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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紫府天羅

毫末生 九叔林笑天 10852 2026-02-26 11:50

  一片火光耀眼,從空中砸落地面。

   不知飛出去了多遠,齊開陽手中的金烏羽散去光芒跌落下來。純以真元渾厚而論,齊開陽不及柳霜綾許多。他唯恐敵人追上,咬牙苦撐了片刻,直到真元幾乎耗盡,再也支撐不住。

   金烏羽飛行起來風馳電掣,掉落時同樣不過一眨眼。齊開陽勉力一翻身將二女托在上方,背脊著地,打著滾橫飛出去。二女得他【墊背】,免了栽倒在地灰頭土臉之厄,勉強站穩身形。

   “開陽,怎麼樣?”柳霜綾急急奔上前,扶著齊開陽。

   洛芸茵看少年面若金紙,緩緩搖了搖頭,心中震動。方才那一戰雖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可危險之至。洛芸茵年紀雖幼,見識廣博,她出身高貴,平日交往的更都是頂兒尖兒的人物。但縱使是她,絕沒有從神簫鬼笛手中逃脫的可能。可齊開陽能!不僅能,還將她一同帶了出來。雖靠著異寶之威,但能就是能。

   洛芸茵同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為什麼柳霜綾寧願自己名聲掃地都要幫齊開陽證明清白。不為別的,為的是柳霜綾若有難,這個少年同樣會豁出一切。

   齊開陽輕輕搖頭,隨後痛苦悶哼,額頭上忽然冒出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以頭搶地。

   齊開陽強抗簫笛之音已是難能,還耗盡真元驅動金烏羽。剛剛落地,殘留在他神念中的簫笛之音立刻趁虛而入。柳霜綾看他拼力將頭往地上砸緩解痛苦,砸得地面石屑橫飛,心疼無比。

   “他這樣,會死的。”洛芸茵趕上兩步,慌道。

   “不會的!”柳霜綾板著臉,一把將齊開陽摟在懷里,一如在【入夢】中剛醒來時,堅定道:“他沒那麼弱,讓他緩一緩。”

   “不……用……不能……等……要快些走!”齊開陽身體蜷縮著,女郎柔軟而溫暖的胸懷並不能減輕他絲毫的痛苦,但心中暖暖的。少年咬著牙,顫巍巍地去掏法囊。

   法囊光華閃過,齊開陽掏出兩顆丹丸。一紅,一白,正是誅殺花蜂那日他掏出來,卻舍不得用的丹藥。腦殼里欲裂的痛楚沒有絲毫減輕,齊開陽手一顫,丹丸掉在地上。柳霜綾慌忙撿起,喂入他嘴里。

   冰涼柔軟的纖手觸及嘴唇,齊開陽咿唔一聲。不知是丹丸立刻起了作用,還是這只溫柔的手撫慰了他的傷痛,雖仍痛得渾身發抖,但少年蒼白如紙,全無血色的臉終於紅潤了些。

   “怎麼樣?”柳霜綾鼻尖酸酸的。【神簫鬼笛】的能耐,即使在執牛耳的東天池亦有較高的地位,仗著就是神識攻擊之法。這兩人的修為雖算不得高到嚇人,終究比三人都高了一個大境界。而且兩人齊動奇功,若不是齊開陽傾力抵住大半攻擊,自己萬無幸理。

   齊開陽服下的兩枚丹丸,又讓女郎想起兩人相識之初。齊開陽掏出丹丸想給花蜂喂下暫時救他性命,幾番猶豫終究舍不得,寧肯再跑數千里之遠,回家又挨重罰。可見丹丸即使對他而言,一樣是珍惜無比。今日只為了快些動身就輕易服下,這份厚誼,不言而明。

   洛芸茵看著柳霜綾毫不避忌地扶著齊開陽,煙眉蹙了蹙,又有些恍然地松開,暗自沉思,不言不語。

   “快走吧。那兩人,我們不是對手。”緩了片刻,齊開陽道:“洛仙子,要不,就此別過?”

