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具年輕的身體分開了,失去男人體溫的韓小閒有點冷,翻身鑽進被子里。
床頭燈亮起來,暖黃色的昏暗光线模糊地照亮黃朗的身體,他精瘦、白皙,哪怕裸著都有股書卷氣,韓小閒莫名覺得自己在玷汙什麼純潔之物。
純潔的黃朗拿出一瓶潤滑液,拆開瓶口的塑料。
韓小閒無數次在便利店結賬櫃台下方看見這東西,通常並排放著的還有方形的小盒子,上書“001”或是“AIR”一類的字眼,她從來沒能看清過。
到底是誰能夠旁若無人地將這些花里胡哨的包裝一一看清楚呢?
誰能夠認真挑選今天是想要超薄無感還是玻尿酸潤滑,然後坦然地將那盒東西遞到店員面前結賬?
這不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宣而告之:我等下要做愛了!
誰能?!
韓小閒:“你這個東西是哪里買的?”
黃朗一個用力擠多了,潤滑液順著他的手腕流到他的小臂上,在床頭燈下閃閃發亮。
他連忙抽紙來擦:“網購的。”
潤滑液確實又潤又滑,光是觸感就傳達出一股淫靡的感覺。黃朗捻了捻指尖,又覺得不過是工業生產的商品,手感比不上韓小閒流出來的。
想到這里,半軟的性器又挺立起來。
韓小閒大概是猜到要發生什麼,縮進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平時看起來很機靈,而在這曖昧的夜里,她成了天真的小鹿,面對未知的威脅一邊掩藏自己卻又一邊忍不住好奇。
實在可愛得要他命。
黃朗掀開被子,兩人的體溫再次融合,一加一大於二,只是相擁便已燥熱得出汗。
塗了潤滑液的手指回到先前中斷的地方,原本因掃興而冷淡下來的情緒卷土重來,這一回他清晰地感知到色欲,無限膨大的色欲,卻又矛盾地維持住了冷靜。
黃朗無比冷靜地強烈渴望著她。
第二次的嘗試突然順利起來,手指滑到一處凹陷便被吸了進去,洞口極窄小,但他不知為何知曉那狀似堵塞的入口後別有洞天,稍稍用力往里塞,竟是一下子進入大半根手指。
好擠……哪怕充足潤滑過也只能塞進去而已,軟肉層層疊疊包裹住他的手指,動都動不了。
“嗚嗚……感覺好奇怪……”
韓小閒不安地扭動,像是在躲避異物的侵入,又像是在迎接新奇的涌入。
黃朗不禁猶豫了。他真的要把自己的放進去嗎?這可行嗎?
踟躕之間他卻是本能地又把手指往里塞了一節,韓小閒顫聲驚叫,下體涌出一大波愛液來,完全浸沒了他。
猶豫在那一刻徹底消失。
黃朗抽出手指,他不確定自己還是不是冷靜了,只知道一刻都不能再等。
“你放松點,我要進來了。”
“呃嗯……?剛剛那個不是嗎……?”
他不甚熟練地戴措施,又抹了點潤滑液上去。陰莖興奮地彈了彈,他的心激動地蹦了蹦。
他在韓小閒額頭上輕吻。
“這次要來真的了。”
終於進入正戲,黃朗只覺得難。好不容易找到了入口,手指換成陰莖,卻又找不到了,抑或是就算地方對了,也擠不進去。
她太窄了,而他還在變得更腫硬。
韓小閒忽然弱弱地開口:“是這里……”
他粗喘著:“嗯?”
“就是這里,你用力點、應該就……”
頓時他心里滿是對她的憐惜,而奇怪的是他越是憐惜便越是有力。
黃朗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強行往里推進去——
他失去了一切對當下的把握。
接下來要做什麼來著……?
一拳把他打醒過來。
黃朗:!?
“好痛啊!!”韓小閒大叫,“你走開啦!!”
他嚇得趕忙退出去,韓小閒立刻把自己縮起來,嚶嚶叫痛。
黃朗怔住。
安全套上沾著血。
心疼和內疚淹沒了他,同時還有不解:男人為什麼會有處女情結,傷害自己喜歡的人難道很了不起嗎?
黃朗:“對不起……”
韓小閒痛勁兒過去了,聽見黃朗道歉,忽地心里柔情似水。
他在心疼她。他沒有叫她忍一忍,沒有像霸總小說里的男主角那樣忽悠初夜的女主說等一下就會舒服起來的,他壓住欲望,為她停下來了。
不僅如此,他還道歉,主動為這不可避免的疼痛承擔了責任。
他在身體力行地心疼她。
“沒關系,又不是你的錯。”
“可是你流血了……”
“那確實是蠻痛的……”
“現在還痛麼?”
“好一點了。”
黃朗摘掉沾血的套子,抽了兩張衛生紙,掀開被子:“腿分開,我看一下。”
“不用吧……”
“萬一傷口發炎呢。”
韓小閒重新拿來枕頭遮住自己的臉,緩緩打開雙腿。
黃朗的手扶在她的腿根處,借著不太亮的床頭燈看傷口的情況。
直視女性性器官時反而不容易產生性欲,卻是會想,原來這里長這樣,和書上、網上的示意圖並不太像。
他用紙巾很小心地擦了擦,摩擦時韓小閒微微地發抖。
她沒有在出血了,紙巾上只有一點點血漬,更多的是透明的粘液。
黃朗放下心來。
韓小閒因為下體被凝視而羞赧得要命,每一秒都漫長如年。終於,他合攏她的雙腿。
黃朗:“應該沒事。”
沒事。沒事就好。
那然後呢?
