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玄幻 瓊明神女錄(無綠改)

第五十九章:有劍當關,有箭取命

  北府中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過去著。

   每一層樓,他們的一撥人都照例封死所有的樓道,而另一撥人則去各個房間里搜索有沒有高階的甲胄兵器,等到這一層樓長明燈熄滅,他們才去往下一層,就這樣周而復始。

   而承平始終沒有找到林玄言和陸嘉靜的蹤跡。

   “在二層樓的時候,我們曾經發現過一具屍體,上面有明顯的劍傷,而那具屍體旁邊還有一個頭顱。那個劍傷極其凌厲狠辣,能將劍運用至此的唯有林玄言。那具屍體死前可能說出了很多東西,林玄言他們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承平緩緩說道:“但是知道歸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避開我們的?”

   “我們可以在最後一層樓等等他們,如果他們一直窩著不出來,那我們出去之後直接封死北府,讓他們直接在其中被厲鬼噬咬至死。”

   “那如今是第幾層了?”

   “十四層。”

   “還有四層了。我看他們能躲到什麼時候。”

   “最近人心很亂。許多人都想直接去到最後一層,然後離開這里。或者直接在最後一層等他們,不必在這里浪費時間,還人心惶惶。”

   承平點點頭:“在一個幽閉的空間里,人待久了總是會瘋的。但是我們還是要有耐心,如果我們真的去了最後一層,到時候人心必亂,此刻我們的境界修為相仿,若是發生暴動,很容易被他們找到可乘之機。”

   ……

   北府的樓層越來越窄。樓道的數量也成倍地縮減著,到了十五層,所能見到的樓道不過四個,而十六層更是只剩下兩個。

   然而直到現在,他們依舊沒有找到林玄言等人的蹤跡。

   “人不會憑空消失。”

   承平看著牆壁上的天女壁畫喃喃自語。

   他曾經嘗試著在壁畫上點睛,但是這些壁畫也並未蘇醒。

   而當長明燈熄滅,這些壁畫又會莫名其妙地消失,仿佛是活人畏懼鬼神。

   “只剩下最後兩層了,若是他們執意要藏著,那就封死北府,讓他們徹底死在這里吧。”一個女修這樣說。

   承平冷冷道:“我知道你想急著出去,但是即使是死,我也希望可以看到他們的屍體。”

   如今身在北府的第十六層,所要守住的樓梯口不過四個,相隔不遠便能看到。

   長明燈的燈火越來越黯,搖搖將滅。

   承平對所有人下令道:“下樓吧。”

   三十余人微微松了口氣,朝著下方走去。

   在禁閉的空間里呆久了,修為又被壓抑下七境以下,而如今終於可以活著走出去了,不用終日對著這些燃燒鬼魂的燈火,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稍有遺憾便是此行空手而歸。

   但是他們已經不在奢望其他。

   而能不能殺掉那一對男女對於他們都是次要的事情。

   甚至比不上外面的一頓美食更為重要。雖然北府靈氣充裕,修行者可以不飲不食,但是終究太過寡味。

   順著高高的台階下來,走到第十七層樓。

   十七層樓依舊是那樣的景色,青銅色的牆壁,鑲嵌著的石燈變成了鯨魚的形狀,那頭頂的水柱的位置便是燈火。

   如今承平明白,這些石燈的變化,象征的或許是每一層海域里生活的生物。

   若只是一個游客,那北府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博物館,藏著許多的細節的美,可他終究是來殺人的。

   腳步落在十七層。

   原來竊竊私語的人聲忽然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詭異的平靜里,承平緩緩環視四周。

   第十七層,沒有樓道口。

   …………

   第十七層本應擁有一個通往十八層的樓道。

   而放眼望去,地板卻是一片沉悶的黑色。

   牆壁上的石燈變成了長蛇般的帶魚形狀,盤踞著吞吐光焰。

   承平來到了十七層的中央,望向了地面。

   然後俯下身子,輕輕敲了敲。

   “這是通往十八層的入口。”承平幽幽道:“路口被堵住了。”

   眾人大驚:“什麼?”