   “你想說你是條漢子,我就膽小怕事不成?”洛芸茵星目一瞪,咬牙道:“既說了要一同到洛城,我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齊開陽與柳霜綾對視一眼,柳霜綾道:“洛姑娘,你我之間沒什麼舊情,方才的遭遇你同逢其會,當知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東天池遣神簫鬼笛兩位前輩到來,你就現下離去,相信沒有人會怪你。”

   “劍湖宗門人,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洛芸茵閉著星目,堅定道。

   柳霜綾又看了齊開陽一眼,見齊開陽點了點頭,當即應下道:“好,不論此行最終結果如何,霜綾若還有命在,一定記得這段恩情!”

   不知不覺間,修為最低,見識最少,懵懵懂懂的少年成了三人間的主心骨。齊開陽贊同,柳霜綾便無二話。洛芸茵在劍湖宗同輩里地位極高,往日發號施令已屬平常。今日驀然發現,齊開陽點頭,她自家松了口氣。

   洛芸茵回過神來心下暗驚,再一想便即明了。一個人要折服他人,絕不僅靠地位,靠身家。齊開陽雖懷異寶,方才又展露了一手驚人的神念修為,真正讓二女以他為首的,還是舍生忘死的勇氣與毅力。

   “要走,就不要再摟摟抱抱了吧……”洛芸茵回過身,裝作雲淡風輕,話里的揶揄之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齊開陽與柳霜綾狼狽分開,一個剛有了點血色的臉上更加白了,一個本十分白皙的肌膚上爬滿了紅雲。洛芸茵看他們二人忸怩不安,慌慌張張的模樣,香唇抿了抿。

   要說他們二人沒有情感,方才的模樣絕不是假裝的。男子心中若沒有一個女子的地位,他不會舍身忘死。要說他們二人之間有甚私情,看他們手忙腳亂,一副互相之間手都沒牽過的模樣,卻又不像。少女年歲與齊開陽相當,於情事混混沌沌。她自幼不喜有人在配偶之間橫插一杠,可今日破天荒的,居然並不覺得柳霜綾這個有夫之婦作為出格,也並不為馮雨濤叫屈。

   辨明了方位,三人即刻再度啟程趕往洛城。連【神簫鬼笛】這等人物都已介入此事,三人不敢再托大,老老實實地在地面奔行,沿途還想方設法地隱藏蹤跡。行了小半日,借歇腳之機,洛芸茵推說女兒家的事情,自去密林呆了片刻,這才又行趕路。洛城路途遙遠,三人只靠雙腿奔行,二女皆有些疲累。

   曲寒山頂的道觀中,楚明琅鐵青著臉,被一群狌狌圍在當中。狌狌們七嘴八舌,嘰里呱啦說著難明的獸語,楚明琅一會兒捏緊了粉拳,一會兒又松了口氣,只是鐵青著的臉始終沒有松開過。

   不知何時沐夢真人來到一旁,坐在太師椅中笑吟吟地聽著狌狌雜亂無章的獸語,忽而插口道:“洛芸茵?這小姑娘有點意思,什麼來頭?”

   “師尊,她是劍湖宗三宗主洛湘瑤的女兒。”楚明琅回身答道。

   “啊~~執劍湖之主?是她的女兒,難怪。”沐夢真人點點頭,示意道:“繼續說。”

   狌狌們又是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下去,當真是通曉古今的異獸。直說到齊開陽遇險,借異寶脫身,楚明琅已是氣得呼吸急促,胸脯起起伏伏,粉拳捏得咯咯作響,道:“師傅……”

   求情的話還沒說出口,沐夢真人已揮手打斷,道:“開陽這不沒事嘛。若是有事,你去活劈了他們,我沒二話。唔~神簫鬼笛,排場還算不小。”

   念到神簫鬼笛四字,楚明琅冷冷地哼了一聲,似乎半點不將這二人放在眼里。沐夢真人又聽了片刻,滿意地點點頭,飄然而去。

   柳霜綾領著路又奔行了兩日。度過讓人心神難安的黑夜迎來旭日,陽光的朝氣讓三人沉悶的心情一松。洛城再有一天一夜就將抵達,可一想即將面臨的一切,齊開陽與柳霜綾心中又沉重起來。

