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薔張大嘴從那件關著的會議室推門出來，滿臉都是你在逗我的神情。

　　路明非眼疾手快的給她拉開凳子，小聲問她。

　　“我說大姐，面試問啥了這麼驚訝？”

　　蘇曉薔仍然維持那股震驚的神色，像張開嘴說點啥，卻只是蹦出來三個字。“外星人。”

　　外星人是什麼？

　　面試官是外星人？

　　沒頭沒尾的詞語一瞬間擠進他的大腦，讓他和蘇曉薔露出一樣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還想追問點什麼，但面試官已經推開門喊他的名字了。

　　他走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蘇曉薔，對方對他豎了個大拇指，然後搖了搖頭。

　　還沒從莫名其妙的情緒中脫離出來，身體的自然反應已經把他按倒椅子前坐下了。

　　“你相信外星人嗎？”自我介紹為酒德亞紀的女孩盯著他的眼睛輕柔開口，語氣認真的就像是在問“你是路明非嗎”。

　　外星人原來在這。

　　相信——？

　　路明非認真的思考起這個問題。

　　倒不如說很難不相信吧？

　　宇宙這麼大，如果沒有外星人來填充，豈不是代表人類就像是某種特殊的人造物一樣？

　　其實他躺在叔叔家天台看著天空漫無目的思考的時候，除了陳雯雯偶爾也會關心起星星本身。

　　他看過一個紀錄片，說宇宙中的星星大部分都是已經死掉了的，只是因為光飛的太慢了，被人類看到他的死亡還需要幾萬幾十萬甚至更久，這些星星就是單純的在宇宙中互相獨立著，如果沒有外星人——那這個宇宙真的很無趣了。

　　“相信啊。難道你們不相信嗎？”路明非撐起身子反問。

　　對面的倆人面面相覷，沒有追問，而是緊跟著問了剩下的兩個問題。

　　“那麼第三個問題，你覺得人類生存的基礎是唯心的，精神和靈魂的，還是唯物的，物質和肉體的？”最後一個問題被拋出，風格與外星人和超能力完全不符。

　　路明非徹底放棄，推開門，轉過頭蹦出來一句話。“我不知道。”

　　門外的人基本全部走光了，只剩下蘇曉薔和剩下倆三個不認識的人在原地。

　　少女對他擠眉弄眼，顯然是路明非出來的速度過快，讓她也覺得有些驚訝。

　　“路明非，外星人——”蘇曉薔裝腔作勢，然後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後翻。

　　問題迅速被倆人拋到腦後，莫名其妙的卡塞爾面試劃過他的大腦。

　　“明天的文學社聚會，到時候我說什麼你跟著做什麼，明白嗎？”蘇曉薔認真下來，轉過頭對著路明非開口，伸出手像是要得到他的某種肯定。

　　路明非伸出手碰了她一下，輕輕笑了一下。“好。”

　　蘇曉薔局促地抽回胳膊，若無其事的轉回身子。“明天到時間我會開車來你家接你。”

　　“啊？你還會開車？”倒也不奇怪，面前的女孩總是如此自信，總像是要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

　　蘇曉薔伸出腳踢了一下他小腿腹，算是回答。

　　不知道為什麼，路明非內心昨天晚上還翻騰著的，對陳雯雯的擔心已經弱化。

　　晚上的時候，論壇上誰找他打游戲的邀請都沒接，他還特意從自己攢下的網費里掏出兩塊錢在樓下超市買了盒健康奶，躺在床上安詳的閉上眼。

　　路明澤看著他早早爬上床，嘟囔一句神經病。

　　枕頭下的震動吵醒了他，他特意把手機藏在枕頭下面，為了防止自己睡過頭。

　　聯系人蘇曉薔剛好發了一條新短信，告訴他別睡了趕緊出門。

　　他淺淺洗漱一下，家里廁所昏暗的燈光下他西裝筆挺，熨燙的筆直的外套顯得他那張衰臉也硬朗起來，鏡子里那張臉終於像是從幻覺來到現實中，真的是路明非。

　　他小心翼翼的握緊那台諾基亞n96，步伐堅定的推開門，像是即將要上戰場的士兵般堅毅。

　　蘇曉薔開的是一輛奔馳SL500，此刻硬頂升了起來。

　　蘇曉薔斜靠在座椅上。

　　看著一臉堅毅步伐僵硬走下樓梯的路明非，撲哧一下笑出聲，原本帶著黑色墨鏡憋著的臉完全露餡。

　　她大笑著把路明非拉進車，再次用摸狗一樣的動作揉了揉他的腦袋。

　　胸口的項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蘇曉薔的心情很好，哼著歌倒擋繞圈出小區。

　　路明非盯著她好看的側臉，墨鏡雖然擋住了大半邊，可女孩哼著歌的動作讓原本冷酷的臉部线條變的生動，讓他心中突然多出一絲想摸的衝動。

　　他有些做賊心虛的回過頭，低下頭把玩著手機。

　　“他們發消息了。說十點半到電影院。”路明非輕聲開口，事到臨頭應該已經不能退縮了，可內心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開了快進跳過了什麼劇情一樣，前一秒還在“剛出茅廬的冒險家”現在面前的新手村大叔已經在對他說，“勇者啊，請去打敗魔王吧”。

　　他覺得有些好笑。

　　是蘇曉薔的手握了上來。左手被女孩涼涼的手包裹住，帶來的是從深處翻滾起來的溫暖。

　　她依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開著車，手指輕輕撫過他的手背，就像是抱住路明非時輕輕撫摸他後背一樣。

