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千古風流人物
……
北域多崇山。
這些年北域的形勢維持得殊為不易。
楚將明一如既往地登上了界望山,看著那座清冷蕭疏的妖尊宮,眉目悲涼。
已經七年過去了,妖尊大人了無音訊,雖然北域的反動妖族都被暫時壓制,但是那些都是隱藏的火,終有一日,這些火會再次燎燃起來,屆時僅僅靠著自己的力量,如何能夠維穩局勢。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漫無目的地踱步山石之間。
許多年前,殷仰破山而入,界望山的結界便出現了裂縫,之後數年越漸雕敝,如今更是愁雲慘淡,千萬里一片寂靜,聽不到絲毫的聲響。
楚將明幽幽嘆息,在環視一圈之後准備下山。
忽然,他聽到了妖尊宮後隱隱傳來水聲。
那是天嶺池的方向。
楚將明木立原地,揉了揉耳朵,不敢確信是不是幻覺。
他遲疑片刻,抬起腳向著天嶺池的方向走去,然後快步,狂奔,身形疾掠,一直到天嶺池外停下。
天嶺池外,重重白紗簾幕垂落,隨風起伏。
隨風吹卷的簾幕之間,一個曼妙的身影坐在池水畔,雙足滌蕩著水面,她似是已經梳洗完畢,撩起濕漉漉的長發,將一件嶄新的紅衣披在身上,她直起了身子,水珠自那緊致筆挺的出挑長腿滾落,姿影婆娑搖曳。
楚將明如被劈焦的槁木,木立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霍然跪地行禮,一如八年前在承君城中那般,聲音顫抖而虔誠:“屬下……參見妖尊大人。”
“起來吧。你做的很好,要去約見一個人,這里繼續交給。”
清冷的聲音傳透簾幕傳來,大風吹過,所有的白紗都高高揚起。
楚將明下意識地抬起頭。
天嶺池外唯有白紗拂動,那傾世的姿影已然無影無蹤。
他依舊跪在原地,不敢確定方才是不是自己思勞成疾的幻覺,只是他又猛然發現,那道幾乎鐵律一般困擾著他的門檻,隱隱松動了。
他又跪了下去,虔誠地重復了一遍:“是妖尊大人。”
……
軒轅王朝清暮宮
邵神韻站在上空,她的拳頭收至了腰間,精氣神已然攀升至了頂點。
一道雪白的光线衝天而起。林玄言已經來到了廣場之上。
隔著遙遠的距離。林玄言和邵神韻的眼神交匯在了一起。
林玄言道:「你敢對我女人出手,敢讓我身陷險地,說明咒印你已經解了。」
邵神韻道:「主人好聰明,你要殺我報仇嗎?」
林玄言道:「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邵神韻問:「什麼話?」
林玄言道:「你說過,咒印解除後,如果我能打敗你,你會跪我求饒,為你含屌吞精。」
邵神韻道:「我說話算話。」
林玄言笑道:「還是因為平常調教不夠啊。」
邵神韻臉色微變:「換我調教你了。」
她又追問道:「找到我要的東西了?」
「是這個?」說著林玄言手指按住眉心,一道金色的光凝於指間,如抽絲般徐徐地拉出來,最
終凝成了一點金黃的光斑。
邵神韻神色微變。
林玄言遞出了手,道:「這是秋鼎最後要留給你的東西。」
邵神韻揮了揮手,道:「還真有,人都死了,留這些東西又有什麼用?徒增念想。」
林玄言道:「他可能有話要告訴你吧,不希望你永遠帶著誤會和遺憾。」
邵神韻想了想,還是接過了那道聖識,輕聲道:「其實只是猜測他會有東西留下,沒想到只是這個,他能有什麼話說,無非解釋當年的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當年他將我騙去那里,是想護著我,只是後來與父王同歸於盡之後,南祈月順水推舟,直接將我封於那里,一晃三萬年。」
「但是又如何呢?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你恨又或者愛,能如何呢?三萬年都過去了,一切早已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想得開想不開的也都釋然了。」
邵神韻看著那道聖識,目光幽幽,道:「人死不能復生。就這樣吧。」
話語間,她直接將那道聖識捏成粉碎。
