黃昏的最後一縷金光消失於山巒之間,春池滿湖蕩漾的波紋也跟著失去了顏色,像是無數游曳的蛇,在水榭樓閣的倒影間不斷流竄,然後又隨著樓上燈火亮起而一一隱匿不見。

  隔著薄薄的水霧,隱約能瞧見對岸影影綽綽的人影,鶯鶯燕燕的談笑聲此起彼伏,連那池邊的寒梅都顫得落下了雪花。

  “芸姐姐,芸姐姐,”一個穿著淡黃色襦裙的小美人撅著嘴,不住地搖著另一個青衣美人的衣袖,軟聲喚道,“好姐姐,快告訴妹妹吧,那麗水園里的貴客到底長什麼樣啊?是俊俏的,還是個丑的?”

  “你關心這干嘛啊……”

  “這兩天快悶死我了,我見別的妹妹都進去過了,就剩我一個……媽媽說我不到年紀,可這兩天樓里不都傳瘋了嘛!就我傻傻的什麼都不知道……要不是媽媽明令禁止靠近,我說什麼也要去湊湊熱鬧。”

  “你呀你,快別皮了,媽媽先前不是叮囑過嘛,不許我們私下里討論客人。”

  “那總得告訴我是男是女嘛!”

  “姐姐也不知道啊……我連面都沒見著,人家隔著簾子看了我一眼,就說我不合適……這可氣苦我了,什麼叫不合適嘛!昨個晚上還有客人夸我臀兒好看呢~”

  “啊……晌午時候蓮兒還和我吹牛,說那位貴客點名要她。我可不信,要是芸姐姐都沒入了圍,蓮兒她憑啥啊!她要身段沒身段,沒臉蛋沒臉蛋,怎麼可能……”

  “好哇!你個死妮子,又在背後嚼我的舌根子,看我今天不撕爛你的嘴!”

  “你你你,你屬大耳兒猴的啊?隔得這麼遠都能聽見!”

  “好啦……我的腦袋里全是你們的嘰喳聲,你們倆別吵了,沒看見媽媽一直往這邊看嗎?”

  夜風拂過,帶著湖水的濕氣與岸邊的花香。

  幾個美人一邊說笑一邊打鬧,花枝亂顫間春光乍泄,惹得泛舟的客人頻頻瞟去目光,等到視线在她們那姣好的面容與濃厚的妝容上流轉而下,最後停滯在脖頸上的喉結處時,又慌不擇路地收了回去。

  舟上客人郁悶的嘀咕聲和女子們的嬌嗔聲飄過來,岸邊頓時又響起一片銀鈴般的笑聲,尖細細的,妖艷而詭異。

  李媽媽收回目光,暗嘆一聲,向一旁的蘭姑告罪道:

  “底下這幾個小蹄子沒個正行,平日里放肆慣了,讓姑姑見笑。”

  蘭姑一身火紅狐裘,手里揣著暖爐,眼睛正微眯著,聞言樂呵呵地說道:

  “都是些苦命人,又是青春年少,只要不驚擾到客人,活潑些倒也無妨。”

  “姑姑說的是,以後我定會好好管教她們,”李媽媽連忙垂首,見蘭姑心不在焉,目光不住地瞥向遠處的石徑,便故作好奇地問道,“姑姑這是在等那位叫素玉的……小相公?”

  “小姐。”

