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直聊到傍晚五點,直到柳秉干接了個電話,才起身告辭。臨走前還半開玩笑地笑道:“你可得替你侄女把把關,二十七了,該嫁人了!”
宋承瀾將他送出門外,站在台階邊目送車子駛遠,許久,才收回目光,轉身回屋。
客廳里逐漸沉靜下來,泡過的茶水早已涼透。
他重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面前那盞茶里,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難掩的思緒。
柳秉干方才那番夸獎,他自然聽得入耳,也聽得受用。
楚凡爭氣了,這讓他這個當長輩的,確實欣慰。
畢竟,那是他親手挑的女婿。當初有人背地里議論,說他把女兒往火坑里推,找了個沒本事的廢物上門女婿,雖未曾明說,他也不是沒聽見。
可惜啊,這個人,如今卻早已搬出了宋家,甚至,還主動提了離婚。
一個上門女婿,偏偏出息了,偏偏卻不再“聽話”。
他神色微沉,一直坐到沈茹蘭回家,才吩咐道:“晚飯讓琴姨多做幾個菜,另外,把那瓶書記送的茅台也拿出來。”
話音一落,沈茹蘭微微一怔,整個人明顯怔住了幾秒,眼中劃過一抹不敢置信。
居然把那瓶可是省委書記送的,以前丈夫一直拿著當寶貝,今天是怎麼了。
沈茹蘭沒多問,只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吩咐下去。
不多時,宋知語放學回來,背著書包,踩著一雙泛白的帆布鞋,進門時懶懶叫了聲“爸”,隨手將包甩到沙發上,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窩進去,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片刻之後,玄關處傳來一陣皮鞋聲,隨後宋知遙走進來,身姿挺拔、神情冷漠,像是一塊裹著寒霜的冰玉。
她只是淡淡叫了聲“爸”,便欲轉身上樓,卻被叫住。
宋承瀾放下手中的報紙,目光落在大女兒臉上,語氣淡淡道:
“去,給楚凡打個電話,讓他回來吃飯。”
客廳的空氣仿佛頓時凝固了。
宋知遙腳步頓住,宋知語也倏地抬起頭,姐妹倆幾乎同時一愣,臉上皆是掩不住的震驚之色。
楚凡,這個名字,在宋家已經沉寂太久了。
自從他搬出家門,仿佛從這個家被徹底抹去了存在感,父親從未再提起,母親也只在深夜輕嘆。可現在,父親竟然主動讓他回來吃飯?
宋知遙的背脊下意識地繃緊,冰冷的眼底劃過一道異樣的情緒。
宋知語的反應卻更激烈一些。
她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體,心跳失控般地亂跳起來。
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張,臉頰迅速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色,腦海里一片混亂,羞恥、害怕、緊張、還有一種說不出口的躁動情緒交織在一起,眼神都變得躲閃。
“楚凡以第一名的成績,被雲州市刑警支隊正式錄取。“
看出來兩人的疑惑,宋承瀾解釋道:“今晚,請他回來吃飯,我們給他慶個功。”
“小凡……要回來了?”
廚房里傳來沈茹蘭的聲音,她剛脫下圍裙,眼神中隱隱帶著驚喜,一邊走出來,一邊輕聲確認,臉上的溫和的笑意。
而此時的宋知語徹底震驚了,她沒有想到自己這位廢物姐夫出了家之後,居然變得這麼厲害,不但車技了得,就連正經事上也這麼。
考上刑警還不算,居然還是,第一名?
可若是姐夫真的和姐姐和好了,那自己……。
宋知語腦海中又閃過,那東西在口腔中堅硬滾燙的觸感,舌根仿佛還殘留著那股讓她作嘔卻又難以忘懷的腥熱液體。
宋知語臉發熱發燙,雙膝微微一緊,下意識將自己蜷進沙發深處。
宋知遙抿了抿唇,神情雖冷,卻明顯有一絲動容。
她沒想到——楚凡竟然考上了刑警,而且還是第一名。
第一名……
她當年,好像也沒拿過這麼高的名次吧?
