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台上霧氣騰騰,各種吆喝聲、腳步聲交織著落在雪地上。
許聽的腳步踩在三輪車的車印上,乖乖的站在樹下等著江頖。
她抬眼,透過樹冠望向天空,雪花綴在黛藍色的幕布上,慢慢滑落,一片又一片的樹葉被冰封住了,在這凜寒的冬季開出枝芽,漫天散開的星光像夏夜靜謐的螢火蟲,輕輕落在枝頭上。
許聽將手指貼在樹皮上,粗糙的觸感把她的指尖磨得泛紅,刮開沉重的歲月,許聽摸到了樹干的紋理,她在上面吹了口氣,一片雪花恰好落在舌尖,瞬即融入口腔,甘甜的涼意滋潤了她的嗓子。
這些樹木從森林蔓延到人群,在行人路過的道路上,記載文明、記載時間。
截斷的樹干,依舊保留著更古不變的生命力,莊嚴又頑強的韌勁,是大自然最好的泉水,善待著這片土地。
許聽接住了樹上掉落的積雪,開心的笑容在臉上漾開,轉過身時,撞進了一雙開春的眼睛里,江頖站在她的身後,手里拿著一大袋包裹,雪花飄落在他的背包上,他也體會到了這份陳厚的喜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眼神寵溺地看著許聽。
“雪軟綿綿的,跟面粉一樣。”許聽率先開了口,指尖裹著雪的清冽。
江頖在許聽身前蹲下身,抬頭看向她:“要換鞋,聽聽。不然一會兒遇到厚雪,鞋子里會滲滿水,不好走路。”
許聽認真地點了點頭,雙手乖乖地撫在江頖的肩膀上。
江頖脫去許聽腳上的鞋,掌心捂了捂她發涼的腳掌暖了暖,給她套上厚襪子,再將靴子給許聽穿上,他特意買大了一碼,這樣穿厚襪子也不會擠腳。
他做得格外認真,不免讓許聽愣了神,少女的眼睫毛隨雪花潸然落下,許聽看見江頖的眼睫毛在雪地里“扇了扇”為她驅寒,半截殘紅的指尖映入許聽的眼中,心里的樹冠冒了枝芽。
江頖拍了拍手上的積雪,慢慢站起身,從袋子里拿出帽子和圍巾。
將圍巾一圈圈繞在許聽脖子上,她瞬間被裝飾成一團圓鼓鼓的雪球,小小的腦袋停在圓乎乎的身子上,看著十分喜感。
江頖扯了扯自己衣服的袖口,擦去許聽發間上的雪粒,末了又伸出手心揉了揉許聽的腦袋,掌心將最後一點寒氣帶走,再給許聽套上帽子,確保耳朵沒露在冷空氣中後,他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視线掃過許聽的臉龐時,江頖忽然一頓,隨即俯下身,吻去許聽睫毛上的雪花,兩人的鼻尖隨之緊貼,許聽呆愣地站在原地,緊張地攥緊衣角,眼睛不安地眨了眨,暖意瞬間在臉上蔓延開來,許聽的嘴角微微張開,呼出一團小小的霧氣,氤氳在寒冷的空氣中,兩顆心瞬間炙熱了起來。
僅一秒,江頖便退開了。
許聽還未回過神,江頖已經十指緊扣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滲進她的指尖,化去霧水,許聽才從剛才的錯愕中緩過神,手指慢慢覆在江頖的手上,跳動的心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他的手背,許聽羞澀地別開臉。
江頖低頭看著眼前女孩,手背上酥麻的觸感,不知是天氣,還是女孩的指尖,江頖的心像破冰的幼芽,“咚咚”地往上爬。
他單手捧起許聽的臉,視线碰撞的那一刻,兩人眼里的愛意瞬間擦出一團足以吞噬人心的火花,他試探性地往前靠了靠,許聽緊張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輕撞到樹干上時,她驚得閉上了雙眼,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聲,還未來得及睜開眼,嘴唇上的暖意將她完全融化了。
寒冷早被她呼出的那團氣流嚇跑了,吻落下時,只剩下濕熱的暖流。
許聽伸出舌尖,慢慢地沿著江頖的唇瓣探去,將他的寒意一掃而去,江頖垂下眼眸,緊緊地盯著許聽的臉龐,唇間的濕熱被他盡數汲取,身體瞬間沸騰起來,他一刻都等不及了,將兩人的緊扣的手按在胸前,把許聽拉進懷里,困在自己的身下,炙熱又猛烈地吻住她的唇。
腳尖相抵的瞬間,這場曖昧達到了頂峰。
黑色的身影將許聽困在了樹干里,影子籠罩在一方小小的空地上,企圖褪去她身上的衣物,痴纏在這場暴風雪中,一道積雪砸到江頖的肩膀上,刺冷的觸感將他的掠奪擊散,他將頭埋進許聽的頸窩里,輕喘的氣息隨著他的聲音攀爬到許聽的耳中:“聽聽,我想要你。”
許聽遲緩地捏了捏江頖的耳垂,在上面滑了兩下,溫暖的寒意藏在他耳下,眼里的霧氣散去時,臉上羞澀依舊。
江頖嘴角微微上揚,抱著許聽的手緊了緊,將她裹得更嚴實些。
泠風蕭瑟的夜晚,縈繞在心尖上的,不止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還有那片璀璨的星光。
“一間還是兩間?”