  “是,素玉小姐。”李媽媽連忙糾正,心里卻有些不以為然。

  這男人呐,哪怕打扮的再花姿招展,男的就是男的,兔兒爺就是兔兒爺,也不知那個叫素玉的長得什麼好模樣,竟然讓蘭姑如此抬愛。

  一想到這,李媽媽就胸口悶得慌。

  這位新人本該是池南苑的苗子,卻偏偏被蘭姑截了胡,送去了柳上軒,關鍵樓主還默許了,這特麼叫個什麼事……

  “來了,來了!”耳邊傳來鶯燕們的驚呼聲。

  李媽媽連忙收斂神色,凝神往那石徑遠眺。

  卻見兩側燭台次第亮起,將蜿蜒的石徑照得恍如銀帶。

  不多時,隱約瞧見燈火深處,一個俏麗的小婢趕著輛馬車緩緩駛來。

  那馬車以烏木為架,支著一片鎏金穹頂,四角各垂著枚羊脂玉掛墜,隨著車輪滾動輕輕搖晃,一路“叮當”作響。

  掛墜後是月白色的綾羅,簾面隨風輕拂,隱約可見簾內鋪著的猩紅氈毯,以及那紅毯上模糊的圓影。

  池南苑的老鴇、兔兒爺、婢女們早盼得急了,都說蘭姑今天搬來了一位救兵,誓要滿足麗水園里那位難纏的貴客。

  等天色一暗,哪怕是煙歸閣的清倌們都趕了過來,紛紛湊個熱鬧。

  眼見得馬車過來,眾女推推攘攘的一擁而上,就要瞧個仔細。

  等馬車湊得近了,眾人借著燈籠往簾內一瞧,齊齊一愣。

  那簾後隱隱映出一團碩大飽滿的影子,卻不是預想中的美人容貌,反倒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花苞。

  這花苞足有頭石獅子大小,花瓣層層疊疊,裹得緊實,在朦朧光影里透著幾分詭異的雅致。

  “這是啥呀?”

  “怎麼是朵蓮花?”

  “哎呦!哪個不長眼的把我鞋子踩掉啦!”

  “蘭姑姑這是把太初門里荷花池的寶蓮給偷出來了?哎呀!死妮子捏我做甚?”

  “喂!蓮兒,我可瞧見了,剛剛不是有人踩掉你鞋子,是有個客人趁亂給你偷走了!想必是餓的緊,把你鞋子當食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個死妮子,別以為我沒瞧見,你背後拎著的是啥?!”

  “安靜!安靜!”

  岸邊一片嘰嘰喳喳,吵得連春池里的畫舫都趕忙掉轉了船頭。

  直到那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入園中後,車轅上的小婢才跳下車,在眾女好奇的目光里,小丫頭紅著臉來到園門前,站在門檻上使勁地墊著腳尖,將一塊木牌掛在了園外的門楣上。

  眾女好奇地圍了上來,卻見那昏黃的燈火間,一塊木牌正在湖風里輕輕搖曳,在那牌子上,赫然是“素玉”二字。

  “素玉?這是那位新來的妹妹?”

  “聽說也是位小相公,只是被蘭姑一直養在柳上軒,連咱們李媽媽都沒怎麼見過。”

  “呦,好大的架子呀……”

  大門吱呀著合上,門外的吵鬧聲像是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茉茉用力扣上門閂,這時才注意到胸口砰砰跳得厲害。

  她輕輕呼了口氣,轉頭望向了停在庭院里的烏木香車。

  蘭姑已經進屋里給貴客請安了,李媽媽捏著帕子走來走去,低聲指揮著護院。

  幾個赤著上身的高大啞奴圍在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團碩大的蓮花花苞從車上搬下,托著蓮底,緩緩放到預先鋪好錦緞的步輦上。

  碩大的蓮花花苞隨著動作一顫,花瓣上的金线在燈火下流轉著輝光。

  茉茉緊張地看著他們的動作,猶豫著想上前吩咐句什麼。

  就在這時,蘭姑的貼身侍女鹿呦呦從屋子里踱著碎步走了出來,站在台階上飛快掃了一圈,朝眾人招了招手。

  李媽媽心下大定,狠狠跺了下小腳,連忙讓啞奴們架起步輦,抬入門中。

  “小姐小心……”

  茉茉向著那離去的身影喊著,話說出口,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屋內絲竹之聲漸起。

  樂伎鼓瑟、琴師撫琴,弦音婉轉悠揚,如山間飛澗般悠然飛落,舞女們身著水袖羅裙如蝴蝶般翩然而出,曼妙的身影在泛起的雲霧間若隱若現。

  在堂中的簾幕後,隱約能瞧見一個看不清男女的影子正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這一切。

  伴著鼓點輕敲,四位精壯漢子抬著步輦一步步走入堂上。蓮花花瓣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與燈火的光暈交織在一起。