   “被什麼堵住了?”

   “堵住入口的東西是什麼?”

   “好像是很多長槍的槍杆,還有盾牌鐵甲刀劍,什麼都有!”

   “這是誰干的?我們現在怎麼辦?”

   承平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話語,冷冷地看著那些堵住入口的東西,一言不發。

   原來你早就在最後一層等我了。

   他一路步步經營,一絲不苟。所有人都穿上了北府可以找到的最好的盔甲,最利的武器。以為只要一個照面,便能將對方碾得粉碎。

   他不顧眾人反對,甚至耽誤了外頭浮嶼誅殺邵神韻的大局,一路緩行至此,卻發現自己的對手早就在最後一層等待著自己。

   是自己走的太慢了。

   承平轟然拍掌,一擊轟向了那堵在樓道口的無數兵器。

   一聲悶響之後,那些東西依舊牢牢地堵塞在那里,紋絲不動。

   他死死地篡著拳頭,右手指間又滲出了許多鮮血。

   “首座大人,此時憤怒無用,他們將我們攔在這一邊,實則他們又何嘗不是窮途末路?根據推算,這一層的長明燈熄滅大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一個時辰足夠我們這些人破開這道屏障了。”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緩緩道。

   承平雙手攏袖,微微轉動藏於袖間的一支鐵箭,問:“你說如何做?”

   那老者道:“我們三十人分為三撥,輪流用刀劍拆解這道屏障,每隔一段時間換一批人,等到那些外圍的盾甲被卸去之後,我們再用法力將其他的硬轟開來。”

   承平點點頭:“就按你說的做吧。”

   十七層的北府里,充斥著刀甲撞擊的聲音,這些平日里仙風道骨的修行者,此刻像是耕地的老農揮鋤一般劈砍著這些鐵甲皮甲,在打碎或者打松之後扯出,然後卸下一層。

   在整個過程里,所有人都充斥著一個念頭,便是要將做這些的那個人碎屍萬段。

   半個時辰之後,所有的盾牌鐵甲都被剝出。

   目光往下,卻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

   “那些是什麼?”有人問。

   “好像是長槍?”

   “哪來這麼多的鐵槍?”

   “嘶……我們這一路過來,好像都沒有撿到過槍……”

   “我想殺了他……”

   “這些鐵槍豎直著塞滿了整個入口,另一端應該是直接抵在了樓梯上,以我們如今的修為,如何將這一大捆鐵槍移開?”

   “除了從上望向連根搗碎之外好像別無他法。”

   承平來到了入口,向著下方望去,無數槍尖豎直著指著他,即使一片漆黑,依舊能感受到其間傳來的歷歷寒芒。

   承平道:“用這些鐵槍困住入口,看上去確實牢不可破,但是它們其實就像是一捆筷子一樣,我們很難抽出其中的一根,但是若是抽出了某一根,那麼整個結構都會瞬間松散。”

   承平蓋棺定論道:“所以我們只需要毀去其中的一根鐵槍便夠了。”

   “話雖如此,可是即使是抽出一根,又談何簡單?”

   承平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衣袖上,那黑金長袍的一根金线發出灼熱的金光,在長袍間扭動著,像是陰雲中騰躍翻滾的金龍,一根金线被他硬生生從長袍中扯出,金线向著那洞窟直射過去,撕拉一聲間便深深地扎入了一根長槍之間。

   承平手握著金线,沉聲道:

   “結陣,拔槍。”

   ……

   摩擦聲響起。

   少女盤膝而坐,睜開了眼,神色微微憔悴。

   他沉聲道:

   “他們來了,拉箭。”