　　車停在放映院正門口，蘇曉薔穿著靴子小跑著上樓，扔給放映員一條中華，問能不能在放映室待會。

　　對方喜笑顏開，想來是一天內兩次外快讓他有些飄飄然。“沒事，我懂你們。都是年輕人。”大叔哼著歌，給倆人搬來倆條凳子。

　　蘇曉薔身上的溫度再次從側面傳來，她輕輕抱了一下路明非。“緊張？”

　　路明非沒有開口，已經算是回應了。

　　下方的銀幕滾動著文學社的照片，大概是趙孟華的手筆吧。

　　他在一張巨大的合照里找到了自己，垂著頭，臉上帶著微微的假笑。

　　他突然覺得自己此時其實本來應該坐在下面的。

　　蘇曉薔的擁抱收緊，下面幾組照片是陳雯雯的專場，她穿著白色長裙，抱著書坐在各種地方，被拍到的只有側臉。

　　剩下的幾張都是陳雯雯和其他人的合影，唯獨沒有路明非——因為他是攝影師。

　　蘇曉薔突然松開他，搶過他兜里的手機，從側面虛靠在他的肩上，把手機翻到後面，用相機對准他們倆，對著鏡頭比了個V的手勢。

　　快門的閃光刺了他一下，他微微張開嘴眯了一下眼。

　　蘇曉薔滿意的轉到正面，看著屏幕里倆人的合照。

　　真不愧說人靠衣裝，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的動作居然看起來格外順眼，少女的一身黑裙和下面大熒幕上的陳雯雯幾乎是兩個反面。

　　路明非的大腦略微宕機了一下，沒搞懂少女的意思。

　　女孩再次輕哼著歌，點開短信，對著她自己發送了一條彩信。

　　她舉起自己的手機，嘴角微微翹起，看著那張照片，把手機塞回路明非的兜里。

　　蘇曉薔看著他仍然傻在原地，再次伸出手搓了搓他的臉。“回神了，路明非。快到我們出場了。”

　　最後一張停留在趙孟華和陳雯雯的合照上，樓下開始起哄，聲音響的放映室都覺得吵。

　　“唉，年輕人啊——”放映員大叔哼著歌，小心翼翼的開了一包香煙在鼻子下嗅了嗅。

　　路明非回過神，看到幕布前站著幾個人影。

　　英文從人影中穿過投在銀幕上，湊成一段話：陳雯雯， Love You。

　　兩個o由徐岩岩和徐淼淼構成，而I不見了，大概是趙孟華的設想里那里應該也是有人站著吧。

　　“那個I是你。”蘇曉薔輕聲開口，再次把他擁入懷里。“如果你在下面的話。”

　　生氣一點都沒生出來，反而他突然升起對抱著她的女孩的同情。本來會是什麼樣呢？趙孟華對著幸福的陳雯雯表白，而蘇曉薔沉默的看完全程？

　　好可憐。

　　酸楚逐漸涌上來，不知道是在可憐誰。

　　他伸出手揉了揉蘇曉薔的腦袋，貌似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做。

　　蘇曉薔並沒有拒絕路明非的觸碰，而是輕輕松開他。

　　少女滿臉仍然是不在乎的神色，拿起墨鏡戴在路明非的臉上。

　　“別哭喪著臉了。該我們砸場子了。”蘇曉薔扯著他的胳膊，沒有從放映室的小門下去，而是特地繞了個巨大的圈，從樓上回到一樓放映室的正門入口。

　　里面的起哄聲來到最大，貌似是故事的女主角陳雯雯走到了台上。

　　蘇曉薔深吸一口氣，提起腳踹開放映室的大門。門只是虛掩著，並沒有鎖上。門框撞擊牆壁的巨大轟隆聲將所有人的目光從台上轉到入口處。

　　“小天女？”這是大多數的聲音。

　　“路明非？”這是陳雯雯驚訝的聲音。

　　趙孟華此刻正半跪在台上，手捧著一團玫瑰花含情脈脈的看著陳雯雯。放映室外的光從入口處打過來，讓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遮擋。

　　蘇曉薔小跑著上台，一腳踢倒那個原本屬於路明非，而此刻被人形立牌占位的，小小的i。

　　趙孟華張了張嘴。請求蘇曉薔不要亂搞的話還沒有出口。

　　落到實處的是一聲響亮的耳光，清脆的啪聲在安靜的放映廳里響起，趙孟華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被打了。

　　路明非還記得蘇曉薔在車上對他的要求——抬頭挺胸，眼神自信。他戴著蘇曉薔給他安上的墨鏡，雙手筆挺的插進褲兜邁著腿跟在蘇曉薔身後。

　　“這一下和我沒什麼關系。我是為了路明非打的。”蘇曉薔歪著腦袋開口，“以為沒人知道你想做什麼嗎？”蘇曉薔輕笑一聲，把路明非拉到身前。

　　她握住路明非的手，在所有人注視下，抱住路明非虛親了一下他的側臉。

　　路明非完全僵在原地，手上突然傳來刺痛的感覺。

　　蘇曉薔握起他的右手，在趙孟華的左臉上補了一個對稱的耳光。

　　趙孟華也僵住了，跪在原地一動不動，臉通紅的漲起，疼痛和生氣大概各占一半。

　　蘇曉薔從路明非的兜里掏出一個牛皮信封，取出一疊鈔票，往天上一扔，紅色的紙散落著往下飛。

　　“趙孟華同學的檢查費和醫療費。好了——畢竟大家還是同學一場。不再奉陪。”

　　趙孟華完全沉默著，連站起來都沒有做，只是看著蘇曉薔拽著路明非的手大大方方的走出放映廳的門。

　　門口的奔馳SL500敞篷放了下來，追出來的人看著路明非坐到副駕駛，倆人揚長而去，蘇曉薔的馬尾在風中飛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