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她獨自出了門,只帶了錢包和車鑰匙。
停車場內停的是伊柳自己的車,她坐上駕駛座,還沒想好要往哪去。
身邊沒有手機,她沒辦法聯絡其他人,也沒辦法導航。
唯一的好處就是黎景追蹤不了她的去向。
伊柳系上安全帶,漫無目的地上路。
去的全是齊栩帶她走過的地方。那時候剛來南城定居兩月,人生地不熟便只能跟著齊栩逛。
她繞了下路,選擇先去寧波廣場。
大早上又沒活動,來這的人並不多。
踏著白鞋,伊柳走到中心圈的長椅上坐下,靠著背,放松下身子。
發絲隨風飄,她仰頭望天。
白雲的形狀隨著風卷了又卷,像是數字九。
她十九歲了。
要是沒被救起,那她今年十八。
她在這片天空底下看過跨年那天的煙花,還有聖誕節那夜的星星。明明也沒過多久,境遇比起當時卻大不相同。
行人來來往往,伊柳就這樣呆呆坐著。
直到太陽慢慢升起,烈日往頭頂處靠近,她才終於起身。
下一站,她想去看看自己的店鋪。
轎車停放在街道外,她下車步行往街巷內逛去,這條路伊柳很熟悉,也很懷念當時。
營業日那時,她拎著鑰匙和早餐,到達店門前的時候,齊栩的外公大都早已在店門外等待了,是個慈祥和藹的老爺爺,總有說不完的話。
如今她站在店外卻進不去,伊柳抬手撫上被拉下的鐵卷門,鑰匙在黎景那里。
她只能站在外頭看。門外的休息椅和吊燈,還有掛在上方的招牌,都是她一個個精心挑選過的。
“小姑娘,還不打算營業啊?”那道親切的嗓音彷佛還環繞在耳旁。
伊柳側過頭去,有些許驚訝的神色,原來不是幻聽,老師傅真就站在她旁邊。
他笑得眼尾都泛起了歲月留下的皺褶,“我聽我孫子說你住院了一段時間,好多了嗎?”
“嗯。”她倉促點點頭,“好很多了。”
“你比那時候看起來有精神多了,”老人家純粹猜測道,“是事情處理完了嗎?”
伊柳笑著答:“差不多快處理完了。”
“那就好。”他一下欣慰一下又變臉埋怨,“我孫子煩得很,你要開店了可得馬上通知我。”
“好。”她揚著唇,還是一樣的聽話模樣。
這一天伊柳來來往往去了很多個地方。
要是齊栩在身旁,肯定會傲嬌地讓她感謝自己,“都是我帶你去過的地方。”
想到這,她移動著視线看了眼副駕駛和後座,空蕩蕩的,車內只有她一個人在。
後照鏡里,黎景的車還跟在後面,已經跟一天了。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七點二十九分,她來到了最後一處地點,公園內的夜市長街。
就如齊栩所說的一樣,這里夜晚的人流量是白天的好幾倍。一排排的車輛停在停車場內,倒也不顯擁擠,這座公園實在是太大了。
伊柳下車後,尋著黎景停車的方向走去,到的時候正好碰見他拉開車門走下來。
黎景盯著她愣了許久,想解釋來意,又怕被指責,“我…”
“過來。”伊柳朝他伸出右手,示意他牽上。
黎景趕緊邁步向前將她的五指牢牢握在手心中,接著說完方才的話,“我擔心你,所以才跟來了。”
她像是沒聽到,拉著他就要往人潮的方向去,“走吧。”
第二個胃帶上了。
“帶你去吃好吃的。”伊柳手拿著錢包,急匆匆地就帶著他離開停車場。
身後的人目光呆滯地跟緊她的步伐,鬼迷心竅似的,就算她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黎景也會跟著她走,別再把他拋下就好了。
兩人一路穿過人群來到小吃街,招牌一閃一閃的,整路全是吃食。
伊柳和朋友來逛過很多回,每次都怨自己的胃不夠大,因為她幾乎什麼都想吃吃看。
冰粉、生煎包、卷餅、章魚小丸子、胡椒餅、泰式奶茶。
黎景就這麼看著她一樣一樣地買,味道嘗夠了過後便自然地將剩下的食物轉到他手上。
他就著伊柳吃到一半的食物,全都一口一口地吃光了。
“贊。”伊柳對著他比出大拇指,她早就想這麼吃了,今晚真是滿足。
黎景注意到她的手部動作,這一舉動與齊栩很相似。同頻的人在一塊待久了總會形成默契與相同的想法。
比如這個舉起大拇指的動作,在他們看來應該是稱贊或者答謝的意思。
飯後,他們走在公園步道上,手拉著手來回漫步。
黎景終於忍不住問起:“你們以前經常來這里嗎?”