  那簾幕後的影子似乎來了興趣,微微支起了身子。

  茉茉緊隨步輦其後來到門前,鼻尖微微一聳,在滿室濃郁的脂粉氣與熏香里,莫名嗅到一縷別樣的氣息,清冽、微苦……

  像是熬煮草藥時的鍋爐味道。

  好端端的春房怎麼會有這種草藥味?茉茉心頭驟地一緊,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步,想再仔細聞聞,面前忽地一暗。

  兩名身著青衫的侍女不知何時攔在身前,眼神漠然,“姑娘止步,蘭姑有命,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家小姐還在里面,我得……我得……”茉茉連忙央求道,目光從左邊的侍女臉上又轉到右邊的臉上。然而侍女們只是搖了搖頭。

  這可怎麼辦?

  就這麼讓小姐孤零零一個人進去嗎?

  茉茉緊張地捏著衣角,卻聽到階下樂伎的指尖忽地一頓,原本琴瑟聲鼓點聲齊齊收住,堂間驀地陷入一片靜謐,連風吹過簾幕的輕響都清晰可聞。

  就在這萬籟俱靜之中,一道清越的女聲悠悠唱起: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

  啞奴們將步輦停在堂上中央,緩緩退下。

  屋內燈火通明,舞女飛舞的衣袂間,唯有那碩大的蓮花靜靜立在那里,花瓣上的金线在燭光下愈發璀璨,仿佛下一刻便要綻放。

  “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絲竹漸起,在這軟綿綿的調子里,舞女們水袖羅裙旋開層層漣漪,順著曲調緩緩圍向那朵碩大的蓮花花苞。

  “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

  茉茉踮著腳尖往里張望,那縷草藥氣在軟綿綿的絲竹聲里愈發清晰,清苦的味道穿透了甜膩的脂粉香,順著鼻腔鑽進肺腑,讓她莫名有些發慌。

  她看見舞女們的舞步漸漸加快,水袖翻飛如蝶,圍著蓮花轉得愈發急促,絲竹聲也添了幾分急切,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新帖繡羅襦,雙雙金鷓鴣。”

  這時小調已落入尾聲,舞女們的舞步漸漸放緩,絲竹之聲也低了下去,整個屋子靜得能聽見花瓣抖動的微響。

  忽然,那蓮花花苞的最外層花瓣猛地一顫,只見那層層疊疊的花瓣,竟順著絲竹的節奏,緩緩向外舒展。

  舞女們齊齊旋身後退,水袖在空中劃過滿月。

  在一片濃郁的粉色氤氳里,碩大的蓮花花苞終於綻放開來,露出了花心中所包裹的人形。

  晶瑩的蓮瓣中央,渾身赤裸的陸離玉體橫陳,數條金鏈將她裹成了一團白花花的肉團。

  她仰面朝天,雙手束在腦後,雙膝連帶著雪白的大腿固定在胸前,兩個被金鏈圍住的乳兒袒露在兩腿之間,玉足俏生生地翹在半空,妖艷迷人。

  在春藥的激發下,陸離原本白璧似的肌膚已經徹底燒成了淡淡的粉紅色。

  這花心中的美人兒似乎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察覺,她眼神迷離,嘴里還含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一絲細涎從嘴角淌出。

  而在陸離的身下,那條金色的細鏈緊緊嵌進白肉,勒著軟綿綿的肉棒。

  此時棒身依然軟軟地耷拉著,龜頭已漲成紫紅之色,卻被金鏈束在小腹前,像是燭台般歪歪立著。

  順著金鏈一路向下,一根玉龍完全嵌進了肛穴深處,只有根部拳頭大小的玉珠被金鏈鎖住,吐露出紅膩如脂的肛肉,水汪汪淌滿清亮的蜜汁。

  舞女、樂伎、琴師、侍從不知何時退出了門去,大門閉合,只有那灼熱的目光從簾幕後傳來,不斷地在陸離的身上掃過。

  簾幕後的人影緩緩站了起來,然後一點點走到簾幕旁,當他伸手掀開簾子那一刻,堂上落針可聞。

  ……

  陸離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燒起來了。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體會過什麼叫欲火焚身,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仿佛有無數的螞蟻在爬,難以忍受的癢從肌膚一直鑽進了骨髓之中。