   正奔行間,洛芸茵忽然停步,一只食指長短的木劍破空飛來,少女順手接住,背過身去解開禁制,取出張紙條來。上面不知寫了什麼,少女嬌軀起伏,回過身時面色不郁。

   “若是宗門有令,洛姑娘不必強求。”昨夜洛芸茵消失片刻,雖未明言,柳霜綾自預料到她是給宗門送信。現下看她的臉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沒有令。”洛芸茵連連搖頭,卻星目黯然,道:“就是沒有令才糟!柳姐姐,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為了什麼這一路惹上如許麻煩?你家的靈玉礦田雖然稀罕,總不致招來【神簫鬼笛】。再說了,洛城還有馮氏一族,就算有人動了心眼,馮公子難道坐視不理?”

   “我不知道,若知道就好咯。”柳霜綾淡淡一笑,道:“馮氏一族?他不動歪心思都不錯了,可惜,這不可能。”

   “什麼?”洛芸茵愕然一怔,不可思議道:“姐姐是說……馮公子有歹意?他……他不是和姐姐定了親麼?何必有什麼歹意?”

   “男人的心思,不好猜的。啊……人道女人心海底針,男人的心其實一樣。”柳霜綾輕嘆一聲,哀婉道:“若是兩情相悅,自然心有靈犀。若半點真情都無,就算面對著面,都像山隔著山。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沿途找我麻煩,甚至想我死的,一定有他!”

   一席話說得洛芸茵面色丕變,驚疑不定。

   “洛姑娘不信?”

   “我要親眼看到!”洛芸茵咬牙切齒,想了一想,又道:“柳姐姐,我有句話不好聽。”

   “請說,無妨的。”

   “若柳姐姐如此肯定,柳氏一族這一回凶多吉少。早年曾聽我娘親縱論天下,說柳高陽前輩占盡氣運,才讓柳氏一族千百年來後人不堪。柳家上下,唯柳姐姐一人可堪大用。你是宗族唯一的希望,不如隨我回劍湖宗。我去求娘親將你收入宗門,以柳姐姐的天資,此事不難。等姐姐修成大道,再徐徐圖之不遲。”

   這話在情在理,本在旁一言不發的齊開陽抬起頭來,卻見柳霜綾微笑著,堅定地搖了搖頭。

   這一下大出齊開陽與洛芸茵意料之外,柳霜綾道:“不可讓步的地方絕不能讓,該前進時腳步絕不可停。人的命運,外力強大或無從抵抗,想要尋找一线生機,終究要先從自己手里開始!若我連回到宗族的勇氣都沒有,柳家必定就此徹底斷根。”

   齊開陽聽得此言,覺得十分熟悉,倒像自己師傅的口吻,怪異地打量了柳霜綾一番。

   “不用看我,是一位高人告訴我的道理。”

   齊開陽立時恍然,果然是師尊之言,道:“自助者,才有天助。”

   “好一句自助者天助。”洛芸茵聽得胸中一陣壯懷,道:“我一定要親眼去看一看。”

   空中響起一陣翅膀扇動之聲,伴隨隼音陣陣。

   “是你家的信隼?”

   “嗯。”柳霜綾剛要手撥真元召喚信隼,忽然面色大變,道:“不好!快找地方藏身。”

   三人經歷了一連串的變故,時刻警覺,聞言立刻隱去真元,拔步就走。那信隼驟然失卻柳霜綾的感應,此禽目光銳利,在空中往來盤旋著張望,不肯離去。

   “我已接過信,家中必定得知,不需再放信隼聯絡。這只隼有詐!”柳霜綾隱在樹林之中一動不動,只怕一動就被信隼發現蹤跡。

   齊開陽默然無語,這一趟洛城之行凶多吉少,柳氏一族正風雨飄搖,出幾個叛徒,甚至是全族都已投靠了敵人絲毫不奇怪。

   正躲藏間,遠處劃過兩道遁光,恰巧停在頭頂空中,柳霜綾面露痛苦地搖了搖頭道:“藏不住了……”

   齊開陽剛想詢問,女郎已長身而起自草叢中現出身形,飛向半空。

   “馮縛塵與馮符雲。”洛芸茵指著兩人悄聲道。說了這一句之後,她唇瓣微動,卻未發聲。先前柳霜綾的話讓她疑竇重重,實在不知要如何評價二人。她和柳霜綾一樣搖了搖頭,尾隨著起身飛在半空。