心底有些微妙,說不上是嫉妒,還是意外的……失衡。
可,要她給楚凡打電話?
宋知遙眉心輕蹙,眼底掠過一絲抵觸。
她不願意。
真的不願意。
但是父親的命令,她只能照辦,沒辦法,父親在這個家里就是天,一直是說什麼就是什麼,沒人干反駁,包括自己的母親。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楚凡的電話,沒人接,告訴宋承瀾後,對方皺著眉頭繼續說道:”繼續打!“
宋知遙沒辦法只能繼續打,一連三個電話都是沒人接。
宋承瀾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額角青筋微跳,一旁的沈茹蘭輕聲道:”許是小凡在忙,所以沒聽見電話,沒事,等會我來打一個!“
聞言宋知遙無言。
她知道,那不是“沒聽到”,是……根本不想接。
宋承瀾一言不發,直接站起身去了書房。
而此時沙發上的宋知語,眼神閃爍,心中卻泛起一絲說不清的喜悅。
姐夫不解姐姐的電話,但這段時間自己每次打電話姐夫都會接的!
夜色將沉,林家客廳一盞壁燈孤零零亮著,照得牆上的掛畫微微泛黃。
杜蔓青斜倚在長沙發上,身上一襲酒紅色真絲居家長裙,光滑貼體的面料將她玲瓏浮凸的身形勾勒得絲絲入扣。
她手里端著一盞茶,卻遲遲未曾送唇,只是眉峰輕蹙,眼神一再飄向門口,顯然心思不寧。
“你爸怎麼還不回來?”她終於忍不住開口。
沙發另一頭,林瓷蜷著腿抱著靠墊,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聽見母親問話,只是懶懶回了一句:“還能去哪兒,估計又在市局那邊加班。”
杜蔓青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微斂,片刻後忽然低聲道:“我前兩天不是讓你爸查一下那個楚御的公務員成績?也不知道記不得記得?”
林瓷手指頓了一下,沒有立刻作答。
她其實心里也掛著這事。
自從那天“挨打”之後,她雖然表面裝得若無其事,依舊和楚凡像往常一樣相處,但心里早已泛起不該有的漣漪。
甚至不止一次地,故意在他面前露出些不該露的春光,只為逗他反應。
可楚凡那家伙偏偏像根木頭似的,一臉正經,半點不上鈎。
就在這時,大門“咔噠”一聲響起。
林正東拎著公文包進屋,換鞋的動作略顯粗重,眉間帶著疲色。
杜蔓青眼神一亮,幾乎立刻放下茶盞起身迎上前:“你回來了。我讓你查的那個楚御,怎麼樣了?”
林正東“哼”了一聲,一邊解領帶一邊走進客廳,語氣帶點不耐:“哪有什麼楚御,根本沒這號人。”
“什麼意思?”杜蔓青一怔。
“我查了,根本沒人叫楚御報考公務員,系統里壓根沒有這個名字。”他坐下,擺手道。
一旁的林瓷猛地抬起頭,脫口而出:“那楚凡呢?”
“楚凡?你表姐家的那個上門女婿?”
林正東皺了皺眉,忽然“嘖”了一聲,“這小子倒是挺能的,考了刑警支隊,還是第一名。”
“他是我同事!”
林瓷搶著答話,語氣快得有些刻意,答完自己都有些發虛,心里卻更不是滋味。
楚凡考上刑警了?那豈不是要調走?以後見面的機會……
杜蔓青斜眼掃了女兒一眼,腦中卻閃過一個念頭,那張臉,她似乎在哪里見過。楚御?楚凡?名字這麼像……
她眼神變了變,隨即站起身。
林正東一見,皺眉問道:“你去哪?飯做了沒有?”
“去我表姐家一趟。”她頭也不回,“飯在廚房,你自己熱著吃吧。”
說完,她拿起包,裙擺一擺,踩著高跟鞋輕快地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