  她想要扭動身子,可那金鏈卻牢牢地將她固定在了蓮花台,讓她愈發飢渴;她想要張嘴喘口氣,可嘴里那顆圓潤的夜明珠卻將小嘴撐得滿滿當當,舌尖被硌得發麻,連氣都透不過來。

  陸離已經分不清眼前的是現實還是夢境了,整片下身都充斥著一股強烈的欲望,想要塞進什麼東西里面,又想被什麼東西塞滿。

  她明明確確地感受到那根玉龍就填在她的屁眼里,源源不斷地帶來溫熱,可是那不夠……遠遠不夠!

  她想要鮮活的生命,真實的生命!

  來個人操死我吧,或者讓我操死……陸離迷迷糊糊地想,什麼禮義廉恥全都拋棄在了腦後,她只覺得自己像是擱淺的魚兒,從世界的海洋里跳到了另一個世界,在這沙灘上窒息、恍惚,不斷沉淪。

  終於,有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自己的會陰一下,一觸即分。

  那是根手指……陸離先是一怔,隨後便像砧板上的魚兒般瘋狂地掙扎起來。

  快上來吧,求求你了!玩我的肉棒也好,捅我的後門也罷,我真的受不了了!

  隨便找個洞讓我塞進去吧,男人、女的都行!哪怕就一刻!

  陸離快要哭出來了,可被明珠塞滿的小嘴里卻只是發出沉悶的“唔唔”聲。

  她只覺得下身堵得厲害,明明那欲望已經沸騰到了極致,可偏偏找不到一個能抒發出來的點。

  任憑她如何努力,那根肉棒依然軟塌塌地束在金鏈之中。

  沒用的東西!陸離掙扎得愈發劇烈,在心里嚎啕大哭。

  蘭姑伏著身子,用余光注視著貴客從簾幕中走出,一步步來到自己為他靜心准備的禮物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雪白的肉粽,在春藥的揮發下,那張精致的面容柔媚得仿佛要滴下來水,白光光的屁股高高地翹著,肛穴夾著顆荔枝大的碧綠珠子,穴口被映得發亮。

  他會滿意麼?

  還是像先前那樣看了一陣,最後揮袖而去?

  蘭姑眼皮微垂,出神地想著。

  自己僅僅用了一個半月,就將一個不經人事的男仙調教成這等妙物,李媽媽那樣的廢物能和自己比麼?

  貴客沉默了許久,終究緩緩開口道:

  “你倒是有心,這次終於帶來個像樣的,起碼比前幾個要好。”

  蘭姑討好地跪伏在地上,聽到貴客的嘉獎,連身軀都開始顫栗起來。

  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等這件事辦好了,樓主會給她些什麼樣的賞賜?

  蘭姑已經厭煩了和這些婊子恩客打交道,她已經在這座樓子里呆了太多年了,也想要往上走,看看仙人的風景……

  “只是……”頭頂那低沉的聲音忽然頓住,蘭姑心跳一滯,腦海中所有的綺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人語氣有些遲疑,他是有哪里不滿意麼?

  蘭姑跪在地上,幾次想要抬頭瞧瞧卻又不敢,她的心跳漸漸忐忑起來。片刻後,貴客終於開口了,“你叫什麼來著?”

  蘭姑這才留意到貴客在喚自己,連忙屁顛屁顛地靠了過去,“回稟大人,奴婢小字蘭姑。”

  “蘭姑,”貴客點了點頭,“我且問你,你還記得我的吩咐麼?”

  蘭姑揣著小心道:“大人先前說,要找陽中帶陰之人。奴婢愚鈍,請示了樓主才知道是要找那些雌化的男兒……也就是兔兒爺。”

  貴客的聲音陡然一冷,“既然記得,那這些天找來的都是些什麼?!先前的那些殘羹剩飯也罷了,為何這次找來的人竟連陽物都不能勃起?”

  竟是緣由在此!