   齊開陽對世間人物幾無所知,不知來人是友是敵。看柳霜綾的模樣,大體料得對這兩人沒甚好感。他想了一想,仍藏在樹林之中,只冷冷地打量著天空。

   “侄媳,一晃又是多年不見了。”馮縛塵一身黑衣,腰間掛著一條金繩。和柳霜綾說著話,雙眼始終盯著洛芸茵,略點了點頭算是示禮,道:“你既已許配給我們馮氏,離家多年,不太妥當哪。”

   “我還沒有過門,過門的日子還沒到,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柳霜綾淡淡地道。

   一見面就興師問罪?洛芸茵與齊開陽心頭跳了跳,看來柳馮二族之間的關系一向微妙得很。如今柳高陽已死,馮氏一族連面皮都懶得顧了。

   “啊……的確如此。”馮縛塵笑了笑,拂了拂衣袖忽然斂容沉面,寒聲道:“但天下皆知你和個野男人廝混在一起,數月時光形影不離。做出這等好事,馮氏一族的面子全被你丟了個干淨,難道我還管不了了?”

   “呵……”柳霜綾苦笑,俏臉上神情甚是落寞。沉默了片刻,女郎抬起頭來,道:“是是非非,我不想爭論了,兩位直說吧,要怎麼辦?”

   “柳姐姐……”聽柳霜綾就這麼認了,洛芸茵驚道。可轉念一想,此刻柳霜綾是多麼絕望,才會心如死灰地隨口就認下一切?

   柳霜綾轉頭向她一笑,那一笑,似乎心中早已釋然,早已准備面對一切。

   馮縛塵道:“此事已驚動老祖,隨我們回去,由老祖發落!”

   “憑的什麼?”柳霜綾溫顏一笑,道:“柳家的事情,馮家來管?哪個給你們的面皮?”

   “放肆!”始終鉗口不言的馮符雲踏上一步,戟指怒喝。

   “我說錯什麼了嗎?”柳霜綾周身蕩漾開一陣藍光,簪花百褶裙無風自動,身後一聲清鳴,法相憑空浮現。

   “且慢!”洛芸茵見再不阻止,兩邊就要大打出手。馮縛塵與馮符雲並非泛泛之輩,柳霜綾必要吃虧。

   柳高陽在世時,柳家就已潛藏著危機。自柳高陽以下,柳霜綾出世之前,柳家始終沒有可堪一用的人才,數代子侄都在靈啟境戛然而止,僅靠柳高陽一人苦苦支撐。反觀同城的馮氏則人才輩出,眼前這兩位俱是道生巔峰的修為,任一人都不是柳霜綾所能應付。

   正因如此,柳高陽無奈之下才不得不主張將柳霜綾許配給馮雨濤。柳霜綾初時並不抗拒,身為世家子女,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家肩負的責任。柳高陽定下此事,她就准備認命。

   馮家蒸蒸日上,馮雨濤出身好,天賦高,是極被看好的家主繼承人。偏生萎靡不振的柳氏到了這一代出了個柳霜綾!

   天姿比馮雨濤還要高,名氣比馮雨濤還要大,修為始終比他高,前途無量。原本柳氏僅憑一個柳霜綾翻不過身來,柳霜綾本人都沒有反抗的心思,總想著助力兩家百年好合,攜手護住靈玉礦。馮家興旺發達,柳氏好跟著喝一口湯,延續香火。

   可馮雨濤心高氣傲,焉能忍受一個即將破落的家族嫁過來的女子反壓自己一頭?待柳霜綾始終冷言冷語,甚至極盡羞辱之能事。柳霜綾次次碰壁,終至心灰意冷。可身背家族未來的命運,柳霜綾別無他法,只能含屈承受。

   這一趟出門雲游偶遇齊開陽,柳霜綾冰封的心被化開。幾番心動,終究放不下族中重任,小心翼翼不敢逾矩。蒼天弄人,流言如蛇蠍之毒,柳霜綾百口莫辯……

   “我奉北天池之令,護送柳霜綾仙子回洛城,誰敢擅動!”洛芸茵先前不肯吐露實情,不知是見形勢危急,還是得了新的傳令,終於說了出來。

   “哦?呵呵。”馮縛塵自懷中取出一支澄黃卷軸展開,道:“東天池法旨在此,柳霜綾,速速隨我回洛城。洛仙子,你說奉了西天池之令,令呢?拿出來!”