   陸嘉靜站起身,她背著的木筒里已經存了滿滿當當的劍。

   她取弓挽箭,三支羽箭搭在弦上,箭尖直指前上方。

   四周幾乎一片黑暗,唯有林玄言和陸嘉靜站在光里,那些長明燈被他們刻意弄滅,只留下了幾盞照亮他們的身影。

   季嬋溪不知所蹤。

   ……

   有兵甲自那頭落下,敲擊石階。

   陸嘉靜勾弦的手指驀然一緊,但箭未發。

   “投石問路?”陸嘉靜冷笑。

   無數殘兵敗甲從那邊砸入,咕嚕咕嚕如人頭滾下。陸嘉靜不為所動,知道對方只不過是試探虛實。

   一刻短暫的沉寂。

   弓弦已經崩到了極致。

   人群忽然順著樓道口衝下,如山洪崩瀉。

   三支羽箭已然破風而去,箭還未見血之際,又是三支羽箭已然搭在了弦上。

   這一次陸嘉靜毫不猶豫,彎臂拉弓,觸弦即發。

   羽箭撕裂風聲,似能在這方空間里破空一道道筆直的通道。

   高速旋轉的鐵箭瞬發而去,那一端已是慘叫迭起。

   而在第一人出現的時候,林玄言便閉上了眼。

   兩柄鐵劍浮於身前,一柄單薄細小,一柄寬大鈍重。

   兩劍已然騰起,一劍將牆壁上的石燈斬滅,另一劍朝著人群奔襲而去。

   而那些人終究是大修行者,許多人更是在浮嶼閉關潛修多年,雖然在殺伐之道上有所欠缺,但是純粹道法極為精煉。

   在林玄言和陸嘉靜發動攻勢的那一刹那,他們同樣反應極快。

   許多箭矢在觸及到它們之前便被念力錯開了方向,又或者被鐵甲緩衝,只是受些外傷,但是燈滅之後,視野消失,耳畔唯有鐵箭之聲,那些鬼魂同樣鑽出,四下飄蕩,擇人而噬。

   而眾人朝著鐵箭飛射的方向飛去。

   但是在燈火熄滅之後,他們的方位便變得難以捕捉,唯有羽箭飛行的軌跡可以大致辨認出方向。

   若是平日里捉對廝殺,他們之間或許可以戰許多回合,但是如今眾人從樓道口一涌而入,受到諸多拘束難以施展。

   他們原本打算一鼓作氣直接將兩人碾死,畢竟只有這方寸空間,這種一力降十會的方法本應該勝算最大。

   但是他們卻沒想到兩人竟然如此果斷地將所有的燈盡數熄滅。

   “他們在哪里?”

   “箭是從左邊來的!”

   “右邊也有劍!”

   “小心正前方……”

   “到底是劍還是箭?”

   人群混亂不堪,他們本是各自盤踞一方的大修士,從未想過要彼此配合,如今一片純黑之中,這種黑暗是隔著陰魂惡鬼的黑暗,即使是修者也難以分辨彼此。

   亂成一鍋粥的人群里,慘叫聲時不時地響起。

   這種混亂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人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怎麼了?”

   “沒箭了。”

   “他們用完了?”

   “既然他們沒了兵器,那還不動手殺了他們!”

   “你傻?我們怎麼找到他們?”

   人群中對話斷斷續續,當箭停下之後許多人都松了一口氣,本來不僅要用修為去對抗陰魂,還要分心躲避暗箭,疲於奔命間難免出現紕漏斷送性命。

   他們都是一方的天之驕子,沒有人願意死在這里。

   就像方才他們下樓之時,本來有人說要分撥下樓,但是他們無論如何也爭論不出誰第一批下去,便只好一起下來。

   眾人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里。

   “先上樓!這里不能久呆了,讓他們留在這里被陰魂噬咬至死就行了!”不知是誰提議。

   雖只是一番簡單的廝殺,但是已然死傷數十人,許多人道心難以自持,早已萌生退意。

   “我們先撤回去。上方尚有燈火,這對狗男女定然無所遁形。”

   而其中又有許多異樣的聲音,也有人說不可,說不定後退亦是陷阱,雖然此刻我們無法確定他們的方位,但是此刻是誅殺他們的最好機會,一鼓作氣殺死他們便可離開北府!

