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一)班門前站著幾個女生,本就擁擠的過道瞬間被堵得水泄不通,帶頭的女孩手搭在門框,腦袋探進教室四處張望,整個過道的通行徹底被截斷了。
許聽站在她們後面,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她在心里祈求上課鈴聲能快點響起,又暗自懊惱要是能早點來就好了。
不過幾尺距離,沒有人發現她,像小時候一樣。
只不過,這次她站在熱鬧擁擠的過道上。
一瞬間,所有情緒鋪天蓋地向她襲來,許聽麻木地承接住,無數滴雨水穿透雨傘淹沒她整個童年,她本能地適應著。
她,又聽不見了嗎?
紀舒擰從身後伸手搭在許聽的肩膀上,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看什麼呢,怎麼還不進去?”
許聽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地閉上雙眼,壓下即將淹沒的潮汐,帶露水的清晨是這樣干燥而有溫度,她在紀舒擰身上感受到了,比山林間的朝陽還溫暖。
原來,過客將葉尖的露水帶過時,會留下一片溫度和腳印。
陽光這次不偏不倚地照拂在她身上,沒有風,也沒有影子。
幾秒鍾後,許聽輕輕握住紀舒擰的指尖,朝著教室的方向動了動,紀舒擰笑而不語,嘴里哼著小曲,牽著許聽大搖大擺地走回班級。
看到班級門口烏泱泱的人群,紀舒擰眼睛微眯,輕輕咬了咬嘴唇,搭著許聽往前,對著門口的人群輕吹了一聲口哨:“干什麼孫雅,站在我們班門前擋道,”說完,便朝她翻了個白眼。
孫雅聽到聲音,不耐煩地轉過頭,雙手叉腰上,神情滿是鄙夷:“要你管,我就是來看看新來的那個小啞巴,傳得有那麼神嗎,徐頭強把她當塊寶。”
她的視线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紀舒擰身旁的人。神色微變,嘴角撇了一個譏諷的弧度,眼底滿是不屑。
“是你吧,小啞巴。”
許聽的手捏了一下書包肩帶,拉著紀舒擰的那只手晃了兩下示意離開。
紀舒擰瞬間火冒三丈,掙脫許聽的手衝到孫雅面前,朝她啐了一口:“看什麼看啊,學校是你開的動物園?出錢了嗎,你就看,我們班的‘國寶’,你也配看,我呸。”
孫雅臉色一沉,用手擦拭了一下臉上的唾沫,一把抓住紀舒擰的衣服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聲響回蕩在整個走廊上。
紀舒擰瞬間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孫雅,伸手摸了摸被打的側臉,拳頭緊緊攥起:“你大爺的,敢打老娘?”,話音剛落下,伸手抓住了孫雅的頭發,使勁往下拽。
孫雅身後的幾個女生見狀,立刻圍了上來。
許聽眼看紀舒擰敵不寡眾,迅速丟下書包衝過去,雙手抓住一個女生的頭發,用腳狠狠地踩在對方的鞋上,張嘴咬下她的手臂,女生疼得齜牙咧嘴,尖叫聲響徹校園,一瞬間,嘈雜的聲響覆蓋在校園各個角落,許聽立刻推開她,又在蘇雅小腿上踢了一腳,隨即把紀舒擰拉到自己身後。
身後突然傳來徐主任氣衝衝地叫喊聲:“干什麼呢?,干什麼!一班門口的那幾個女生,反了天了你們?現在立刻,馬上到我辦公室去。”
辦公室里,徐主任右手捧著保溫杯輕輕搖晃,對著杯口吹了吹,升騰的霧氣瞬間遮住了鏡片,他趕緊把保溫杯放在辦公桌上,尷尬地咳了兩聲:“你們啊,都高三了,居然還有心思群眾斗毆,幾個女生在班級門口拉拉扯扯像什麼話,簡直是給班級抹黑,給學校丟臉。”
紀舒擰剛想反駁,徐主任的聲音陡然拔高:“特別是你,紀舒擰,作為班級里的一份子,怎麼拉著許聽跟著你一起胡鬧?啊?你是不是有遠大的抱負無處施展,天天對著空氣揮拳?學校是不是得給你搭一個擂台啊,干脆以後叫你‘拳擊手紀舒擰’算了?你們簡直要氣死我!”
許聽剛想舉手辯解,就被紀舒擰拉住了,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紀舒擰小聲嘟囔道:“人家又沒有像你說的那麼夸張嘛。”
孫雅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被抓了個正著,徐主任話鋒一轉,火力瞬間轉移到她身上:“還有你,我們的‘大姐大’孫雅,你覺得很好笑是嗎?帶著幾個女同學跑到一班門口干什麼,以為自己是黑社會收保護金啊,到處耍威風?不要仗著自己成績好,就無法無天了,我看你這次連全年級前十都沒進。”
孫雅癟著嘴,偷偷翻了一個白眼。
徐主任走到許聽面前輕聲開口:“許聽啊,下次看到打架的,就不要去湊什麼熱鬧了,你離遠點,遇到事情及時找老師,聽見沒呀?你是能考重點大學的好苗子啊。跟她們不是一丘之貉。知道了嗎?”