  蘭姑身子一顫,不敢有半分遲疑,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還請貴客恕罪!這次的姑娘雖是奴婢調教出來獻給貴客的,可……可人卻是李媽媽一手挑來的,奴婢實不知啊!李媽這賤奴……她竟敢知情不報,瞞著奴婢藏了貓膩,險些誤了大事!”

  那位貴客已回到了簾幕後,坐在椅子上不發一言。

  蘭姑大汗淋漓,跪在地上央求道:“還請貴客再寬饒些時日,奴婢定能找到讓貴客滿意的人選,這次的人選既讓貴客不喜,奴婢這就把她扔進雪盡台去,絕不讓她汙了貴客的眼!求貴客念在奴婢一心伺候的份上,饒過奴婢這一回吧……”

  “你是說,你也不知道此人的底細?”

  蘭姑急急刮腸搜肚一番,連忙回道:“這個奴婢還是清楚的,這賤婢名喚素玉,出自藥師峰,乃是薛藥師新尋的藥奴。只是她先前得罪了房杜兩家,又怕極了薛藥師,這才逃到了登仙樓里。”

  “藥師峰?倒是有趣……”

  聽到貴客語氣似有緩和,蘭姑心下一松,想抬頭瞧瞧臉色,脖子卻僵得抬不起來。

  屋內靜了半晌,只有陸離粗重的喘息不斷傳來。

  貴客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許久沒有出聲。

  蘭姑心頭愈發發緊。

  忽然,一聲輕緩的衣料摩擦聲響起,貴客慢悠悠地靠住身後的軟椅,他的聲音淡淡飄了過來:

  “你也不必如此緊張,這次的人難得還算合適,只是她那隱疾終究是個麻煩。”

  貴客的語氣聽不出喜怒,蘭姑愈發不敢出聲。

  “不如這樣,”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分玩味,“天亮之前,無論你用什麼法子,只要你能把她那根陽具變硬,我便既往不咎,就連樓主那里,我也替你美言幾句。”

  蘭姑眼睛一亮,剛要磕頭謝恩,就又聽到貴客悠悠道:

  “可若是天亮之前辦不妥……”

  蘭姑趴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說道:“那奴婢……奴婢甘願受罰。”

  “很好。”

  簾幕里再沒有其他動靜,那位貴客已轉身去了後室。

  蘭姑心里一松,險些一屁股癱坐在地。

  她撐著身子站了起來,摸了摸發軟的雙腿,瞥了眼蓮花台上還在喘氣的陸離,眼神復雜。

  一個連陽物都不能勃起的廢物,真是害苦了自己!

  蘭姑恨得牙癢癢,這時隨侍的婢女鹿呦呦靠近過來,滿臉惶恐地問:“姑姑,這下該如何是好?”

  蘭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還能怎麼辦?想辦法給這位爺治病唄!咱偌大的青樓,每日接待的客人成百上千,哪天沒遇到幾個有隱疾的,樓里什麼好藥沒有?”

  “可是姑姑,照奴婢看,素玉姑娘的隱疾只怕沒那麼簡單。”

  “哦?”

  鹿呦呦眼珠一轉,小聲道:“姑姑的玉肉燒何其厲害?連那些仙子花魁都受不住,尋常妓女若是抹了,只怕連屄都能熱得融化了。哪怕是再短小無能的客人,塞進去後都能一柱擎天,鐵槍不倒。而咱這位素玉姑娘既是個帶把的,想必也該吃的進去才是。可姑姑你瞧,那玉肉燒只是讓她自個飢渴難耐,底下的陽具卻分明沒有反應。”

  蘭姑定眼去瞧,果然見陸離雙眼迷離,可那根肉棒卻偏偏無力地耷拉著,不由惱道:“這人妖本就是個不男不女的,身子異於常人,春藥自然奈何不了她!”

  鹿呦呦順著她的話道:“姑姑所言極是,既然她非同凡人,那春藥自然起不了多少作用,更何況她還是個有修為的,和尋常的妓女不一樣。”

  蘭姑這時已經回過味來,鳳眼微眯,“你是說,仙家的病,得用仙家的法子來治?”

