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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溫度和心跳

陰雲 不理 2572 2025-10-04 23:06

  隔天,伊柳終於吃上了帶有咸味的正餐。

  雖然仍是一樣的粥食,但是這天黎景點的是皮蛋瘦肉粥。

  她兩眼放光,催促著黎景動作快點,電影都選好了,他卻一口都還沒喂上。

  “燙。”他也挺無奈的,正拿著湯匙攪動著粥湯,盼著熱食能快快轉涼。

  伊柳正在看一部動畫電影。

  熒幕畫面里的短發姑娘養了一只白貓。女孩走到哪,貓咪就跟到哪,嘴里還“喵喵”叫著。

  她看得津津有味,“你說貓咪真的這麼乖嗎?”

  “我沒有養過貓。”黎景手握勺子,將食物送到她嘴邊。

  “那你養過什麼?蟲?”伊柳說完話才將那口粥吃進嘴里。

  “應錫跟你說的?”他抬眼望她,看上去沒什麼精神。

  “嗯。”她垮著臉吐槽,“你還騙我說你怕蟲,結果養了一屋子的蟲。”

  黎景想不起來當時的心境,只記得養蟲原因。

  “那只是為了嚇他,他太煩了。”

  兩人誰都沒注意到開門聲。

  伊柳仍專注在看電影,黎景則在一旁專心喂她吃飯。

  突然有個人影出現在視野里,伊柳抬起頭才發現綠蘭和伊耀昌不曉得在何時進了門。

  她對上他們倆的眼神,下意識扯了扯黎景的衣角。

  黎景也抬眼望去,他眼神冷冷,沒什麼反應地想繼續喂飯。

  倒是伊柳先奪過了他手上那碗粥,接著將桌面上的平板塞到他懷里。

  綠蘭滿眼心疼地走上前,垂著眼眸,放輕了力道握起她的手臂,“怎麼受傷的?”

  “不小心割到手了。”伊柳還是搬出了一樣的理由。

  綠蘭怎麼看怎麼不信,“兩手都是不小心的?”

  奈何伊柳的回答如舊:“嗯,不怎麼疼了。”

  “怎麼會不疼。”女人一臉復雜,“在電話里也不和我提起,要不是你姐跟我說,我都不知道你住院了。”

  伊耀昌仍沉著一張臉,目光時不時投向黎景。

  他想起那晚,伊柳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給皮膚上的傷口上藥,手邊還放了盒避孕藥。

  綠蘭在和伊柳說話的時候,他就在一旁等著,等到黎景出了病房門口,他也跟了出去。

  黎景是出去接電話的。

  在醫院外的紅磚地板上,他站直了身,通話另一頭的人是他媽媽。

  “媽,你別來。”他已經說過好幾回了,“伊柳認生,你還是長輩,來了她肯定不自在。”

  “小時候我還抱過她呢。”女人依然堅持,“你拿照片去問,看她還認不認得我。”

  黎景被嘮叨得耳根子都疼,妥協般扔下一句:“等伊柳傷好了我會帶她回家。”

  “真的?”通話中的女人聽上去十分高興,“那我要把你們倆小時候的合照掛在客廳牆上。”

  “媽…”其實他這邊一團糟,人家肯不肯跟他回去都不確定,“隨便你吧。”

  通話結束後,黎景揉了把腦袋。

  要往回走的時候正巧碰上伊耀昌。說巧也不巧,因為男人一上來就朝著他的右臉揮拳。

  黎景的臉被衝擊力震得往另一邊偏,這莫名奇妙的傷痛,把他給惱得勾起唇角。遇上這兩口子,他當真經常被氣笑。

  “有理由嗎?”他沒什麼好臉色。

  男人不比他高,但也不矮,看上去挺生氣的,就是不知道在氣什麼。

  “伊柳的手是不是被你傷的?”

  黎景真無語了,之前也沒見過面前的人關心過伊柳,打他倒是打得順手。

  “叔叔,不分青紅皂白就上來打人是什麼對的事情嗎?”他譏諷笑道。

  “還有,你算什麼好父親嗎?”