   洛芸茵大驚失色,面上紅一陣白一陣,銼著銀牙說不出話來。她雖身負密令,可拿不住東天池這樣的法旨。更讓她震驚的是,洛城的事情不僅北天池暗中插手,東天池更加明目張膽。

   “看來洛仙子沒有明令,好吧,我當是沒有聽見。請洛仙子退開,柳霜綾,還不束手就擒。”馮縛塵收起卷軸。不需給旁人看,這世上還沒有誰敢假傳東天池的旨意,更沒有人敢反抗東天池的旨意。

   “我會回洛城,我自己回!”柳霜綾不為所動,衣帶飄飄,如一座冰雕般冷靜與堅毅。

   “竟敢違抗東天池法旨!”馮縛塵簡直樂不可支,想不到柳霜綾犟到這種地步,傻到這種地步。違抗法旨,只這一項,柳氏再無挽回的任何余地。

   “姐姐!不可造次!”

   洛芸茵的疾聲呼喚,並未讓柳霜綾回心轉意。女郎此時心中一陣松快,自懂事以來,還沒有這般輕松,這般無拘無束過。洛芸茵代表北天池現身,東天池又降下法旨,柳氏一族回天無術,無人能救。既然如此,自己再不必受任何約束,只想痛痛快快地面對天地之間的龐然偉力。即使粉身碎骨,亦要換來一瞬間的輝煌燦爛。

   “我懂的,我一丁點兒都不怪你。”柳霜綾朝少女淡淡一笑。洛芸茵出身劍湖宗,同樣身負宗門之責,滿身牽絆……

   “拿下!”馮縛塵一聲令下,馮符雲拍出一張靈符,同時馮縛塵目光一挑,道:“哈,小畜生藏在這里!”

   齊開陽始終隱在樹林中。這兩人一到,柳霜綾就主動現身,女郎顯是深知這兩人有找到她的辦法。洛芸茵幾番惶急,自是因為這兩人的修為難以匹敵。少年壓下真元不敢擅動,柳霜綾威武不能屈,他心中一絲異樣的情感如焰火升騰,煌煌不可抑。至於什麼東天池法旨,北天池之令,在他心中皆如鴻毛之輕。

   齊開陽始終隱在樹林中。這兩人一到,柳霜綾就主動現身,女郎顯是深知這兩人有找到她的辦法。洛芸茵幾番惶急,自是因為這兩人的修為難以匹敵。少年壓下真元不敢擅動,柳霜綾威武不能屈,他心中一絲異樣的情感如焰火升騰,煌煌不可抑。至於什麼東天池法旨,北天池之令,在他心中皆如鴻毛之輕。

   就算沒有沐夢真人要他護送柳霜綾回洛城,他一樣會不懼艱難險阻!

   就算沒有沐夢真人要他護送柳霜綾回洛城,他一樣會不懼艱難險阻!

   馮縛塵這一下沒頭沒腦,齊開陽心中忽有感應。但他壓抑著真元,感應慢了,待回過神時,一縷如蠶絲般粗細的透明絲线已纏上左腳踝。

   馮縛塵這一下沒頭沒腦,齊開陽心中忽有感應。但他壓抑著真元,感應慢了,待回過神時,一縷如蠶絲般粗細的透明絲线已纏上左腳踝。

   齊開陽急提真元拔步一扯,絲线入肉生根,又輕飄飄地渾不受力,一扯之下徒勞無功。不僅如此,馮縛塵腰上金繩光華大放,碗口粗細的繩索循著絲线向齊開陽裹來。

   齊開陽施展玄功,足踝金光熠熠,猛地跳在空中,足踏金光御空而行。那絲线雖細,在【八九玄功】震擊之下竟不崩斷,不知是什麼奇材煉制。且齊開陽躍起之後,金繩蜿蜒追至,懸垂在腳踝上竟十分沉重。齊開陽猝不及防,足下稍慢,金繩迅捷無倫地趕上,巨蟒般順著少年的左腿纏繞上去。

