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又一場模擬考結束。
年級榜單上,應錫位列首位,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從來沒掉下來過。
有次,黎景在給伊柳講題的時候,她斟酌著用詞,認真開口,“談戀愛是不是影響到你的成績了?”
少年沒頭沒尾地回了一句,“他一直都比我聰明。”
兩人都懂這句話的意思。
應錫從小就比黎景聰明,只是不受重視。
他勾起唇角,輕輕掐了一下伊柳漂亮的臉蛋,懶懶散散,“你以為他為什麼看不慣我?”
明明是被比下去的那個人,卻仍舊嬉皮笑臉的。
他也很優秀,何必爭第一。
伊柳知道成績影響不了他的心情,但還是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真的不是我影響你了嗎?”
“不是。”黎景讓她別瞎想,“是我本來就考不過他。”
她就是擔心自己耽誤了黎景,畢竟感情只是一時的,前途才是會跟隨人一輩子的。
伊柳生性敏感,總是把事情想得長遠,怕這怕那的,這段戀愛能不能持續到談婚論嫁還沒把握,就想著推開他,永遠做不到活在當下。
最主要還是因為另一半對她來說不是必需品,甚至會絆倒她前行的腳步。
但是黎景對她真好。
她抬眸有些失神地盯著黎景看,眼中飽含愧疚,接著喊了他一聲。
少年的視线望過來,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你覺得我對你好嗎?”
他幾乎是立刻回答:“不好,你很壞。”
伊柳一時語塞,慚愧地低下頭去,沒有反駁,她知道自己總是喜怒無常,動不動就耍性子,還老是想著要和他分手。
似乎是見她有些失落了,少年抬起手,輕撫她的腦袋,“但我還是愛你。”妥協一般,他沒辦法不愛她。
伊柳愣了會,一時想不到該作何回應,干巴巴地道了一聲謝。
謝謝你愛我。
別扭敏感的我,永遠在逃避問題的我。
埋藏在“謝謝”之下的真摯話語,堵在喉間,說不出口。
……
本以為日子會繼續平淡地過下去,縱然內心再多糾結,也得等到考試結束後再去一樣一樣厘清,一樣一樣解決。
可惜天不如人意,三月底還發生了一件事。
伊柳的生理期次次准時,而這個月與以往不同,已經延遲一周沒來了。
她極度不安地皺起眉頭,“上次我睡著之後你有戴套嗎?”
“當然有。”
“之後有往里面灌水確定沒破嗎?”
“有。”黎景又回。
他做事一向謹慎,伊柳也相信黎景不會在她介意的事情上開玩笑。
但是,為什麼她的生理期沒能准時到。
這幾天還總是頭暈想吐,網上的資料使得她焦慮得不行,更不敢到醫院去檢查。
一見到黎景,忐忑的情緒便越加濃烈。
她顧不得了,只能開始躲著他,不讓他親、不讓他抱、不和他說話,消息也一則不回。
狀況只維持了兩天,黎景就想去綁人了。
他在聊天框內苦口婆心地勸說。
黎景:寶貝,你下樓好不好?
黎景:你只是壓力大了,想得太多。
黎景:我真的有做措施,別生我氣行嗎?
黎景:我有問過醫生經期延遲該吃什麼,跟我回家,我煮給你吃好嗎?
黎景:還是我帶你去醫院檢查?
黎景:你先下來,我們一起解決問題。
黎景:我有買驗孕棒,要不要驗驗?
本以為這些消息會通通石沉大海,所幸沒過多久,伊柳終於肯理會他了。
黎景在樓底下焦急地等待著,他是真覺得冤枉,見人走出來的第一刻,他趕緊湊上去想抱她。
伊柳的兩手擋在身前,短短兩天,面上憔悴了不少,泛白的唇瓣輕啟,“驗孕棒你帶來了嗎?”
黎景轉而想去牽她的手,“在家里,你跟我回去。”
伊柳繞過他伸出的手,獨自走到轎車旁,拉開副駕車門,坐上副座。
黎景跟著上車,他知道她正焦躁著,心安定不下來,作為罪魁禍首,只能盡力安撫,“就算真有了孩子,我也一定會負責的。”
不料,伊柳一臉漠然平靜,“是你的孩子,你負責不是最基本的嗎?”
何況她壓根就不想要生孩子。
黎景連忙回話,“當然是,我就怕你覺得這是你一個人的事。”
伊柳還想質問他:那不然呢,承擔風險的是我,你還能做什麼?
話頭在腦海里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因為他好像把能做的安慰都做了,自己這幾天的情緒總是不穩定,因為心底的憂慮,又開始對他發脾氣了。
她試著放軟語調,想干脆一次把話說清楚,“黎景,我不想要孩子。”
“我知道。”伊柳年紀還小,自己都還是個孩子,還在上學,怎麼可能要孩子。
她接著說,“不只是現在,以後也不會想要。”
黎景絲毫不帶遲疑,“那我去結扎。”
既沒有問她為什麼不想要孩子,也沒有考慮過自己想不想要孩子。
難道是為了哄她才說的這話?
無論如何,伊柳還是為此感到意外,只因他的表情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
停頓了半晌,伊柳再次開口,“你家里人會同意嗎?”
車內頓時陷入一陣沉默,伊柳緩緩抬眼望向他,這還是第一次見以往總是從容淡定的黎景有搞不定的煩憂。
良久,還是伊柳先打破僵局,“算了吧。”
我們遲早得散。
他的語氣認真,“我會想辦法。”
……
進家門後,伊柳匆匆忙忙地從黎景手中奪過驗孕棒,接著跑向衛生間,想以最快的速度知道結果。
黎景有自知之明,這種情況下,自己要是緊跟在她身旁,恐怕是會讓她更加煩心。
他轉了個方向,走到廚房里備菜去了。
伊柳在臥室里待了十五分鍾才出來,目光盯著手上的驗孕棒看,上頭始終保持著一條线,她這稍稍放下提了多天的心。
他們的避孕措施一向做得認真,保險套從頭戴到尾,事後還會往里面灌水檢查套子有沒有破。
這次確實是她太慌亂、太恐懼了。
畢竟事關自己的身體,伊柳不得不重視,就算只是自己嚇自己,也夠她失眠一陣子了。
從房內出來後,她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你還會煮飯啊?”
“嗯。”黎景正在切菜,側過頭看了一眼,這姑娘離他有一步遠的距離,“結果怎麼樣?”
“一條线。”她把驗孕棒拿給他看。
黎景下意識伸手想摸摸她的腦袋,被她躲開了。
一瞬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黎景也不勉強她,“我這還要一會,餐桌上有切好的水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