“嗯。”她似在放空,沒把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而是飄得很遠。
黎景想和她聊聊天,但很顯然的,伊柳並不想與他交流。
“我們回去吧。”逛了一整天,興致自高跌落,她想回去休息了。
對方低下頭:“我載你回家?”
伊柳應都不願意應,撒開他的手,徑直走向了自己的車,車門關上後,又將他隔絕在外,接著發動油門,揚長而去。
黎景就站在原地,看著上一刻還在對著他笑的人,下一秒就面無表情地駕車離去,而他縱然內心一片酸澀苦楚,卻也無可奈何。
回到家洗過澡之後,黎景圍上浴巾走出淋浴間。洗漱台上原來一白一粉的兩支牙刷,現在只剩下一支。
他隨意吹干了發,套上家居服,今晚又准備窩在門外睡。
卻不料,一推開浴室門,伊柳就穿著睡衣等在房內,見他出來,便上前勾住了他的脖頸。
黎景的思緒一頓,下意識摟住了她的腰,唇瓣被她貼上,他就垂下腦袋迎合她的吻。
一切混亂又突然。
兩人擁抱著接吻,黎景一下子被壓倒在大床上,喉結被伊柳溫熱的舌尖舔過,他身上的體溫開始上升,耳垂又軟又紅。
然後一秒翻身,黎景即時制止住了對方想進一步的動作,將滾燙發熱的臉蛋埋進了她的頸窩處,“等等,不行。”
伊柳抬手細細摩挲他的後頸,“怎麼了?”
他的呼吸炙熱,“家里沒套了。”
“沒關系,不用戴。”
黎景撐起上身,由上而下盯她,“你說什麼?”
伊柳凝視著他的雙眼,又重復了一次:“不用戴套。”
“不行。”他態度強硬地拒絕。
“為什麼?”這次換伊柳不解了,“你不是想要孩子嗎?”
黎景之所以想要孩子,只是為了通過另一種渠道將伊柳留在身邊。試圖通過血緣關系上的捆綁讓他們的關系更加密切及穩固。
但他現在忽然聽出了伊柳話里的警告。
黎景一點也不懷疑自己的猜想。伊柳要是真懷了孕,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帶著孩子一起去死。
“我不要孩子。”他一字一句地將話說清楚。
但伊柳並沒有什麼反應,“那先做吧,我再吃藥就行了。”
“不行。”他仍反對,“吃避孕藥對你的身體不好。”
伊柳擰起眉,認真問他:“你到底在裝模作樣什麼啊?”
“之前你沒戴套那次,我就已經吃過藥了。”
“那次你沒想過後果嗎?”
黎景感覺自己的心口正密密麻麻地在抽疼,寧願是皮肉被狠狠甩幾巴掌,而不是面對這冷靜的質問。
“對不起…”
這句道歉無論接不接受,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的態度依然不經心,“不用道歉了,直接做吧。”
“我現在去買。”對方匆忙自她身上起身離開。
伊柳也跟著緩緩撐起身,手心壓在床鋪上,長發往下垂落,“不用買了。”
聲音不大,字字回蕩在房內。
“真沒意思。”她從他身旁路過,朝次臥的方向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