“一間。”江頖率先開口,兩道聲音同時響起,空氣瞬間凝固。
“要一間房,大一點的,謝謝。”
旅館老板一邊用眼神打量著眼前的兩人,一邊拿著美甲砂條打磨指甲,時不時把指甲湊到燈光下細細端詳,嘴角掛著滿意的笑,幾秒後,她迅速拉開抽屜,把鑰匙丟給了江頖,“二十。”
末了又補了句:“動靜小點。”
“謝謝。”
江頖沒接後半句話,牽起許聽的手往樓上走。他看了看鑰匙上的標簽,拐進了三樓的三零五房間。
許聽滿臉通紅地跟在江頖身旁。
“咔嗒” 一聲輕響,推開房門,兩人走進房間後,江頖先打開了屋里暖氣,才把行李放在牆角,關上門。
一張白色的大床映入許聽眼中,她臉上爬滿熱氣,從未消散。
許聽走到床邊坐下,手指不安地摳弄床單,看著江頖忙前忙後地收拾,她將外套脫下,掛在窗口的掛衣杆上。
窗戶玻璃外積滿了雪花,許聽對著玻璃哈了口氣,試圖將它們融化掉。
正專心致志地鑽研時,後背不小心貼在江頖的胸膛上,許聽身體顫了一下,耳邊傳來溫熱的氣息,夾雜著雪後清冽的味道,身後的人近在咫尺。
“暖氣還沒熱起來,怎麼就先脫了外套?”
“?”隔著帽子,許聽聽不清江頖的聲音,她起霧的玻璃上畫了個問號。
屋里的暖氣漸漸升,江頖的手覆在許聽的指尖上,帶著她的手,在窗口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我以為全世界都拋棄我時,我在街頭遇見了你,那不是一個好天氣。我那時在想,聽聽如果遇到我,你也會將我拾起吧。”
“所以,我祈求你,在任何時候都不要拋下我。”
滿滿當當的字跡攀爬在這扇峭壁上,剛落筆的字瞬間滑落成水珠,與秋季那場雨無異。
許聽此刻的震驚,不亞於這場雪虐風饕的雨,她慌忙從外套口袋里掏出日記本,翻開嶄新的一頁,筆尖再次印證了江頖的話:
“我以為,你是因為一塊餅干才喜歡我。當我想向你傳達心意時,我退縮於自己的勇氣,可有天我意識到,愛我的人同樣需要勇氣。如此喧鬧的世界,江頖,你卻選擇了一條安靜的巷子。”
“因此,我為自己豎起愛的權杖,至少在別人靠近我時,我是暖色的魔法。”
“如若,某天你將離我而去時,請不要抹去我們的美好,至少不要否認我的存在,這樣我才能再次踏上新的征途。”
江頖接過她的日記,在上面宣誓道:
“我愛你,聽聽。”
“永遠。”
“我也愛你。”
窗口倒映出兩人的模樣,許聽用並不怎麼擅長的手勢,她誠懇又迫切地回應了江頖。
他俯下身,吻在了女孩的指尖上,連同清冽醇厚的音符,像冬天那般莊嚴肅靜地承諾著;“我永遠愛你,聽聽。”
兩種聲音同時存在。
寒冷又刺骨的季節不止冬天,愛意的暖流一次又一次將四季拾起,在不同季節里,開出同一片天,他們說:“那叫心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