   但是這些聲音終究只是弱勢,人群依舊不可抑制地向著樓梯口退去。

   “啪。”

   杯盞破碎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接著是轟然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坍塌了,筆直地砸落下來。

   接著最後一點光也不見了,有東西落了下來直接堵住了入口。

   “承平首座還在外面。”

   “是他干的?想讓我們背水一戰?”

   “不!絕不可能!”

   “啊!”

   爭論聲中,一記慘叫聲響起。

   有修者被人悄無聲息地抹斷了脖子。

   眾人連忙再次運轉周身法力護住要害,再不敢掉以輕心。

   “那兩個人可能就在我們的身邊。”有人大喊著對著周圍一頓胡切。

   “身邊?那怎麼找到他們?”

   “據說那陸嘉靜的胸很大,我們周圍若有女子可以摸摸她的胸,看看是不是陸嘉靜假扮成我們自己人。”

   “混蛋!不許碰我!”有女子大喊道。

   “周瑾你這個賤人,平時我可能還敬你幾分,你當我們不知道你早就被承平玩爛了嗎,如今還裝什麼貞潔!”

   又是一記慘叫聲猝然響起,吵鬧的眾人再次安靜。

   他們終究不是等閒之輩,如今三十余人對敵兩人,且境界相仿,雖然已方慘遭暗算,死傷了數十人,但是一旦把他們從這黑暗中揪出來,碾死他們不過是瞬間的事情。

   一個老者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站在一起,三人一隊,彼此確認過身份之後背靠著,面朝三個不同的方向,等到我們確認完畢之後,從我們這個方向開始,往房間的各個角落推進,若有發現,第一時間報出自己的位置!”