他們在做愛過程中誒,因為她叫痛而不得不暫停。現在她不痛了。
然後黃朗在她身側躺下,把她摟進懷里。
韓小閒:……?
“你打算……”她不確不定地開口,“睡覺了嗎?”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
“不做了?”
“你看起來很痛。”
韓小閒的頭頂著黃朗的下巴,她戳了戳他的鎖骨,小聲說:“現在不痛了。”
黃朗不說話。
韓小閒膽子大起來,摸索到男人下半身。
她是故意想碰一碰,真摸到了卻又猝不及防,像被那物咬了一口般猛地縮回手。
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韓小閒:“唔……這樣可以睡覺嗎?”
黃朗:“……等一等就下去了。”
大概率等不到。只有他一個人的話確實可以等一等,但韓小閒在他懷里,還全裸。
要不去浴室解決呢?
感覺好慫啊。
要是韓小閒能給他個信號。
只要她給他一個“可以”的信號……
韓小閒掰過他的臉,仰起頭吻上去。
呼吸相觸便水乳交融,緊張、猶豫、瞻前顧後被對彼此的欲求全數轟走,周身空氣急速升溫,肉體與肉體摩擦交纏,催動出一大波汁水。
他來不及塗抹潤滑液,能強忍住把橡膠套到根部已是難得的自制力了。
這次一定能兩個人一起舒服的。他們熱烈地吻著,不再壓抑情色的喘息和吟叫,萬般限制在這一刻全部解放。
他們擁有的只是彼此,他們擁有的只是當下。
真正的、徹底的插入的滋味好到令人發指,蓬勃的生命力從黃朗的靈魂深處沁出來,太快樂了,他簡直稱得上是感動了,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動一動,再動一動。
他愛她呀。
“我愛你啊,你怎麼能無動於衷……”
“嗯、啊……你說什麼……?”
黃朗更用力地頂她,帶著些報復心理,把她操到不住地發抖才罷休。
他對她的身體太熟悉了,性愛的好是他教她的,她的敏感點也是他開發,要讓她高潮到停不下來根本輕而易舉。
可留住她的心怎麼就這麼難。
當初他就不該放她走。衝動答應了分手,有的是方法挽回,放下自我道歉也好,甚至強行糾纏也好,只要把她留下來。
留下來。明明她也愛他的。
起碼過去是愛的。
“我剛剛問你,”他仍在深入、快速地頂弄,哪怕她剛剛高潮了也不放緩,“爽不爽?”
“爽、爽……嗚嗚嗚……別操了,我不行了……”
“求我。”
“求你……慢一點嗚嗚……”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求求你了……老公……”
“唔……!”
黃朗射了。
射精有時讓男人滿足,有時讓男人虛脫,還有時讓男人清醒。
黃朗清醒地回到了現在,一身酒味的韓小閒軟倒在他懷里,感覺下一秒便會累得不省人事。他的單身公寓里燈火通明,灌滿了寂寞的味道。
做了愛不會改變任何事,她仍是他的前女友。
她討厭他。
兩人相擁著,性器相連著,沉默。
“……我回去了。”
終於是韓小閒先開了口。
她要走。
他真不想讓她如願。
他以前也老是不讓她如願。
她喜歡過節,他說節日是一種無意義的歷史循環論;她喜歡漂亮的飾品、毛茸茸的玩偶,他說那些東西又沒用,不懂為什麼女生喜歡;她想轉專業去考文學的研究生,他告誡她文學積累並非一朝一夕可成,她不能都大四了才突然說要學文學;就連她主動的性邀請,他都以笑她欲望強來掩飾自己的害羞。
他最干脆利落地如了她的願那次,便是分手。
該少說些話時一個勁地說,該爭取時又軟弱地保持沉默,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
黃朗緩緩把自己從韓小閒身體里抽出來,下體黏黏糊糊的不肯分開的樣子,人卻巴不得馬上拉開距離。
韓小閒隨便把自己收拾了下,她還沒醒酒,走路晃蕩。
黃朗穿好褲子便見她差點左腳絆右腳,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
“我送你。”
她總算沒有拒絕。
上了車,韓小閒雙手抱胸把自己團起來,整個靠在車門上,座椅上靠近駕駛座那半邊都能再坐一只貓了。
她就這麼不想和他處在同一空間。
黃朗把韓小閒報的小區名輸入導航。
他如願知道她的地址了,可他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聽歌?”他問。
“都行。”她說。
於是他連上藍牙,放起《可惜沒如果》。
前半夜那首是播放軟件隨機到的,現在後半夜,是他想聽來自虐。
全都怪我。
不該沉默時沉默 該勇敢時軟弱。
如果不是我 誤會自己灑脫 讓我們難過。
可當初的你 和現在的我 假如重來過。
倘若那天。
把該說的話好好說 該體諒的不執著。
如果那天我 不受情緒挑撥 你會怎麼做。
那麼多如果 可能如果我。
可惜沒如果 只剩下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