  “之前伊柳在學校被騷擾的時候也沒見過你們做父母的出面處理,”黎景直視著對方,確實不解,“怎麼現在一個個都演上了?”

  “這件事你不知道吧?叔叔。”

  他就這樣直面瞧見伊耀昌一瞬間轉變為錯愕的臉面,“她自己怕得要命,每天上放學都提心吊膽的,結果完全沒跟你們說過。”

  “也是。”他早也不替伊柳對他們夫妻倆抱期望,“小時候都能把她丟在公園不管她,長大後又怎麼可能會關心她。”

  平白無故挨揍,黎景算是清醒了一些,正准備繞過啞口無言的男人往醫院內走,便聽見他問:“那個人呢?”

  “差不多該死了吧。”他沒耐心娓娓道來。

  這些天累得要命還得應付這堆亂七八糟的人事物。黎景沒再回頭,趕著往病房內過去,伊柳和誰單獨待在一塊他都不放心。

  所幸她看上去心情不錯,並沒有因為父母突如其來的探病而感到謊言被戳穿的無措,反而面上始終掛著幸福的微笑。

  能讓伊柳情緒好一些就行,黎景實在沒辦法了。

  同樣煎熬的還有伊耀昌。不合格的父親當了多年,此刻愧疚的情感上頭,卻想不到該如何去彌補。

  晚間,他忽然放了一個袋子在升降桌上。

  病房內的其余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伊耀昌。

  伊柳最先回過神來將袋子拉開,“蛋糕?”她睜圓了眼與男人對視,“給我的嗎?”

  “嗯。”他笑得有些僵硬。

  幸好伊柳挺高興的,“謝謝爸,我正好想吃甜的。”

  松了一口氣之後,伊耀昌坐了下來。

  黎景並不覺得伊柳是真的開心,但在場其他兩人大概率察覺不出來。

  他低頭動著戴上一次性手套的五指,一顆接著一顆剝下荔枝的外殼。有別人在的時候他就盡量降低存在感。

  飽滿多汁的果肉與香甜美味的蛋糕最後全進了伊柳的肚子里。

  綠蘭和伊耀昌在南城待到伊柳出院當天才啟程返回寧鎮,走之前還特別叮囑她傷口千萬別碰水。

  藥袋里附的祛疤凝膠,伊柳自己不願意塗,連著包裝袋一起扔進垃圾桶內,又被黎景給撿了回來。

  他握起她的手,棉簽觸上肌膚,專注塗上一層厚厚的祛疤凝膠。

  “別擦了吧。”

  他認真解釋:“不擦會留疤。”

  伊柳沒所謂道:“那就留啊。”

  她無所謂的心態總能讓黎景即刻皺起眉,好似隨時隨地都能拋下一切離開,以任何他無法預料的方式。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

  伊柳這幾天在搜索南城的廢棄大樓。

  而黎景自二月十七那天開始,每次一睡長覺就必定會做惡夢。

  夢里總是同一個場景。

  浴室、血水、尖刀、泡在浴缸內的身影。

  每一幕都是那麼真實,逼真得能把他嚇醒,然後緊緊抱住枕邊人,感受著她的溫度和心跳,將腦袋埋在伊柳懷里後才又再一次入睡。

  類似的場景總是重復發生。

  “我們分房睡吧。”伊柳實在不堪其擾。

  黎景拉住了她的手腕,輕聲哀求,“不要趕我走。”

  “沒趕你,我去次臥睡。”她拿起枕頭就要離開,“別跟過來,很煩。”

  黎景望著她越來越遠的背影,眼眶不爭氣地又逐漸蓄滿了淚水。

  那一天伊柳難得睡了一夜好覺,醒來後才發現黎景抱著枕頭,靠在次臥門邊上睡著了。

  她抬腳踢了兩下他的腿,“回你自己的房間睡。”

  意識朦朧間,黎景張開五指握住了她的腳踝,“別這麼對我。”

  “我怎麼對你了?”伊柳舉起手中的手機使勁砸向他的腦袋,“更過分的事情你都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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