   ……

   十七層樓中依舊亮著燈火。

   承平摸了摸脖頸處的傷疤,看著眼前陡然出現的黑衣少女,神色陰厲。

   方才他們來到十七層時,精神都被那堵住的入口吸引了,竟然沒有發現暗處還躲藏著人。

   少女手中的匕首已經斷裂,她隨意丟棄,又有一柄匕首從袖間滑落。

   在匕首滑落的瞬間,她猛然甩袖,一道銀亮光芒朝著承平拋去,與此同時,少女的身影朝著後方滑去。

   為了這一天,他們已經准備了數十日,曾經配合演練過許多次。

   但是真正面對承平,她依舊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殺死對手。

   承平脖頸處的傷口漸漸彌合,他神色同樣不輕松。

   他知道第十八層的燈被刻意熄滅了。如果自己這方無法及時解決戰斗的話,其余修者可能會被拖死在里面,最後修為耗盡,無力抵抗陰魂,魂魄被啃咬消散。

   “你叫季嬋溪?”承平回憶起這個名字,在王朝原本的風華榜上,只有三個女子的名字,但是她七歲之後,上面便添上了她的名字。此事曾轟動一時,許多女子很不服氣。

   季嬋溪沒有回答,她的身影倒滑入一片黑暗中,接著嗖嗖嗖的幾聲里,幾支鐵箭破空而來。

   承平袖如龍卷,一掃鐵箭,身形更如平地驚雷瞬間炸起。

   三支鐵箭倒卷而去。

   季嬋溪身形疾退之間,驟然出手,霍然拔出一柄早已卡在石牆之間的尖刀,猛然轉身,朝著承平追來的方向砍去。

   長刀觸到了實質。

   承平的目光冷冷地對上了她,他用三根手指按住了刀刃,然後用力一捏,刀身如瓷器破碎。

   季嬋溪棄刀而走。

   身形倒退之間,她不停地從石縫之間拔出那些早已准備好的刀刃。

   刀光一閃再閃,只是她無論如何也斬不開承平身上那件黑金色的長袍。

   再往後便是路的盡頭。

   季嬋溪神色一厲,身子驟然加速,踩上了道路盡頭的牆壁,她的身影踏牆而起,又一個轉身間,一柄長槍不知何時已被她握在手中。

   長槍筆直穿刺,寒芒吞吐,直刺承平眉心。

   承平不敢硬接,身子向後仰去。

   季嬋溪轉動手腕,長槍一扭,斜掃挑下。

   長槍勢緩,承平抓住了槍杆,同樣向側方橫掃。在蠻力上季嬋溪自然遠遠不如承平,她的身形被握著另一頭長槍的承平撐起,然後向著牆壁砸去。

   季嬋溪放開了長槍,足尖一點牆面,向著另一邊掠去。

   她身形在掠去的瞬間,隨手掐滅了數盞長明燈。

   光线驟然一暗。

   季嬋溪身形一轉,向著一扇石門中遁去。

   承平看了一眼被忽然熄滅的長明燈,神色間微微疑惑。

   那疑惑不過轉瞬,他已經來到了石門之外。

   他不確定其中有沒有布置陷阱,此刻的他萬不敢托大。他干脆直接解下黑金長袍披在了頭上,然後衝入石屋之中。

   石屋之中空無一物。

   季嬋溪手持著一面盾牌撞了過來。

   她看著將衣裳披過頭頂的承平,冷笑道:“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老太婆……”

   砰然一聲間,兩道身影相撞,承平一個踉蹌,被硬生生撞出石門。

   在奔出石屋的刹那,季嬋溪又從屋內抽出了一柄劍,劍脫手甩出,直奪承平的胸口。

   承平悶哼一聲。

   他的手指夾住了劍刃。但是沒有了黑金長袍的庇護,那劍依舊刺入了他的肌膚。

   在出劍的瞬間,季嬋溪便抽出了袖間的長鞭,向著承平的脖頸甩去。

   啪啪啪。

   承平身形狼狽後退,那些躲避掉的長鞭拍打在地上,像是一串起火炸鳴的鞭炮。

   承平拔出胸口的短劍,一劍斬出,直接自中間斬斷了長鞭。

   承平飛速起身,披上長袍,捻住了袖中一直暗藏的金箭。

   季嬋溪站在對面,握著斷鞭,胸膛快速地起伏著,方才一系列的動作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

   她死死地盯著承平。

   她的任務本就不是殺死承平,而是為林玄言和陸嘉靜殺人拖延時間。

   “當年芳華榜排的果然不錯。”承平冷冷道:“除了邵神韻,你是第二個把我逼成這樣的女人。”

   季嬋溪一句廢話都懶得講,在短暫的調息之後,她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繼續向後退去。

   林玄言曾反復囑咐過她,她要做的只是拖延時間,所以她一直扼制著自己的殺念,在與承平不停地周旋。

   承平忽然道:“你身後有人。”

   季嬋溪覺得有些無聊,這種騙小孩子的玩笑她怎麼可能相信?

   忽然,她身子一僵。

   一柄匕首悄無聲息地頂在了她的後頸。

   “不許亂動,不然就殺了你。”

   那個聲音尖銳而陰柔。

   “首座大人早有防范,將我留在了這里。”那個聲音在耳畔輕輕嘆息,“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誰?記住我的名字,我叫李代。”

   他覺得猶不知足,又補充了一句:“我是一個著名的刺客。”

   ……

   北府的第十八層中,人心已然渙散。

   他們在真正發動進攻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們面臨的對手根本不是兩個人。

   那些不知哪里來的人,如鬼影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廝殺。

   原本分散的修者們不得不重新聚在一起,那些從各個樓層搜羅來的驅魂藥物幾乎都要用盡,而這一層的陰魂卻愈發濃郁,他們疲於抵抗陰魂的侵蝕,幾乎難以再發動什麼反擊。

   “殺人。”

   黑暗之中,少女清冷道。

   一柄飛劍以極快的速度衝入人群,血水四濺,那劍舔血之後更快更疾,穿行其間,如化血而生。

   隨著殺人二字炸起,許多原本停滯的身影瞬息向著人群殺了過去。

   “停手!”

