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暖氣熱得快,她放低副駕駛靠背,下一秒就能睡過去。
黃朗:“你住哪?”
“不告訴你……”韓小閒嘟囔。
“不告訴我我怎麼送你回去?”
“我先睡一會兒,等我醒了我自己回去。”
“那去我家?”
“醉後沒有性同意,你要是敢我就去你學校舉報你,你的生涯就完了,黃教授。”
黃朗想不通這女人怎麼跟吃了火藥一樣胡亂掃射,對於她方才的發言甚至不知從何吐槽起。可他轉念又想,這是不是她還在乎他的一種表現?
“去我家不代表我們會上床,你不用急著舉報我,我還不是教授。”
“就算現在不是,以後會是的,你爸媽會幫你鋪好路,洪曄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
黃朗因為自己的成績被歸功於父母鋪路而不悅,這是他和韓小閒之間最大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化解。
他注意到另一個關鍵:“洪曄是誰?”
“你管她是誰。”
“男朋友?”
“你真的有病吧,戀愛腦得治。”
“聽起來你是在為了這個洪曄對我發脾氣,而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韓小閒當然知道自己只是在遷怒黃朗,甚至遷怒到了他那對大學教授爸媽身上,可她好恨學閥,如果說過去只是因為感知到一種抽象的不公平而恨,現在這恨意則被身邊人慘痛的經歷更徹底地加深了,更別提她還醉著,已完全陷入情緒化。
韓小閒的脾氣如疾風驟雨,正要接著黃朗的話頭發作,可瞪向身旁之人的那一刹那她卻愣怔了。
老天爺啊,他怎麼偏偏曾是她的愛人。
她恨不公平,可她恨不起黃朗呀。
尤其是這個,依照她的理想型改造過的黃朗。
“你頭像是怎麼回事?”
“頭像?”
韓小閒對此男裝傻充愣的能力嘆為觀止,把手機舉到兩人中間,點開好友“晴朗”那個粉粉的頭像。
放大的圖對黃朗毫無震懾效果,他神態自若:“終於忘記你的時候你出現在我的夢里。”
他只是念出專輯主打歌的歌詞罷了,韓小閒卻亂了陣腳,趕緊把屏幕掐滅了。
她別過頭望向車窗外,細品這乏味的停車場景象。
黃朗:“他們的歌還不錯,以前沒好好聽,現在重聽挺有味道的。”
韓小閒就算大醉著都能准確解讀出這人的言外之意。
搞文化的就是不喜歡好好說話,一定要人琢磨那些言外之意,可若真戳破了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又說自己實事求是,是解讀的人想太多。
要是韓小閒清醒著,她一定不陪他玩,她一定光是察覺到黃朗對她有任何一丁點余情未了便撒腿就跑。
要是她清醒著,哪怕她再想使壞也會考慮後果。
而她只是眯起眼睛,決定加入這場游戲。
調情而已,又不花錢。
她交疊雙腿,繞起一撮長發在指尖把玩:“哦?哪兒有味道了,詳細說說?”
“如夢似幻,還像經過時間發酵的記憶,乍一眼很美好,細看則不真實。”
“是哦,記憶不真實,回顧記憶和做白日夢有什麼區別?”
“你說的對。”
韓小閒震驚。
黃朗何曾對人說過“你說的對”?
別人說的總是不對的,要麼是不全面、不嚴謹的,只有他才最對。
當老師的一把好手,黃朗先生。
而他現在居然肯定了她的話,後面連個“但是”都沒跟。
難道她的記憶的確不真實?她不像許多人那樣美化過去,卻是丑化了過去?
她故意把黃朗記成一個差勁的人嗎?
而黃朗在她的驚異中接著說道:“記憶不真實,現在才真實。”
“韓小閒,今天親眼所見,你比我記得的更可愛。”
“黃朗,你想上我嗎?”
黃朗被噎住,皺起眉頭:“你怎麼會這麼想?”
“男人不會無緣無故夸一個女人的,必是有所圖。那麼問題來了,男人圖女人什麼呢?好難猜啊。”
“你就一定要把我往最壞的方面想麼?”
“最壞的方面?”她笑了,“我韓小閒閱男無數,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你所謂的最壞的方面就是基本面。”
黃朗的眉頭越皺越緊:“閱男無數?”
“是哦。你也想讓本編輯來閱一閱嗎?”她探身過去,食指輕勾男人的下巴,“黃、教、授?”
黃朗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而韓小閒火上澆油:“雖然以前也不是沒有好好翻過,不過溫故而知新嘛,你覺得呢?”
黃朗一把奪過韓小閒戲弄他的手:“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可以去你家。放心,是你情我願,我不會舉報你的。”
“……你是認真的,還是故意氣我?”
“不太認真,但也不是開玩笑,氣你不是主要目的,但故意確實是故意。”
“……你喝多了。”
“你見過喝多的人這麼伶牙俐齒嗎?”
“你喝不喝都伶牙俐齒。”
韓小閒被他抓住的手指曲了曲,撓他的掌心:“要是你以前有現在一半會夸我……”
“現在會了,來得及嗎?”
韓小閒抬起苹果肌燦爛地笑:“來不及了。”她拍了拍黃朗的臉,“你想當我炮友我都得掂量一下。”
“……你還有炮友?”
“嗯哼,有一些。”
“……”
“哈哈哈……我們像不像方達生和陳白露?舊情人見面,今非昔比,一個苦口婆心勸人離開,一個樂在其中繼續沉淪。嗯……也不像,起碼我自己養活自己,不靠男人。還要感謝現代社會,女人也可以casual sex。”
黃朗垂下頭,鏡片後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指責不了韓小閒,他不想在她面前像個道學先生,可這不滿的情緒太難壓抑,他厭惡韓小閒輕佻的態度,更厭惡她話里話外展示出的性經驗豐富,要是一早知道她現在變成了這樣……
變成哪樣?
黃朗這顆受過高等教育的腦袋啊,他清楚自己毫無資格要求韓小閒維護貞節牌坊,更別提他一個大學副教授竟隱隱地對女人有貞操方面的偏見,說出去都丟臉。
可他厭惡,他憤怒。
他嫉妒。
他嫉妒韓小閒口中那“一些”面目不清的炮友。
他不想要casual sex,他想要serious relationship,和她,就像以前一樣。
韓小閒隱約感覺到了黃朗的想法,並且狡猾地利用了這點。
正人君子黃朗教授,和她一起在凡塵中沉淪吧。
本來學術圈里不也是渾濁一片嗎?
“黃朗,你今天過來是為了見我吧?”
他不置可否。
韓小閒繼續惡魔低語:“現在你見到了,帶我走吧。”
黃朗扶住方向盤:“安全帶系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