  鹿呦呦連忙低眉順眼地討好道:“姑姑足智多謀。”

  蘭姑暗自琢磨,心里漸漸有了計策。

  這世間陽痿之人,無非三類,要麼是天生有缺,要麼是物傷己身,要麼是心關難過。

  而修行之人早已練氣,所謂練氣,練的是先天真氣,亦是自然靈氣。

  先天真氣承自父母,藏於丹田,可補先天之憾、填肉身之缺;自然靈氣取之於天地,融於經脈,能潤髒腑之損、療器物之傷。

  換而言之,先天有缺者必不可能踏入修行之途,修行之人也絕無可能先天有缺。

  因此蘭姑以此反推,判斷陸離的隱疾必然不是天生,大概率和那位薛藥師叫她修行的邪法有關。

  改陽換陰本就有悖天理人倫,行氣衝突而引發隱疾,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可蘭姑一連請了數位修為高深的護法客卿前來,任由他們如何查探陸離的身體,都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陸離已從欲火中恢復了些許神智,底下雖然又酸又癢,可好歹有了些斷斷續續的思緒。

  我這是在那個池南苑的客人那了?

  該死,連有沒有被人操過都不知道。

  陸離艱難地睜著眼睛,視线模糊得厲害,燭光在眼前晃成一片暈染的金紅,鼻腔里依然縈繞著脂粉香,只是比先前更清晰了些。

  這時她才留意到自己的嘴里塞得嚴嚴實實,連忙用舌尖頂了半響,這才將那顆夜明珠吐了出來。

  陸離掙扎著想要坐起,但下一刻緊縛的金鏈瞬間將她困在原地。

  她無奈下掃了一圈四周,見幾個衣著素雅的男女正圍在自己身邊指指點點,眼神里帶著好奇、審視,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蘭姑站在旁邊,眼神難掩焦急。

  只見有位黑袍老者一邊捋著須子,一邊淡淡道:

  “道友之見亦是老夫之見,天下功法浩如煙海,可萬法不離其宗,練氣築基之輩,大多走的是行氣走穴之道。可此人的體內雖有打通穴道、衝擊經脈的痕跡,但大勢上卻孤注一擲地只存著養氣的道行。依老夫看,此等煉法,不似練氣,倒像是個……”

  “爐鼎?”一旁的青衣道人見他皺眉思忖,試探道。

  “對!就是爐鼎!”黑袍老者眉頭一展,朝那青衣道人拱了拱手,後者含笑回禮,又聽老者道,“還得是道友見識廣博,老夫先前所想就是爐鼎!這邪法真個是神奇莫名,實乃老夫平生罕見。我等正道莫不是修身鍛骨、行氣煉心,正所謂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可此人所修功法,只顧著修體內一股陰陽之氣,皮囊心性全都拋到一旁,這不是爐鼎又是什麼?”

  青衣道人嘆息一聲,“如此練法實乃劍走偏鋒,長此以往難免心魔滋生。現在只是練氣,若是到了築基,真不知該……”

  就在這時,蓮花台上傳來了一聲茫然的聲音,“可……可我不就是築基麼?”

  直到這時眾人才留意到陸離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臉頰帶著未褪去的潮紅,眼神茫然地看著他們。

  “你?築基?”幾個高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甚至有人不懷好意地笑出聲來。

  青衣道人神色玩味,“你是從哪里判斷出來自己是築基真人的?”

  “我當然是……”陸離剛要解釋,腦海中猛地一咯噔。

  是了,我是怎麼築基的來著?

  記憶順著時間一路攀爬,搖臀學技、賣身青樓、初識天羅、離開藥峰……一幕幕回憶在腦海中飛速浮現,最後停在了與唐鏡仁分別的那晚。

  第二天她一覺醒來,莫名地發覺自己已跨過了練氣巔峰,成為築基真人。

  可是,這對嗎?

  陸離的身軀漸漸顫抖起來,金鏈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叮叮”的脆響,與周圍的嗤笑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

  一股強烈的恐懼如潮水般從腳底涌來,瞬間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讓她渾身冰涼。

  築基境,真就是睡了一覺就能成就的嗎?

