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姨家出來時，已是夜里十點，空氣里帶著一絲夜風的涼意，楚凡走到小區門口，正准備招手打車，前方一束刺眼的車燈照來，一輛奧迪緩緩駛近。
楚凡愣了一下，那是宋知遙的車。
幾個月前，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正是坐著這輛車來到這里，可短短時日，境遇早已不同，再見此景，心里不免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
車內的宋知遙也看見了他，她那張冷若冰霜的俏臉微微動了動，下意識踩下刹車，車子停在距離楚凡不遠處。
兩人隔著玻璃，一個站在路邊，一個坐在駕駛座上，視线交錯，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固。
五分鍾後。
市政小區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
楚凡和宋知遙面對面坐下，桌上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散發著淡淡香氣。
宋知遙掛掉電話，放下手機，臉上帶著一絲歉意，輕聲說道：“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事。”
楚凡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女人，不論是從原主的記憶里，還是從第一次見面，他知道，在她心里，工作永遠排在第一位，要不然，她也不會幾乎每天忙到深夜才回家，還要把資料帶回去繼續處理。
“謝謝。”
宋知遙輕聲說完，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楚凡臉上，那張比以前略黑卻更顯精神的面龐，讓她神情微微一恍。
隨之，這對原本就不算熟稔的夫妻，在長時間的分離之後更顯疏遠，氣氛漸漸陷入沉默。
“你之前是不是學過刑偵？”
突然，宋知遙開口問道。
“對這方面比較感興趣。”楚凡淡淡回了一句。
“那為什麼之前不和我爸說？”宋知遙繼續追問。
“宋書記有自己的想法，這點你比我更清楚。”
楚凡答道。
聞言，宋知遙微微抿唇，她當然明白楚凡話里的意思，無論是當初包辦婚姻，硬是給她找了個上門女婿，還是後來不問楚凡的意見，直接安排他去考交警，父親一向如此。
“我這次請你過來，果然是想當面感謝你，百盛商場那次救了我和知語，還有前幾天，你又救了我媽。”
“宋隊，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沈姨當初對我照顧那麼多，救她是我分內的事。”楚凡神色認真地說道。
宋隊？
聽見這個稱呼從楚凡口中說出，宋知遙心神微微一恍，片刻後才穩住情緒，輕聲問道：“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和我父親？”
聞言，楚凡搖了搖頭，隨即看著宋知遙說道：“宋隊，其實你我都清楚，我們之間本就沒有多少感情，離婚只是早晚的事，咱們同屬一個系統，也算是同事，以後不如就以朋友的身份相處，忘掉過去，就當彼此從未認識過，我把你當朋友，你也把我當朋友，以後要是遇到什麼疑難的案子，也能相互商量一下。”
宋知遙沉默片刻，隨即伸出手，神情認真地說道：“我也是這麼認為的，重新認識一下，刑警一隊隊長，宋知遙。”
楚凡微微一笑，伸手與她相握：“刑警二隊警員，楚凡。”
兩人原本就是被宋承瀾硬生生撮合到一起，如今說開了，反倒沒了多少隔閡，只當朋友相處，這樣一來，日後若因案子打交道，也能免去不少尷尬。
楚凡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氣，自從離開宋家，他自然不願與宋家再牽扯過深，可人在雲州，又與宋知遙同屬刑警系統，兩人終究不可能老死不相往來，更何況，楚凡心里清楚，宋知遙對自己沒有半點感情，她也巴不得早些離婚，所以如今能把關系擺到這一層，對兩個人來說都是好事。
握手結束後，桌上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下來，先前那股說不清的緊繃感，終於漸漸散去。
“聽說那個割乳案，你們陷入了死胡同？”
宋知遙隨口問道。
“嗯。”楚凡點頭，將目前掌握的线索簡要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宋知遙眼神閃了閃，忽然開口：“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門徒？”
“門徒？”
楚凡神色一愣。
他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通俗點說，就是那個凶手雖然已經死了，卻早早收了傳人，等他死後，這個傳人便會依照他的手法繼續作案。
楚凡心里微微一震，他竟然沒往這方面想過，高志偉很可能就是那個老頭想要培養的門徒，只是兩人意見不合，又或者高志偉心里還殘留著一點良知，在見到自己親手殺了那麼多人後，精神崩潰所以才變成了瘋子。
想到這里，楚凡認真地看向宋知遙，鄭重說道：
“宋隊，謝謝你！”
宋知遙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楚凡似乎已經抓住了破案的方向，這讓她心里暗暗驚訝，眯起眼睛，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所謂的另一半，好像一直被自己看錯了。
隨後，宋知遙也把自己在當前案件中遇到的難題說了出來，楚凡則憑著以往的經驗，幫她理清了思路，提出了不少有價值的破案方向。
兩人的話題越聊越深，氣氛也漸漸融洽起來。
而就在此時，咖啡店門外停下了一輛車，車窗半掩，里面靜靜坐著一位身材豐腴，氣質優雅的成熟女人，安靜地望著店內的兩人，目光中滿是掩不住的欣喜。
兩人從坐下到結束，整整聊了一個多小時。
咖啡店門口，臨別時，楚凡，伸出手掌，笑著說道：
“宋隊，大晚上的還辛苦你陪我聊這麼久。”
宋知遙也伸出手，與他輕輕一握，語氣柔和了幾分：“你也辛苦了，今天的交流讓我受益不少。”
“再見。”
“再見。”
兩人互相道別後，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夜色下，兩道身影漸漸拉開距離，最終消散在各自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