   齊開陽自幼苦修【八九玄功】,其余道法幾無涉獵,肉身雖強勁,可對這類束縛法寶無力應對。先前遇見的【林隱宗】門人驅藤蔓襲擊,齊開陽就無解法。這條金繩的威力比起藤蔓不知強了多少,只眨了眨眼,左腿已被牢牢纏住。

   柳霜綾的劍光正是此類法寶的克星,可眼下她自顧不暇。馮符雲打出的靈符展開,符面朝天,黃光大放。光芒在空中映照出數千光片,一瞬間將柳霜綾罩在其中。柳霜綾劈出兩劍,一劍攻向靈符,一劍斬向金繩。劍光斬在靈符上,發出咯咯噠噠裂石般的聲響,僵持片刻,劍光消散於無形。另一道劍光則被十余光片射住,蠶食消融。

   馮符雲見靈符奏功,連打法訣。那張威力巨大的土符黃光閃爍,又綻放出數千光片,對柳霜綾虎視眈眈。

   “這兩人,就是盯著柳仙子來的!”馮符雲的功法克制柳霜綾,齊開陽一恍即悟,提起元功,一身金芒燦燦,見金繩正蜿蜒而上,對著繩頭揮拳擊出。

   那金繩如有生命,繩頭猝不及防吃了一記重拳,發出陣陣哀鳴。馮縛塵原本饒有興致地看著兄弟與柳霜綾斗法,這一拳打得他腰間一麻,一個趔趄,怒目低頭罵道:“野雜種!”

   齊開陽聞言亦憤怒抬頭,噬人的目光如發瘋的猛虎。馮縛塵收起輕視之心,手掐法訣,金繩震顫不已。

   齊開陽第二拳旋即轟至,拳尖觸及之處,金繩軟綿綿地一塌,像打在一團棉花上。那金繩顫動著,以柔克剛,又長出根根尖刺,捆著齊開陽左腿的繩面扎透騰騰金焰,直入骨肉。

   “哼。”齊開陽繃著臉,腿上血肉模糊,卻像毫無所覺。少年雙手抓上金繩,密布的尖刺從他掌面貫入,掌背穿透,血如泉涌。少年咬著牙,拔河一般一把一把地拖拽金繩。

   馮縛塵只感一股沛莫能御的大力襲來,怒喝道:“野雜種找死。”

   金繩猱身纏上齊開陽雙手,雙臂,肩膀,幾乎將他五花大綁。金焰叢中,尖刺扎得少年成了一個血人。即便如此,齊開陽不吭一聲,雙手回環交錯,一把一把拉著金繩!

   馮縛塵幾番用功,始終止不住腳步,被寸寸拉近。他不敢松開法寶,又見齊開陽如此悍勇,心中懼怕,當下不敢再留手,手中法訣不斷,金繩不住地收緊,竟想將齊開陽當場勒死!

   齊開陽遇險,柳霜綾亦在絕大的危機之中。馮符雲以符布陣,此人符道之術高明,將法陣提前繪制在靈符中,光以布陣速度而論猶在洛芸茵之上。

   馮符雲不止這一道符,自困住柳霜綾之後,身上靈符不斷,片刻間打出百余張之多。這些靈符不住加持法陣中的光片,土能克水,光片化為一座座土牆,柳霜綾凌空劈出的劍光被土牆阻住,劇顫之後一道道消散於無形,土牆卻巍然不動。

   洛芸茵家世好,天賦高,自出道以來,無往而不利,從未像今日這般憋屈。先前敗在齊開陽手上讓她憤憤不平,但絕不如現下明明一身法寶手段,卻處處受制於人只能在邊上看戲,想幫忙而不敢。少女心中委屈萬分,珠淚在眼眶中打轉,急切之下忽然生智……

   金繩如巨蟒,片刻間將齊開陽里三層外三層地層層包裹,若人形的繩結。馮縛塵獰笑道:“雜種受死!”

