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並不算長,大概四個小時左右,可在等待的過程中,問話室里卻顯得異常安靜,兩人相對而坐,卻誰也沒有再開口。
縱然之前已經說好,只以同事的身份相處,可依舊有些尷尬。
宋知遙幾次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最終,只剩下無言。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問話室的門被人推開,一直守在法醫科的林可馨一路小跑著進來,帶著微喘道:”楚隊,宋隊,報告出來了!“
”死因是什麼!“
楚凡抬頭問道。
“死於脾髒破裂。”
林可馨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
“嘔吐物堵塞呼吸道,導致窒息死亡。”
聞言,楚凡眉頭瞬間皺緊。
這份屍檢結論,與他最初的判斷,出現了明顯的出入。
“不對。”
“我剛才檢查過死者的口腔和鼻腔,並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堵塞物。”
林可馨低頭又看了一眼報告,補充道:
“報告里提到,死者的口鼻有被衝洗過的痕跡。
楚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點了點頭:
“那就不奇怪了。”
他隨即抬頭看向宋知遙:
“宋隊,我們去法醫科看看。”
“好。”
宋知遙沒有多問,立刻應聲。
路上,楚凡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周崇文的屍體表面看不到任何外傷。
這種情況,其實並不罕見。
最常見的,就是鈍性內傷。
就像是很多人在摔倒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前往醫院檢查,表面看起來只是輕微不適,甚至連皮膚都沒有破損,可實際上,體內早已造成嚴重損傷。
一旦脾髒破裂,體內會迅速出血,並引發膽汁倒流,隨之出現劇烈嘔吐,如果不能及時送醫進行手術處理,就極有可能因嘔吐物堵塞呼吸道而窒息死亡,周崇文,正是這種典型情況。
可問題在於,周崇文的屍體上,並沒有發現明顯的擦傷、撞擊痕跡。
這也就意味著
大概率,並不是車禍摔倒之類的意外,而是有人蓄意傷害,凶手使用了不會在體表留下明顯痕跡的手段,比如在鐵錘外包裹軟物,或者用被褥將死者包裹住,再進行反復擊打,都有可能造成“只有內傷、幾乎無外傷”的結果。
到了法醫科後,楚凡第一時間向負責屍檢的法醫詢問了更詳細的情況。
對方給出的專業判斷,與他一路上的推測,基本一致。
至此,已經可以確定,被害人周崇文,正如他奶奶所說的那樣,並非猝死,也不是自殺,而是死於一起謀殺。
楚凡抬眼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正常下班的點,可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收拾東西離開,而是轉身看向大隊里的人,說道:”大家辛苦一下,今晚加個班。”
本來楚凡還以為隊里的人會有怨言,卻沒有想到大家立馬的回應道:"明白,楚隊!“
且並沒有任何的怨言,反而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勁頭。
楚凡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只當是大家都想著借這個案子打響重組後的第一槍,給偵查大隊開個好頭,他並不知道的是,在宋知遙的帶領下,或者說在她長期潛移默化的影響下,這支隊伍早就已經習慣了加班作戰的節奏。
反倒是宋知遙,在聽到這句話時,忍不住多看了楚凡一眼。
和楚凡一起辦過案的她很清楚,他向來不喜歡加班,一直奉行“休息好,才能把活干好”的原則,如今主動提出加班推進案子,顯然也是想借著這個案子,盡快平息外界的議論與風波。
畢竟,刑警支隊綜合偵查大隊的成立,本就在雲州市體制內引起了不小的動靜,尤其是在公安系統內部,更是暗中觀望,議論紛紛。
宋知遙沒有多說什麼。
片刻後,她轉身去了原一隊的食堂,特意找到做飯的阿姨,交代了一聲,今晚,加做幾道菜。
食堂里,楚凡看著面前的飯菜,又抬眼看了看對面一臉冷淡宋知遙,心里詫異,今個怎麼都是自己喜歡吃的菜,不過他也沒多想,埋頭干飯。
見到這幅模樣,宋知遙唇角彎了彎。
吃完飯後,兩人一同驅車前往雲州大學。
夜色下的校門燈火通明,來往的學生三三兩兩,青春氣息撲面而來,楚凡站在校門口看著雲州大學的招牌,這才想起,陸可研,也是這里的學生。
算起來,也有一個多月沒見她了。
准確來說,是沒再見過她的母親。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沈韶音和魏嫵裳一直在身邊,他實在騰不開身,若是再橫生枝節,被那兩個人察覺出什麼端倪,怕是真要“雞飛蛋打”。
想到這里,楚凡心里不免有些自嘲。
如今的自己,倒真像個花心大蘿卜,身邊明明圍著兩個國色天香、風格迥異的大美人,偶爾還能時不時去采一下杜蔓青這位艷母的花,可心底卻還是惦記起那位端莊優雅的高官貴婦。
可念頭只是一閃。
楚凡很快便將這些雜念壓了下去。
眼下,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案子,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兩人很快來到學校派出所,出示證件後,值班民警不敢耽擱,立刻去通知相關人員。
沒多久,被害人周崇文的同學被叫了過來。
第一個是與周崇文同宿舍的室友。
也是第一個發現周崇文出事的人。
詢問室內。
李慶華有些緊張地坐在對面。
楚凡負責問話。
宋知遙坐在一旁,拿著記錄本記錄。
“李同學,簡單說一下當時的情況!”
楚凡開口道。
李慶華點了點頭,攥了攥手,這才抬頭說道:
“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去找周崇文打球,敲了他宿舍的門很久,一直沒人應,我就給他打電話,電話也沒人接。”
“正准備走的時候,我突然聽見他的手機在宿舍里響,我覺得不對勁,就從窗戶往里看了一眼,發現周崇文躺在床上,被子上全是黑色的血。”
“然後,我就打了急救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