   眾人上方,一記威嚴的聲音傳開。

   那個壓在樓道口的東西被人挪開,光线照了進來。

   眾人僅僅遲疑了片刻,便不顧一切地向著樓道外衝去。

   承平憐憫地看著他們,即使他們真地出了北府,道心也已松動,被畏懼填滿,將來再難大道登頂。

   在樓道口傳來光的瞬間,林玄言便知道季嬋溪失敗了。

   他起身,點亮了牆壁上的燈火。

   這些燈是他們刻意弄滅的,其中的燈油還未燒盡,自然可以重新點燃。

   只是先前那些人太過慌亂,竟沒有一人想通了這點。

   他和陸嘉靜站在兩盞明燈籠罩的柔光里,皆是一臉憊色。

   而他們的身邊立著許多的人影。

   這些人影皆是女子。

   有的女子懷抱琵琶,有的女子手持骷顱,有的按劍而立,有的懷抱拂塵。她們皆是那壁畫中的女子。她們真的活了過來!

   ……

   看到其中亮起了微明的火光,許多人都明白了長明燈的事情。

   承平望向了一個長眉火紅的男子,道:“隨我下去點燈。”

   那長眉男子修的是純陽真火,只是方才眾人擠在一起,他根本無法施展神通,如今堪堪死里逃生,他依舊驚魂未定。

   季嬋溪雙手被反剪在身後,那金繩繞過她的脖頸,在雙乳之間交叉而過,接著繞過她的雙臂,纏住了腰肢,玉腿,少女的黑裙被金繩緊緊勒著,那玲瓏浮凸的身子被勒得無比誘人。

   而眾人望向季嬋溪的眼神都惡毒至極,恨不得在此將她千刀萬剮。

   承平抓住了反剪著她雙手的身子,將少女直接拎了起來,然後順著樓道口向下走去。

   那火紅長眉的男子猶豫了片刻,還是跟在了承平的身後。

   承平光明正大地走了下去。

   北府的第八層一片血腥氣和草藥漂浮的氣味。

   承平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和無數打碎的藥瓶,視野順著這些一直向前。最後望向了那燈火闌珊處的少女和女子。

   “你是葉臨淵?”承平看著他握劍的手,想起了那個故人的名字。

   林玄言沒有說話。

   接著承平望向了護在他們身前的那許多女子,終於明白為什麼三十多個高手會折損這麼多,依舊無法殺死他們。

   先前他也曾找到過壁畫,並嘗試著為其點睛,只是她們沒有醒來。

   那林玄言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似乎是為了告訴他答案,一個按劍而立的女子轉過身,冰冷地望向承平。

   承平悚然動容。

   那女子竟是天生豎瞳。

   承平微愣之後輕輕嘆息,只是感慨自己對於這座聖人的神跡還是知之甚少。

   他望向和陸嘉靜並肩而立的少女,自顧自地問道:“這位季姑娘是你們的人吧?我用她換那位陸宮主,你換麼?”

   林玄言理都沒有理他。

   承平笑了笑:“那我用她換你身邊的那些壁畫女子呢?”