   法訣剛打出,就聽金繩哀鳴著震動,一片烈如驕陽的金芒從繩索縫隙中暴出!繩索雖軟,層層疊疊地緊縛著一個人,直勒得齊開陽肉如塌陷。但這一抽緊,便再不能如前般矯嬈靈動。齊開陽窺准良機,一身苦修的玄功提至極致,耀目生輝。纏繞束縛的金繩如裂帛般現出龜紋,齊開陽大喝一聲,金繩爆散成寸寸。

   馮縛塵本命法寶受損,心疼無比,更驚慌無比。只見齊開陽遍體鱗傷,渾身浴血,卻怒目圓瞪,少年踏上一步,竟嚇得馮縛塵後退一步。

   齊開陽這一下強提元功,實則受創極重,剛踏了一步便連連咳血,身體一軟單膝跪地喘息不停。

   馮縛塵見狀,獰笑一聲,受損的金繩再度卷出。

   正在此時,柳霜綾身後法相藍光灼灼,掌心相對,雙掌虛捧,冰魂雪魄劍的劍柄在雙掌之間滴溜溜地旋轉。馮符雲不敢怠慢,亦展開法相。法相掌心里握著一面玉牌,玉牌發出萬千毫光,沒入法陣之中。法陣里一道道土牆長出塊壘分明,猙獰如一張張鬼臉。

   “賤人!你令馮家顏面盡失,罪不可恕!”馮柳兩家同在洛城數千年,彼此之間再熟悉不過。柳霜綾雖是整個仙界都罕見的奇才,坎震同修,可冰雷齊放,威力絕倫。但柳氏功法的弱點馮家了然於心。只消阻住柳霜綾的劍光,雷霆自然無果。馮符雲修為在柳霜綾之上,此陣更是他精心鑽研,專為克制柳氏功法而得,以柳霜綾當下的能耐,絕無突破土牆之能。

   柳霜綾此前媚目低垂,聞言一抬眼,舉右手朝天。纖長的五指尖尖,既柔美而不失力量。五指如撥琴弦,仿佛在演繹一首無聲的詩篇。馮符雲的喝罵聲還在空中回蕩,柳霜綾眉心一亮,五指忽然放出一片藍色的光網。

   洛芸茵星目大張。眉心正是修道之人的紫府所在,這一片藍色的光網帶著滋滋啦啦霹靂之聲,密如羅網,將天空點綴得如同幻境。耀眼的光芒帶著震撼人心的力量,從片片土牆之間的裂隙里射出,不及眨一眨眼就將馮符雲纏住。

   柳霜綾張開的五指一扣,纖長尖細的五根指尖對著馮符雲。這一雙柔美的手瞬間成了勾魂奪魄的殺器。

   馮符雲面上早已僵住,駭得一身大汗淋漓。他萬料不到柳霜綾忽然功力大進就罷了,這一手紫府雷網不依賴冰魄劍光,絕非柳氏所有。他法囊中的靈符雪片般飛出,身後法相不停歇地打著法訣,一道道靈符貼在身上,直如被靈符鎮住的僵屍。

   柳霜綾身如冰雕,不為所動,身上的簪花百褶裙卻自行脫落,凌空當風將法相從頭罩住。

   “天羅雷網!”柳霜綾五指一掐,蛛網般的雷光繚繞,向纏住的敵人一寸寸地陷落。片刻之後,馮符雲法相轟然潰散,肉身亦被撕成碎片。

   自柳霜綾反擊,到馮符雲身隕讓人來不及反應過來,此時馮縛塵的金繩剛卷到齊開陽身邊。少年受創極重,一雙虎目卻始終瞪視著馮縛塵。金繩再度繞身,齊開陽正欲抗衡,就見一道綠光一閃即沒,身前的金繩又被斬斷一截。

   “東天池有沒有法旨說要拿他?有的話,拿來我看。”洛芸茵含憤出手,打了馮縛塵一個措手不及,憋悶了許久的怨氣終於發泄而出,暢快地嬌聲道:“沒有麼?那我幫他不算是違反法旨!”