許聽點了點頭,手依舊緊緊握著紀舒擰的手。
“都回去上課,周三之前,每人寫5千字檢討書交給我!”徐主任說完,拿起保溫杯抿了一小口,對著她們擺了擺手。
走廊上,紀舒擰拉著許聽的手快步往前走,拐進樓道後,捧著許聽的臉仔細檢查,俯下身在許聽耳旁輕聲道,“聽見得見我嗎?”
許聽不明所以,遲緩了幾秒,點了一下頭。
緊皺的眉頭瞬間放松,紀舒擰松了口氣,直視許聽的眼睛,“許聽,下次不管發生什麼,就算是你做錯了,也都說是我讓你干的,知道嗎?”
許聽疑惑地看著紀舒擰的嘴唇,本能地用手語反問:【為什麼。】
遲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立即在紀舒擰手背上畫了一個問號。
紀舒擰擺了擺手,神情嚴肅起來,聽聽,如果徐主任不護著你,你以後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這里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到處都是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就像吞噬人群的怪獸,只因為一點小事就變得貪得無厭。
我沒辦法時刻守著你,你得學會借助外力保護自己,明白嗎?
許聽沉默了幾秒,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紀舒擰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捏了捏許聽的臉頰,“真是個乖寶寶。”
許聽羞澀地低下頭,看見紀舒擰手臂上的指甲印,臉上瞬間布滿憂色,握著紀舒擰的指尖往教室走。
紀舒擰看著許聽的背影露出開心的笑容,松弛輕快地哼著小曲。
走到教室門口,許聽沒看到自己的書包,四處張望,尋找自己的書包,紀舒擰拽了一下她的手,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課桌,只見江頖單手撐著下巴,正看著門口的她們,嘴角還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許聽拉開椅子剛坐下,就聽到江頖冷嘲熱諷:“能耐啊你,開學第三天就學會了跟人打架,你要不要來做我的小保鏢?”
許聽無暇理會他,拉開書包拉鏈,拿出酒精和棉簽,戳了戳紀舒擰的後背,在紙上寫道:“我先幫你消毒,等會兒我們再去校門口的衛生室。”
紀舒擰點了點頭,轉過頭看著許聽。看到許聽臉上滿是擔憂,她靈動地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受虐體質啊,紀舒擰。”江頖在一旁煞風景地說道。
紀舒擰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滾開,你這個白痴!”
聽著兩人拌嘴,許聽緊張的神情漸漸緩和下來。
幫紀舒擰處理好傷口後,她遞過去一個精致的盒子。紀舒擰眼睛一亮,好奇地問:“這是什麼呀?”
她拿起盒子仔細看了看,驚嘆道:“真好看!”
“這是我新研發出來的小蛋糕,是香草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還在字後面畫了一只眼含期待的小貓頭。
紀舒擰看完,迫不及待地打開鐵盒:“我去,啊,聽聽寶貝你好厲害呀,這麼可愛的圖像你是怎麼做出來的呀,看著就好好吃,我要留到中午慢慢品嘗。”
看到紀舒擰開心的樣子,許聽的嘴角也微微上揚。隨後,她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東西,遞給了江頖。
“這是蛋撻,你不喜歡太甜的,我就沒給你做小蛋糕”, 紙上還畫了一只彎腰鞠躬道歉的小貓。
江頖輕哼了一聲,將蛋撻直接送進嘴里,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你不當百寶箱可惜了。”
紀舒擰見狀都快無語死了,忍不住對著許聽吐槽:“聽聽,下次別給他,白白喂了頭豬,浪費糧食。”
江頖直接無視紀舒擰,拿出桌箱里的游戲機,專心致志地玩了起來。
許聽看到游戲機,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江頖察覺到她的視线,故意將畫面朝向許聽,打了完一輪後,發現她還在盯著看,隨口一提,“試試?”
許聽點了點頭,雙手接過游戲機,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江頖。
江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點著屏幕,在她耳邊輕聲指導:“跟著我操作。”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許聽感覺耳朵癢癢的,心髒也直突突地跳動,看著江頖手上的操作,她定了定神,專注地看著游戲畫面,跟著江頖的動作操作。
江頖瞥了一眼身旁認真的許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中午,中午,許聽坐在座位上玩著游戲機,紀舒擰看著她手中的游戲機,無奈地搖頭嘆氣:“聽聽,你都快成網癮少女了,要是被徐頭強知道了,不得殺了江頖。”
許聽聞言抬頭,抿著嘴笑了笑,指了指江頖的位置,做了一個“怪他。”的口型。
紀舒擰手摸了一摸下巴,點頭贊同,眼底之意不明所以:“有道理,哈哈哈……”
許聽笑了笑,又沉浸回游戲世界里。她做什麼事都一樣,一旦開始,就想做到最好。
直到游戲機沒電,許聽才依依不舍地還給江頖,又在紙上寫道:“周末的時候,能把游戲機借我玩嗎?我一定不會弄壞的。” 她把紙遞到江頖桌前時,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嘴角抿了又抿,眼里的期待幾乎要溢了出來。
江頖看見她這個樣子,不自覺地握著拳頭放在嘴邊輕咳了兩聲,“可以可以。”說完,便別開了視线,不再看她。
許聽面露開心,拿出卷子,專心致志地寫了起來。
江頖偷偷瞥了一眼認真做題的許聽,忽然覺得許聽好像一只可愛的三花貓,有了耳蝸的點綴就更像了,特別乖,總能讓人放下戒備心。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把她抱在懷里,肯定是軟綿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