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清,正是王海忠的父親。
案情走到這里,其實已經相當清晰。
王素清無意中看見了王海忠的日記本,得知自己兒子曾在青隱寺遭人侮辱,也清楚地知道兒子的殺人計劃。
作為一個一輩子信命,信因果的農村老人,他沒有選擇報警,也沒有選擇阻止,而是想出了一個自以為“兩全其美”的辦法。
在楚凡看來,王素清並不知道青隱寺的主持張廣成因為身體原因,並未死在兒子手中。
他的本意,很可能只是蠱惑王福順去寺廟里偷東西。
只要王福順在案發前後去過寺廟,留下痕跡,警方的第一懷疑對象自然會落在他身上
這樣一來,王海忠就能順利從嫌疑中脫身。
邏輯上說得通,可是,如果王素清只是讓王福順去偷東西,那張廣成,為什麼會被關在寺廟里折磨?
楚凡抬起頭,重新將目光落在王福順身上,道:“現在情況是這樣。”
“寺廟里的人死了,我們要查凶手。”
“你說,這是有人給你傳達的天意,是上天讓你這麼做的。”
“那我就得搞清楚一件事,這個天意,到底是怎麼傳給你的。”
“我把這個弄明白了,才能決定放不放你,對不對?”
王福順低著頭想了幾秒,點了點頭道:“你既然都算到是誰給我傳的天意了,那我再說,也不算泄露天機了。”
“我之前出去打工,確實掙了點錢。”
“可一回村,一晚上打牌,全輸光了,王素清就來找我了。”
楚凡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他跟我說,他給我算過命。”
“說我這輩子倒霉,不是我命不好,被人衝了。”
說到這里王福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說,我要想翻身,要想有錢,就得按他的辦法來。”
楚凡恰當開口道:“他跟你說的,是什麼辦法?”
王福順抬起頭道:“他說,青龍山有座寺廟。”
“哪里的和尚衝我的命,所以我這輩子才會這麼倒霉,要想大富大貴,只有一個辦法。”
楚凡微微點頭道:“什麼辦法?”
王福順深吸了口氣,語氣格外的認真:“王素清跟我說,十月十三號那天晚上,他算過。”
“那天,青龍山的和尚會集體坐中巴車下山。”
“到時候,寺廟里沒人。”
“我就可以進去,把所有值錢的東西全拿走。”
話到這里王福順理直氣壯道:
“他說這是上天的指示。”
“那些錢,本來就該是我的。”
“我就問他,萬一寺廟里還有人,怎麼辦?”
“他說,要是有人,你就把他們都捆起來,折磨一百二十天。”
“要是不照做,我這輩子就還得一直倒霉。”
說完之後,又看著楚凡補了一句:“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楚凡沒有回答他的話只順著往下接了一句:“所以你提前准備了殺豬刀,十月十三號那天晚上,去了青龍山的寺廟?”
“對啊。”
王福順痛快點了點頭道:“我那時候才明白,怪不得我這輩子這麼倒霉,殺豬被豬啃了手指,打牌輸得精光,原來是那幫和尚在搞鬼。”
“我那天晚上就拿著刀,躲在後山樹林里頭。”
說到情緒微微有些亢奮:“結果你說怪不怪,到了晚上,那幫和尚真的就坐中巴車走了!”
“你說那王素清神不神,平時門都不怎麼出,算得卻這麼准。”
他抬頭看著楚凡,語狂熱道:“這不是天意是啥?”
楚凡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就從後山翻牆進了寺廟,想著進去偷點值錢的東西。”
“結果沒想到,里面居然還有一個人。”
“那人肥頭大耳的,我一看就來氣,這些該死的和尚居然敢衝我,我當時一衝動,就拿著殺豬刀比在他脖子上。”
“我罵他,說你媽的,就是你害得我這麼倒霉,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他想反抗,我就直接往他肚子上捅了一刀。”
“捅完之後,我把他捆了起來。”
“可是王素清跟我說,非得折磨他一百二十天才行。”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折磨,萬一第二天那些和尚回來了怎麼辦?”
“所以我就開著那輛小貨車下了山,去找王素清。”
“他說,那些和尚回不來了。”
“讓我在寺廟大門上寫個『裝修告示』,每天就待在里面折磨那個和尚。”
“只要折磨夠一百二十天,把他的五髒六腑挖出來,放在供台上,再讓他保持跪著的姿勢。”
“這就算功德圓滿了。”
“到時候,我就可以把寺廟里值錢的東西都拿走。”
王福順咽了口唾沫:
“我一想到我還捅了他一刀,怕他死了,天意就不靈了。”
“我就去買了鐵鏈、繃帶、紗布,又開車回了山上。”
“好在那個和尚還沒死。”
“我就給他把肚子包扎好,再用鐵鏈把他鎖了起來。”
王福順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一件一件,全說了出來,也正因為如此,那輛小貨車為什麼在案發時間段被人開動過。
楚凡沉默了幾秒,換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你左手少了手指,對吧?”
“嗯。”王福順點頭。
“那你是怎麼拿到駕駛證的?”楚凡問。
“我沒駕駛證,我出去打工的時候,跟一個老表學的開車,天天幫他拉磚。”
“那為什麼不開你那輛小轎車?”
“那些整不來。”
王福順搖頭,“我就會開這種簡單的小貨車。”
楚凡繼續問:“把那個和尚用鐵鏈鎖起來之後,你每天都做些什麼?”
“王素清給我寫了一張紙條。”
王福順說道,“上面寫了折磨的方法,我就照著來,每天輪流著弄。”
“具體包括哪些?”楚凡問。
王福順想了想,一樣一樣說道:
“用鞭子打。”
“用刀片割。”
“用香燭燙。”
“拔牙,拔指甲。”
“往身體里錘釘子。”
“還有……喂他吃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