   林玄言望著他,忽然蹙起了眉頭。

   長眉男子點燃了燈火,光线明亮。

   越來越多的人從上面走了下來,林玄言望見了其中一個熟悉的人影,李代。

   “原來你沒死在雪原上。”林玄言難得地開口。

   李代蒼白的面容上冷笑浮現,他抓了抓自己空空蕩蕩的袖子,微笑道:“我斷了一只手。但是沒關系,我一直都是很出色的殺手,今天更是制服了你這個……小情人?哈哈,今天這一幕和當日在雪原上很像吧?只是這次你沒機會了。”

   林玄言輕聲道:“你們這些人永遠都這樣,以為志在必得的時候總喜歡說些廢話。”

   於是承平真的沒有說廢話,直接將季嬋溪隨意地扔到了腳邊,他從袖間取出一根斷裂的長鞭,咻得一聲間,一鞭子便甩在了季嬋溪的身上。

   少女身子微顫,忍著沒有出聲。

   接著鞭落如雨,一記記地抽打在少女的身體上,少女身子被縛,只能微微扭動身子,發出哼哼的聲音。

   許多女修看的觸目驚心,這若是放在閨房之中是情調,但是承平的下手她們可以感受到,那一記記的鞭子厲如軍刑。

   少女的黑裙被打得開裂,雪白的肌膚上一道道鞭痕驚心。

   “屏退她們,出來一戰,不然我就活生生地打死她。”

   承平猛然揮鞭,一記重鞭砸在少女的腰間,季嬋溪鯉魚打挺一般抽動身子,她變色半紅半白,喉嚨口壓抑著艱難的痛呼。

   承平看著少女在地上因為疼痛不停扭動的嬌軀,冷冷道:“她應該還是處子吧?反正總有一死,當著你們的面被輪奸至死是不是更好玩一些?”

   林玄言緊緊地咬著牙,他看著地上痛苦翻滾的少女。而她因為自己的驕傲甚至不願意呼通,更別說求饒。

   承平又是一鞭,鞭打聲令人心顫,少女的秀背上血痕如刀痕。

   “住手。”

   林玄言向前跨了一步。

   陸嘉靜下意識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季嬋溪同樣嘶啞道:“殺人,別管我……啊……”

   承平踢了一腳身邊的少女,少女仰面朝天,張大嘴巴不停地喘息著,身上汗水淋漓,黑裙間淌著鮮血,瞳孔已經微微渙散。

   林玄言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們的初見,

   那是在荒郊野外里,他們有一次簡短的相逢和對話,最後少女玉足滌蕩著漣漪,輕輕說了聲謝謝。

   “我給你一次殺我的機會,自己來殺我,如果那些壁畫女子敢動手,我立刻殺了她。”

   季嬋溪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望向了林玄言,神色恍惚。

   承平隨手抓起了季嬋溪,一把撕去了她的衣衫,少女的玉乳如兩只兔子般在薄薄的褻衣里彈跳了幾下,他將少女扔給了身後的李代,道:“送給你們了,若是稍後那位林少俠敢有輕舉妄動,就殺了她。”

   李代微笑著接過少女,看著少女身上的傷痕,不由埋怨承平的暴殄天物,他狠狠嗅了下少女的秀發,舌頭輕輕舔了舔嘴唇,季嬋溪厭惡地別過頭。

   李代冷笑道:“季大小姐恐怕還是處子吧?帶著處子之身去死可不好……”

   說著,李代開始在眾目睽睽之下撕扯少女的裙擺。

   “放開她。”

   林玄言走出了人群。

   那些壁畫上的豎瞳女子紛紛望向了他,神色木訥,宛如傀儡。

   林玄言看著她們,命令道:“放下武器,不用管我。”

   陸嘉靜欲言又止。

   林玄言回過身對她輕輕笑了笑。

   陸嘉靜終於點了點頭,只是說了聲:“小心。”

   承平看著那些壁畫女子放下了兵器,看著林玄言走到面前。

   林玄言望向了季嬋溪,輕聲道:“不要怕。”