  “欲達築基,先明道心,”青衣道人搖頭道,“你這讓人淫弄的玩物,道心何在?”

  “也不知是誰給你蒙了一層元嬰修士的神識,讓你氣息上與尋常的築基修士一般無二。若不是老夫薄有修為,也察不出端倪來,”黑袍老者緩緩捋須,肅然道,“但假的就是假的,只需認真勘察一番,自然能瞧出異常。更何況這層神識經日已久,早已稀薄,想必是當初為了能讓你逃出藥師峰才施為……在你一個小小練氣下這等文章,此人是誰?”

  這時已有其他客卿插嘴道:“這不男不女的人妖既喚名素玉,又出自藥師峰,倒讓我想起上月的一樁異事來。先前有個出自藥師峰的仙子,也叫什麼素玉,在山上斬了天羅的妖人午馬,得了好大名聲,莫不是你?”

  “天羅的午馬?此人據傳不是金丹麼,何時到了元嬰?!”有人驚呼道。

  “元嬰之尊早已修成元神,哪能那麼容易就戮?還是在這個小小練氣的手中,想必是假死後將元神覆在了她身上,等離了太初山門後脫開。”

  “這不是引狼入室麼?天羅的妖人萬一跟進了咱們登仙樓,這還得了?!”

  “各位稍安,有樓主看著,縱然元嬰也翻不起多大風浪。”

  ……

  陸離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記憶是很頑固的東西,它們像圍牆一樣把你團團圍在原地,你在房子里走來走去,看見桌椅板凳,看見鍋碗瓢盆,但很少會留意到牆的存在。

  但記憶又是很脆弱的東西,有時候你只是輕輕一碰牆壁,它就嘩啦一聲倒了下去,直到這時你才發現那不過只是一張紙。

  當那張紙倒下去的時候,你才留意到那些從未留意到的真實,你看見了牆外的花草樹木,看到了被你扔出去的桌椅板凳。

  《陰陽真法秘錄》言,初入築基,可掌神通。陸離忽然慘笑起來,怪不得……怪不得我到現在都沒有凝結神通,我連築基都不是,談何神通?!

  都是假的,陸離緩緩閉上了眼睛。

  自進入登仙樓以來,他的意識里其實一直都糾結一件事,常言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可自己為何偏偏把自己賣進了青樓里?

  那日巳蛇也提出了這個疑問,可自己卻置若罔聞。

  雖說元瑤師姐就在登仙樓里,可無論是安插間諜也好,在外勾引也罷,事實上有無數種方法能引蛇出洞,可自己卻偏偏選了最不符合實際的一條路。

  現在想來,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那晚自己遇見了唐鏡仁。

  她清晰地記起,那晚月色朦朧,唐鏡仁坐在樹下,語氣隨意地說起他的本命神通可以惑人神志,甚至靠著此法直接混進了太初門里。

  可她聽了,竟沒有半分警惕,甚至連一絲懷疑都未曾有過!

  更讓陸離毛骨悚然的是,她甚至連那晚如何手刃了唐鏡仁的記憶都沒有!

  她只記得一覺醒來,自己就莫名其妙成了築基,甚至連薛青都一無所覺。

  不,他早就察覺到了。

  陸離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堵得慌,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

  他回憶起那天薛青看著自己的眼神,那眼神帶著戲謔,帶著玩味,甚至當即說出了自己此後可以自行出入藥師峰的命令。

  這算什麼呢?築基是假的,死亡是假的,連自己的想法也是假的,那還有什麼是真的?

  這幾日對著男人的雞巴又親又舔的人,甚至連屁眼兒都撅起來給人家操的人真的是自己嗎?

  那到底是自己真實的欲望,還是唐鏡仁的神通在作祟?!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陸離的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呢喃聲,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

  她好想蜷縮在某個角落里大哭一場,可那金鏈分明將她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蘭姑嘖了聲,上前俯下身子,用帕子細細擦著陸離眼角淚珠,一邊嘖嘖道:

  “哭什麼哭!不就是賣你二兩賤肉麼?等下把妝哭花了,惹了客人厭惡,老娘就把你丟盡雪盡台去!”