   少女拈著劍訣,蓮葉劍碧光閃爍,青翠欲滴。馮縛塵聽得族弟一聲悶哼便即身死,唬得魂不附體,哪里還敢動手,急駕遁光遠遠逃走。

   “沒事吧。”柳霜綾從空中墜在齊開陽身邊,看少年雖是渾身浴血,身上的傷口卻肉眼可見地彌合,終於放下心來。若不是齊開陽幫著對付馮縛塵,今日她絕無幸理。東天池的法旨,洛芸茵就算和她金蘭之交都不會賭上【劍湖宗】來幫助自己,只有齊開陽不管不顧……

   “無妨,歇一歇就好。”齊開陽咬牙站起身來,喘息連連。這一刻心頭一松,身上密密麻麻的創口疼痛一齊襲來,直讓他眼前發黑。先前逃離【神簫鬼笛】之難,強用金烏羽,神念遭受重創。現下肉身又傷,饒是他一身【八九玄功】護體,仍是支撐不住。

   柳霜綾放出乘黃,架上七寶香車,將齊開陽扶上座位暫歇。乘黃悠鳴一聲,踏著風雲向洛城飛去。

   半日過後,柳霜綾按下香車,落在一片小山頭上。

   “看,洛城就在前面。”尋了片松軟的草地,柳霜綾扶齊開陽躺好,輕松地說道,她的笑容溫婉甜美。少年身上的傷口愈合迅速,但受創過重,此刻仍然是百孔千瘡。至於灑落在七寶香車上的血跡,柳霜綾絲毫不嫌汙穢,反用一根玉指抹了滴留在指尖,似眷戀不已。

   “好大的一座城。”

   “是呀,天底下比洛城還大的城邦不多了。”柳霜綾起身,整了整衣帶,伸了個懶腰,極力展現著自己美好動人的一面,傲人的身材曲线畢露,道:“我該回家了。尊……她讓你送我回來,你已做到,謝謝你啦,一路辛苦。”

   “不會的。那……你這就要走?”

   “是呀,離家都已三年,有點想家。你傷好了,到處去走走看看。她不是要趕你,是想你看看天下之大,莫辜負了她一片好意。”

   “我能去洛城找你麼?”

   “可以,但最近不成。我家里還有些事情,你來了也沒空搭理你。”柳霜綾原本向著齊開陽微笑,說到這里背過身去,道:“過得三五年,你要是有空再來吧。我家有點名氣,你進了城隨便找人問問就知道,到時候,我再好好帶你游覽洛城風光。”

   “好吧,那聽你這個地主的。”

   “我走了。洛妹妹,你的差事也了啦,若是左右無事,煩請幫姐姐一個忙,在這里陪他傷愈,好麼?”

   “好。”洛芸茵鼻尖泛酸,柳霜綾一入洛城,恐再無見面之期,更或許,就是天人永隔。少女強忍著心酸,道:“姐姐放心。”

   “再見,保重。”

   “保重。”柳霜綾只覺幾已控制不住聲音中的哽咽,不敢回身,言語再說不出口,只在心中道:“再見。”

   女郎輕輕躍下山坡,踩著沉重又堅定的步伐向洛城走去,越走越是輕快,越是迅疾,片刻間芳蹤裊裊。

   齊開陽從山坡上再看不見她高挑的倩影,伸著脖子又看了片刻,終於失了女郎蹤跡。

   “你為什麼不攔她一下?你可知,可知她入城以後……”洛芸茵急得在齊開陽身邊來回逡巡,連連跺腳。

   “攔有什麼用,洛城這段恩怨終究要一戰來了結。”齊開陽直起身,盤膝坐定著喘氣。

   “那你……那你……”洛芸茵本想說你不幫她的忙?轉念一想,齊開陽的修為一旦進入洛城,同樣是有死無生之局。何況這一路他盡心盡力,幾乎將命都豁了出去。自己無論修為,出身都在他之上,卻袖手旁觀,還盡想著齊開陽出手。這句話實在說不出口。

   “幫忙是麼?”齊開陽木然看了她一眼,道:“要幫啊,當然要幫的。”

   洛芸茵煙眉一顫,星目瞪大,只見齊開陽從法囊中掏出一只紙鶴,放在唇邊念念有詞。一炷香之後,齊開陽雙手一送,紙鶴忽然有了生命,撲棱著雙翅向天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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