   季嬋溪慘然一笑,似是在說自己本就與鬼魂為伴,從不懼死。

   他身子前傾,一步踏出。

   所有修行者都沒有反應過來,唯有承平在那一刻也動了。

   燭火生滅。

   仿佛所有人都眨了一下眼。

   一記嗡鳴毫無征兆地響起,只似一根琴弦以隨時可能繃斷的速度顫鳴著。

   他們兩人像是在那一刹那消失了。

   那一刻季嬋溪只覺得看到了一片虛無,她甚至忘記了疼痛,只是想若是承平一開始就用這種力量與她對敵,她甚至可能撐不過三個回合。

   那絕不是七境該有的力量。

   而也只是一個恍惚的時間,明亮的光便在中間暴起。

   兩個黑影從其中倒飛而出。

   季嬋溪還沒反應過來,她的臉上便有鮮血濺成一條线。

   那個抱著她的李代在瞬息之間便被直接削去了頭顱。

   她落入了另一個懷中。

   林玄言一手抱住她,一手握住了劍,那柄劍上燃著熊熊的烈火。

   “不要怕。”少女又重復了一遍。

   季嬋溪搖搖頭,她不知道,這句話幾乎是他最後的力氣了。

   承平與他相背,他的黑金長袍竟被硬生生地斬出一道裂縫,其間血水噴涌。

   這究竟是一道怎麼樣的劍意。

   承平放聲大笑,艱難回身,看著懷中抱著女孩的少女,神色明亮得幾乎癲狂。他的七竅間盡是鮮血,那是強行突破修為受到這方天地的壓制,若不是這身長袍,他或許已經爆體而亡。

   陸嘉靜將弓弦拉到了極致。

   一箭直指承平的胸口。

   承平回身揮袖,將箭瞬息碾碎。

   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要朝著林玄言揮刀斬去。

   林玄言一聲利嘯,那些壁畫女子如有所覺,紛紛拾起了武器朝著那些人衝過去。

   “李二瓜你給我滾開!”

   陸嘉靜拔劍而出,向著承平狂奔而去。

   李二瓜是承平的俗家名字。這個名字響起的時候,承平身子微僵,接著他眉目間是便是暴怒。

   “呵,原來陸宮主還記得那時候的我啊。”

   承平黑金長袍高高鼓起,臉上盡是獰笑。

   他很討厭自己還是凡人時候的名字,所以他後來給自己取名為承平。

   那一劍劈在了承平肩膀上,陸嘉靜虎口劇震,劍幾乎要脫手而出。

   幾乎所有人都不記得了,浮嶼三首座之一的承平修的是魔道。

   魔道之所以為魔道,便是因為不守天地規則。

   他吸進了所有可以觸及的靈氣,將境界強提回了化境,雖然最多只能堅持半柱香的時間,但是已經足夠了。

   陸嘉靜的劍被他直接捏碎,承平一掌拍去,陸嘉靜身子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靜兒……”林玄言輕輕呢喃,已經無力去接她的身影。

   承平從袖中抽出了那支箭。

   他做出了一個張弓搭箭的姿勢,於是空中竟然真的出現了一副弓的幻影。

   “可以死了。”承平的聲音已不似人。

   箭身上金色的誅魔符籙刺目地亮起。

   這一箭他一直藏於袖中,從不離身。

   這本該是誅殺邵神韻的一箭。

   這一箭之下,通聖體魄尚可殺死,更何況七境,縱是林玄言有萬般神通,也絕無活路了。

   手指松開。

   那緊繃彎曲的長弓驟然松弛。

   弦振,箭已出。

   沒有人再有時間去說話,最後告別的話語也只能留在心里。

   林玄言忽然疾聲大喊:“走開!”

   陸嘉靜不知何時攔在了他的身前。

   那一箭噴射著金色的焰尾以毀滅一切的速度穿行而來。

   那一刻承平看著陸嘉靜,眼神中再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情緒。

   既然你找死,你們就一起去死吧。

   這是他的心語。

   長箭吞吐著光焰瞬息來到陸嘉靜的身前。

   此刻沒有人可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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