  “你殺了我吧……”陸離顫聲道。

  “什麼?”蘭姑微怔。

  “你殺了我吧!”

  “想死?”蘭姑雙眉一豎,罵道,“賤婢,我看你是皮癢癢,欠打了不是?”

  不料陸離絲毫不退,恨聲道:“打打打,你就知道打!牙刮到雞巴上了你要打,步子走快了你也要打,你就只會這一招嗎!旁人都是大棒子給甜棗,你整日只知道揮舞大棒,嘴里說些空話,連一點甜頭都不給!怪不得別院的老鴇都躲著你走!”

  “臭婊子,你……你居然敢頂嘴?”蘭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連一旁的鹿呦呦等侍女都悄悄抬頭,愕然地抬頭望向蓮台上梨花帶雨的人兒。

  “頂嘴怎麼了!”陸離已然是破罐破摔,大哭道,“我現在尊嚴、修為、廉恥……什麼都沒有了,連屁眼兒都被你這個臭八怪塞進了根假陽具去!我現在既不是男人,又不是女人,連人都做不成了!我還怕你?!”

  “好……好,老娘這就成全你……”蘭姑氣得直哆嗦,當下就要尋棍子來。

  鹿呦呦見狀不對,連忙拉住她衣袖勸道,“姑姑何必和這個死人一般見識,現在以貴客的大事為重啊!”

  蘭姑身子一震,這才想起關鍵,怒氣漸漸散去,不料下一刻陸離竟衝著她耳朵大喊道:“死老鴇!有種你特麼打死我!反正我現在就是個沒人要的婊子了,先前的話我可聽清楚了,那位客人還在等你想辦法呢,要死我也先拉你下來!”

  “臭婊子……老娘今天打死你個不孝的東西!”鹿呦呦沒抱住蘭姑,差點摔了個踉蹌。

  “來啊!你爺爺等著呢!”

  蘭姑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手指頭指著陸離哆嗦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但她畢竟還念著貴客的事,不可能真個和這臭婊子一般見識,見陸離還在那里罵,連她祖宗十八代都帶上了,趕忙從蓮台附近尋到那夜明珠,狠狠塞入那張小嘴里耳不聽為淨。

  直到最後,陸離還對著她唔唔個不停,不少聞聲而來的侍女都悄聲叫好。

  眼見得蘭姑在堂上不住徘徊,眉頭越蹙越緊,鹿呦呦猶豫了下,上前諫言道:

  “姑姑何不試試金石丹藥之法?那位貴客只是說要見效果,咱們大可以下點猛藥,只讓她短暫勃起就可,管這賤婢之後的生死。”

  蘭姑正氣頭上,剛要開罵,喉頭到最後滾了滾,長長嘆了口氣,臉色發苦。

  “我又何嘗不懂?若是換做旁人,這法子也就使了。可你不知這位貴客的底細,他是……他是……哎!總之絕不能用丹藥之法。”

  鹿呦呦焦急道:“奴婢無能,眼下也想不出旁的法子。只希望姑姑以大局為重,莫要中了素玉這賤婢的奸計,她現在眼里已有了死志,只怕就算隱疾治好了,也會帶了禍患。”

  “到時候再灌上一壺玉肉燒,再掘的性子也得給我化成陽春水。”蘭姑冷冷道。

  鹿呦呦心里一驚,知道蘭姑已動了殺心。

  那玉肉燒抹上半點便能讓人欲火焚身,先前陸離的表現就是最好的例子,可若是灌上一壺……只怕是鐵鑄的腦子都要燒成智障兒。

  蘭姑思忖片刻,腳步忽然一定,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回頭對侍女吩咐道:

  “貴客有命,眼下卻是顧不得了……你快去向掛木牌的紅倌們發個通告,無論是誰,只要能把這賤婢的陽具弄硬了,蘭姑我做主,直接把她的贖金免了!”

  鹿呦呦吃了一驚,知道蘭姑也是山窮水盡了,她看了眼蓮台上閉目等死的陸離,連忙應了一聲,急匆匆出了門去。

  這下子,真個是雞飛狗跳,門庭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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