邵神韻抬起眼,看了一眼前面懸立著的人,眼眶微紅,不滿道:「看什麼看?」
林玄言一愣,目光略過邵神韻那人間尤物的翹挺身段,心想還敢吼我,一會看我怎麼懲罰你。
林玄言點點頭:「來吧,出手吧。」
邵神韻道:「這一世能遇到你這樣的人,還挺有意思。」
林玄言道:「我覺得調教你更有意思。」
林玄言握著三盡劍沐浴在聖光之中。
即使是再平靜的心中都忍不住會有無限感慨。
邵神韻看著那柄劍,眼神中是看不清的情緒。
她已經出拳。
隨著拳尖的緩緩推移,光线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稀釋了,天地在一刻暗沉了下來。
於是那柄劍便成了世間最亮的光。
邵神韻靜立空中,天地間長風狂嘯,卻吹不起她的一縷發絲。
她仿佛已經離開了這個世間,唯有拳意依舊在緩緩前行,如大山將傾,如天地塌陷。
天上的大雲被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向著相反的方向扯得粉碎。
林玄言握著劍。
劍刺向邵神韻。
那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動作。
劍與拳撞在了一起。
一股爆裂至極的氣浪以掀翻一切的姿態席卷了整座浮嶼,許多修為較低的人更是直接人仰馬翻,身受重傷,大道根基被衝的支離破碎。
那氣浪像是最大的漣漪,一波接著一波地蕩開。
無數石塔建築頃刻間便被碾成齏粉,粉末一般地激蕩出去。
所有的顏色都在此刻被抽去。
在這個非黑即白的世界里,視野的能見度被縮到了最小的范圍里。
在那個戰斗的領域里,即使是夏淺斟也無法介入。
天地混濁,在難以辨清方向的世界里,隱約有高亢的龍吟響起,那宛如金屬撞擊般的聲音繚繞在天地間,令人神魂顫動。
蒼穹之上,那一道白虹之間,隱約有金光繞舞。
那些破碎灑下的劍光紛紛揚揚著如同劫灰。
他們的戰斗,在最開始,用的便是最強的絕招。
所以這場戰斗結束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
恐怖的氣浪終於平息。
天雲散去,一片明朗。
浮嶼上被犁出了無數百丈深的鴻溝巨壑,凌亂而恐怖地撕扯著整個世界。
遙遠的地方,戰斗聲還在繼續。
遠處的天空中,兩道身影依舊在糾纏著。
邵神韻用手指硬生生鎖住了他的劍,將他的身形向下猛撞過去。
林玄言同樣死死地扣著劍,他渾身劍意瀑布般噴薄流瀉,同樣摧斬著邵神韻的妖力。
在林玄言的視角里,他能看到一張極美的臉死死地盯著自己,而雙眸子,凝成了黃金豎瞳。
林玄言緊握長劍,在一瞬連出了三千余劍,卻沒有一劍可以觸碰到邵神韻的衣角。
邵神韻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瞳孔之間金色的粉塵如流淌的岩漿,其間的瞳仁是雪白的一线。
此刻她的美不是世俗上的美。
那是神秘,也是威嚴,如古樓中刻畫的彩繪壁畫,是無人能解又栩栩如生的晦奧圖騰。
「真龍。」林玄言看著那金色瞳孔間的雪白豎瞳,感慨自語。
邵神韻看著他。
林玄言看著邵神韻的眼。
「我還有一劍,可斬萬古蒼穹。」
那一刻邵神韻猛然轉身,數百道劍芒化作結界攔在身前。
劍氣刺破了所有試圖阻攔的劍芒,瞬間來到了邵神韻的胸前。
即使所有的劍芒破碎殆盡,長劍擊向邵神韻身上去勢不減。
。
邵神韻展開了手指,那是她最強大的鎖鏈。
她十指扣住了三尺的劍柄,在巨大的衝擊之下,身形筆直地向下墜去。
長劍再難前進一寸,她瑩潤的手指間同樣淌滿了血,胸前衣衫被劍氣破碎,露出大片雪白,面如金紙。
他們的身形離地面越來越近。
邵神韻眸子里的金光漸漸散去,她清冷而虛弱地望向了林玄言:「我輸了。」
林玄言也沒有再出劍。
看著邵神韻向著清暮宮的方向墜落下去,他閉上了眼,嘴角微掀道:「這是對你的懲罰。」
邵神韻的身形向下墜去,雖然去勢越來越緩。
最終被被一雙大手接住,穩穩的落在地面。
這場戰斗打了三天三夜,終於結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