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淮,把你挪到這兒來可太對了。
裴媛站在她身後,笑著打斷她的話,又轉過臉對雅克道:剛攝影助理說外面雪停了,院子里雪景特別好,又貼合主題,想多拍一組外景。
倒是個好主意。
雅克暫時放過傅青淮,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庭院,衝攝影助理點了點頭, 考慮十五分鍾後轉場,你們跟酒店方聯系一下,然後准備設備先推進去。
立刻有個人跑出房間去打電話。
傅青淮這才反應過來,低聲對裴媛道:我是不是差點說漏嘴?幸虧你反應快!!
我這也是挨了不少社會的毒打。
他們這些人精明的要死,每句話都是鈎子。
裴媛狡黠一笑,你先別動,等他們布完場,最後再出去。
哎呀,可惜你現在是陸斯年的定海神針,不能讓你在暖和屋里呆著了。
不一時外面打電話的小伙子跑進來,衝雅克點了點頭。雅克喊了停,向前幾步跟顧遠書商量了幾句,得到首肯,隨即做了個手勢。
整個屋子像是被悄無聲息地激活,又是一輪有條不紊的忙亂。
陸斯年得以喘一口氣,下場來坐在傅青淮身邊,兩人一起觀賞這場復雜而精密的儀式。
唷!!怎麼回事兒? 門口傳來一聲不合拍的大嗓門兒。
一身黑的任千山擠過人群,眼睛掃了一圈,這才幾點呐就完事兒了?陸斯年你出息了啊!!
早呢,還要去院子里拍外景。陸斯年有氣無力道。
任千山一聽就笑了:看你這臉色。給你折騰夠嗆吧?
本來以為做好了心理准備,沒想到真上了場這麼難受。陸斯年苦笑著點點頭,以前看遠書做這些,怎麼一點兒不費力似的。
這事兒得分人。顧老大打小愛出風頭誰不知道。他說著從身後摸出一個大保溫壺,喏,你那店不遠,我特地跑了一趟給你們拿了咖啡來。
他低頭拿紙杯,假裝不經意地問:裴媛呢?
今天沒來?
話音未落,一個小助理湊了上來:老師,樓下布好場了,請您先下去。
傅老師那邊等會兒會有人來扶。
陸斯年擺擺手,站起身來,反手扶住傅青淮:我來。
任千山只得重新收拾,跟著往樓下去。
雪剛停不久,地面還覆著一層積雪,踩上去發出悶悶的咯吱聲。
幾株高大的雪松立在場地邊緣,枝葉上掛著未融的雪團,沉甸甸地壓著,偶爾有一小塊簌簌落下。
打光燈已經提前架好,兩側鋪了長軌,攝影師正試拍鏡頭,一道柔白的側光斜斜打在院牆上,把影子拉得又淡又長。
裴媛本來就怕冷,這會兒站在雪地里更是凍得夠嗆。她站在原地輕輕跺了兩下腳,搓了搓手,把下巴埋進圍巾里,只露出一雙圓眼睛在外面。
任千山出來的時候,正看見她像只立在雪地上的小動物,努力在瑟瑟寒風中保留一點體溫。
他嘖了一聲,心里感嘆顧遠書使喚人一點都不心疼,邊拉開外套拉鏈走過去。
看給你凍的。他把外套給裴媛披上,順手還把她圍巾往上提了提,不是說在套房里拍麼?怎麼大雪天的跑外頭來?
外套又大又暖,帶著體溫,把裴媛嚴嚴實實裹了起來。這衣服皮質厚重,領子高高立起來,連風都遮了不少。
臨時決定的。她說,聲音從圍巾里悶悶傳出來,視覺效果好比什麼都重要。
哎喲,你這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像你老板了。 他搖頭,效果是好呢,再回頭給你凍病了怎麼辦。
顧遠書站在拍攝區,視线轉過來,看見裴媛身上的衣服,和她身邊站著笑嘻嘻地大個子,目光微閃。
任千山察覺到了,迎著那目光看過去,大方衝他揚了揚手,指了指他,又側頭拿下巴指指裴媛,意思是你看你給人折騰的。
你老板吧,什麼都好,可惜這也太工作狂了,打小就愛瞎卷。
沒事兒,我不累。裴媛側過頭,我喜歡干這些。
我知道我知道。任千山聳聳肩,所以說啊,得虧還有我這麼個胸無大志的後勤在……他頓了頓,你就在這兒等著,別動啊。
他說完大步走開,不一會兒就回來,拿著一杯咖啡,Frenzo的好貨色,我特意跑了一趟給你們送過來。
裴媛感激得不行,低頭抿了一口,哇,簡直雪中送炭。
是吧?不是我說,你們幾個啊,沒我就不行。
是是是,沒您任總就是不行。
嘖,生分!!跟誰就任總呢?他撇撇嘴,叫任千山。
裴媛不好意思,嘻嘻一笑。
任千山得意了,目光又在院子里繞了一圈兒,你等我一會兒。
沒一會兒他又跑回來,遞給裴媛兩個小號的暖寶寶,揣口袋里捂著。
你哪兒弄來的?裴媛在這兒一上午了都不知道還有這個。
我去問那邊幾個人要的,剛看他們分來著。他拿下巴指了指幾個看著箱子的助理,又問:你們這還要弄多久?
說不好,看陸斯年狀態吧。他剛才不太行,現在好多了。 她喝完咖啡,口袋里揣著暖寶寶,漸漸活了過來,忙要脫外套還他:你冷不冷?
不冷不冷。 任千山不讓她脫外套,伸過手來給她,不信你摸摸看。
裴媛一怔,笑了一下,沒動。
任千山卻早就預料到,不由分說地把她的手拉過來出來,蜻蜓點水一般包住,又很快放開,你看,不冷吧?
他的手掌溫暖而干燥。
的確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