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張悅沒有再繼續嗆他,而是沉默了片刻,終於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他有一位大學時期的同學,兩人當年關系極好,只是前些年那位同學因病去世,只留下一個兒子,在雲州大學讀書。
可就在前幾天,那位同學的母親突然找上門來,哭著告訴他,自己的孫子死了,而且是被人害死的。
可校方卻給出的結論是猝死。
老太太怎麼也接受不了這個說法,她說孫子身體一向很好,平日里連感冒都很少,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猝死,走投無路之下,這才轉而求到了張悅這里。
宋承瀾聽完,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問道: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讓楚凡來查這個案子。”
張悅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隨後又補了一句:
“其他人,我信不過。”
宋承瀾略一沉吟,隨即點了點頭:
“好,我馬上打電話。”
“行。”
張悅得到答復,也不再多留起身離開。
等人走後,宋承瀾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給刑警支隊綜合偵查大隊撥了過去。
另一邊,張悅離開市委辦公室後,徑直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屋內,一位神情哀傷、滿頭白發、鼻梁上架著老花鏡的老人正坐在那里,見他回來,老人立刻站起身來,急聲問道:
“小張,怎麼樣了?”
張悅說道:
“李姨您放心,案子已經交給楚凡了。”
聽到“楚凡”兩個字,李姨的身子明顯一顫,連聲問道:
“是……是那個雲州英雄楚凡嗎?”
張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
“對,就是他,李姨,您也知道他?”
“我當然知道。”
李姨點了點頭,顫抖,“我經常看報紙,知道他的那些英雄事跡。”
張悅鄭重地說道:
“所以您放心,這件事交到他手里,不管結果如何,我相信楚凡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謝謝……謝謝你,小張。”
——
楚凡接到電話後,立刻安排人將屍體從殯儀館轉運至法醫科,同時讓偵查大隊的人去走訪詢問死者的奶奶李桂香。
一個小時後,楚凡在法醫科見到了周崇文的遺體。
屍體平躺在屍檢台上,身上已經出現明顯的屍斑,由於在殯儀館停放了幾天,體表覆蓋著一層薄霜,肢體也僵硬。
楚凡掃了一眼,大致清楚屍體情況,周崇文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體重目測在一百五十斤上下,體格健壯,肌肉线條清晰,一看就是長期堅持鍛煉的類型。
這也難怪他的奶奶一再強調,孫子平日里身體很好。
從外觀判斷,的確如此。
宋知遙站在一旁介紹情況:
“五天前,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六日,周崇文被宿舍舍友發現死在床上,學校第一時間撥打了急救電話,醫生趕到時,屍體已經出現明顯屍僵。”
“根據當時的屍僵狀態判斷,死亡時間至少在十個小時以上。”
林可馨翻著手里的資料補充道:
“也就是說,周崇文在前一天夜里回到宿舍後,上床休息,然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沒錯。”
宋知遙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學校給出的結論是突發性猝死,並且很快封鎖了消息,等死者奶奶李桂香趕到時,學校已經將遺體送往殯儀館,准備火化。”
“沒有經過家屬同意,直接火化?”
楚凡皺起眉頭。
“是的。”宋知遙肯定道。
“誰主意?”楚凡追問。
“學校校長。”宋知遙回答。
“有沒有立案調查?”楚凡繼續問。
宋知遙搖了搖頭:“校長身份特殊,沒有上級批准,我們無法直接調查。”
楚凡聽到這里,已經心里有數了。
對方擁有特殊身份保護,享有豁免權。
現階段能做的,只有找齊證據,等市委層面開會,通過程序,才能正式啟動調查。
“那這個案子,就由我們先查清楚再說。”
楚凡沒有再糾結程序問題,目光重新落回屍體上。
“被害人皮膚偏黑,體格健壯,說明平時經常進行戶外運動。”
他說著,抬起周崇文的手,仔細檢查了一下掌部。
“手掌中心較為圓潤,但外掌位置明顯粗糙。”
“說明他最常接觸的運動器材,是籃球。”
“專業籃球運動員在持球時,主要是指腹和外緣受力,手心反而很少直接摩擦籃球。”
“所以,一名長期打籃球、身體條件良好的大學生,在宿舍里突發猝死的概率,很低。”
籃球屬於高強度,強對抗運動,若存在明顯心髒疾病或基礎隱患,根本無法長期堅持這類訓練。
從這一點來看,雲州大學給出的“猝死”結論,是站不住腳的。
而校長急於定性、急於火化,問題更大。
只是現在,明知道校長有問題,卻偏偏動不了他。
逮捕和調查,都需要更高級別的授權,在此期間,即便他真是凶手,也不能貿然采取行動。
可被害人家屬,等不起。
宋知遙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意外。
讓她驚訝的,並不是結論本身,而是看楚凡的樣子好像學過法醫?
她記得很清楚,楚凡當初入贅宋家時,從未提起過這些。
只是她沒有開口詢問。
林可馨倒是直接,毫不避諱地問道:“楚隊,你還學過法醫?”
楚凡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語氣平靜道:“干我們這一行,懂得多點總不是壞事。”
“那你怎麼看,這人可能因為什麼死的?”林可馨接著追問。
楚凡皺著眉,邊仔細檢查邊分析道:“遺體上沒看到明顯的外傷,膚色也正常,沒有被毆打或中毒的跡象,脖子上沒有勒痕,牙齦也沒有出血,基本可以排除窒息死亡。”
宋知遙微蹙眉頭,低聲道:“照你這麼說,更像是猝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