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可馨點頭附和。
楚凡又道:“一會兒讓法醫拍個X光,查查有沒有內傷,如果連內傷都沒有,那就只能開刀解剖,至少要確定是不是心源性猝死,一般這種猝死,心髒瓣膜會處於閉合狀態。”
死者家屬李桂香同意了屍檢,因為她堅信自己的孫子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猝死。
這時,外面的刑警敲門進來,報告道:“楚隊,宋隊,人帶過來了!”
在正式檢查遺體前,楚凡特意讓人把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請來詢問情況。
“辛苦了。”楚凡點頭致謝。
其實就在剛才,周崇文的遺體差點被送去火化,要不是隊里的人及時趕到阻止,屍體現在已經成了一堆骨灰,顯然,這是有人有意為之,目的很可能就是想銷毀關鍵證據。
問話室里,楚凡見到了殯儀館的相關人員,一共兩人,年紀都在四十歲上下。
楚凡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們兩個,誰是殯儀館的負責人?”
“我。”
其中一名頭頂略顯稀疏的中年男人連忙應聲。
“姓名。”
“李斌。”
禿頂中年人如實回答。
楚凡語氣嚴肅道:“沒有經過死者家屬的同意,你們就敢私自對遺體進行火化,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嗎?誰給你們的膽子?”
“領導,這事真不能怪我們。”
李斌頓時一臉苦相,連忙解釋道:
“我們是完全按照正規流程操作的。”
“既然是正規流程,”
楚凡抬眼盯著他,
“那為什麼死者家屬會跑來報案?”
“我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
李斌連忙從文件袋里翻出資料,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死者家屬的簽名同意書,您可以自己看。”
楚凡接過文件,目光很快落在代理人簽名一欄上:吳國謙。
看到這個名字,他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正是雲州大學的校長。
他抬頭看著李斌問道:“這是校長的簽名?”
“對。”
李斌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說道:
“是死者所在學校的校長親自過來簽的字,他帶著死者的戶口本、身份證,還有家屬的證件,說是受家屬委托代為辦理手續,另外……還額外給了我們一筆錢,希望盡快安排火化。”
話音落下,楚凡腦海中的思路瞬間清晰起來。
大概率是吳國謙通過某種方式,從死者家屬那里拿到了戶口本和身份證,又偽造了一份委托手續,提前將周崇文的遺體送去火化,目的只有一個,毀掉證據。
如此一來,這位雲州大學的校長,問題已經非常明顯了。
不過從程序層面來看,殯儀館這邊的操作,也並非完全說不通,周崇文生前只有一位親人,也就是他的奶奶,如果吳國謙以“老人年紀大、不方便前來處理後事”為由,主動提出代辦手續,反而顯得合情合理,甚至還會被視作一位負責的好校長。
其實在很多地方,尤其是農村地區,一些無兒無女,或家中年輕人意外去世、只留下孤寡老人的情況,確實會由村委會或相關單位代為辦理火化手續,只要證件齊全,殯儀館一般都會照章執行。
不過所幸的是,偵查大隊的人這起案子極為重視,畢竟這是他們重組後的第一個案子,誰都想開個好頭,命令一下達,眾人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這才及時將事情攔下,否則一旦周崇文的遺體被火化,很多關鍵线索都會隨之消失,到那時,想再查出什麼問題,幾乎不可能。
那既然屍體都想毀,那周崇文在學校里的所有生活用品,十有八九已經被雲州大學校長吳國謙提前處理干淨了。
那麼這起案子就是一個典型的:所有线索都隱隱指向某一個人,可偏偏你手里沒有任何能夠將其定罪的實證,甚至連正式審問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對方身份特殊,享有豁免權,只有在其任期結束之後,才能審問,可按照國內的相關規定,在沒有重大意外的情況下,一個任期往往就是五年。
五年。
五年之後,早已時過境遷,變數太多了。
如果那時候,死者的奶奶李桂香已經不在人世,難道真要讓她帶著冤屈入土?
就算她平安活到了那一天,若這五年間對方再次犯案呢?
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新的受害者出現,這簡直就是對他人性命的不負責。
更現實的問題是,即便五年後真的等來了審問的機會,那時候所有线索都都會隨著時間被清理殆盡,物是人非,沒有證據,單靠審問根本不可能定罪,最終仍舊只能放人。
所以,楚凡不想等。
也不能等。
他不想讓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更不想讓法律在現實面前變成一紙空文,這起案子,必須查個水落石出,不僅僅是為了死者,更是為了捍衛國家法律的尊嚴。
待詢問結束後,楚凡拿著那張張簽字的代辦同意書仔細看了起來。
只不過,這張有簽名的同意書,也不能作為什麼證據。
只要吳國謙一口咬定,是李桂香主動請求他去殯儀館代為辦理相關手續,警方就很難在程序上對他做出處理,畢竟,戶口本、身份證這種極為私密的證件,正常情況下,外人根本不可能輕易拿到。
這就好比,有人手里拿著你的身份證、銀行卡、密碼,以及授權委托書,去銀行替你辦理業務.事情真要追究起來,你很難去指責銀行操作違規。
即便你將對方告上法庭,對方只要當庭出示那份“你本人簽署”的同意書,你同樣無從反駁。
程序合法,往往比事實更難撼動。
所幸的是,周崇文的遺體最終並沒有被火化,否則,一旦化為骨灰,就算把柯南請來,也查不出任何實質性問題。
站在一旁的宋知遙看著男人皺著眉頭認真的模樣,抿了抿唇瓣,忍不住開口道:”我們盡力就好!“
楚凡轉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卻沒有接話,只是將手里的資料合上放到一旁。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屍檢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