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點選在這棟廢棄寫字樓的四層。
殺完游蕩在樓內的少量喪屍後,沈臨越特意選了一間視野良好的辦公室,透過破碎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醫院正門。
明嶼小心地清理掉碎玻璃,示意容惜蹲在他們身後,然後他架起了狙擊槍。
此時沈臨越正全神貫注地用望遠鏡觀察周圍環境,他的薄唇緊抿成一條线,眉頭微皺。
容惜悄悄瞄了一眼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又迅速收回眼神。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
容惜的腿開始發麻,汗水順著後背滑下。
兩個Alpha卻像石雕般一動不動,只有偶爾交換的眼神顯示他們還在交流。
“有動靜。”沈臨越突然壓低聲音。
容惜迅速拿起被分到的普通望遠鏡,當她調整焦距看清遠處的景象時,差點驚叫出聲——
四個彪形大漢拖著一個渾身赤裸的女性,慢悠悠地從醫院附近的便利店里走出來。
他們穿著髒兮兮的背心,露出的手臂上滿是猙獰的刺青,像拖著一袋垃圾一樣將她扔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
那是個飽受虐待的Omega,信息素被血腥味掩蓋,但容惜能從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判斷她還活著。
她的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容惜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望遠鏡里的畫面變得模糊不清。
“求求你們…”
女人的聲音細若游絲,“放過我的女兒…”
相隔的距離太遠,容惜無法聽清那女人在說些什麼,只能通過哀戚的神態判斷她在卑微乞求這伙Alpha能放她一條生路。
就在女人還趴在地上不斷哀求的時候,其中一個禿頭男突然拿出一把水果刀,直接上前割穿了她的喉嚨。
鮮血瞬間濺紅了水泥地,禿頭男得意洋洋地把刀收回來,另外三個男人對這具屍體死不瞑目的慘狀無動於衷——
顯然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虐殺Omega了。
“唔!”
目睹一切的容惜猛地捂住嘴,胃部劇烈痙攣。
沈臨越的動作比她的哭聲爆發更快。
轉瞬間,容惜就被拉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臉被迫埋進Alpha的胸膛,那壓抑著想要溢出的抽泣聲被盡數堵在他的懷里。
雪松味的信息素包裹著她,一如既往的冷冽強勢,卻意外地帶著安撫的意味。
仿佛在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
“放松。”
沈臨越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罕見地放輕了語氣。
明嶼難得沒有說話。
他眯著眼,冷酷而專注地注視著狙擊鏡內每個人的一舉一動,像一條進入警戒狀態的毒蛇,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擊斃命。
容惜渾身發抖。
這不是電影,不是游戲,而是活生生的人像牲畜一樣被宰殺。
沒過多久,望遠鏡的鏡頭里又出現了一個猥瑣油膩的胖男人。他如同剛才那四人般,拖拽著一個女孩從同一家便利店里走了出來。
女孩上半身還套著校服,下半身卻一絲不掛,被打到高高腫起的臉只剩下麻木和絕望。
“我剛操了一個高中生Omega,以前就因為這點小事進的局子。我呸,看現在誰敢來抓老子。”
胖男人得意洋洋地跟另外幾個男人炫耀,“那群死獄警恐怕都變喪屍了吧!”
“嘿嘿嘿,那就輪到兄弟們爽爽了,坐牢的時候一個母的都見不著。”
禿頭男開始脫褲子,其他幾人一邊替他圍著警戒四周,一邊流露出淫邪的眼神。
女孩像蟲子般蠕動爬行著,竭力伸出手試圖勾住那具女屍的衣裳。
“媽媽…救我……”
隨後便被禿頭男人重重一腳踩碎了指骨。
容惜忽然有些喘不過氣。
她聽見沈臨越一如既往冷靜分析——
“這伙人都是從監獄里逃出來的重刑犯,他們藏身在看似空無一人的便利店里,專門虐殺那些前來找物資且沒有力量自保的女性。”
只是她此刻再也無法平靜地聽下去了。
“開槍啊!”她抓住明嶼的手臂,聲音因壓抑而嘶啞,“求求你…救救她。”
明嶼的肌肉緊繃得像一塊鐵,他面無表情,沒有看她。
“小荔枝,現在開槍會打草驚蛇,我們得等到這伙人的頭子出現。”
“那就眼睜睜看著她被強奸嗎?”
容惜的眼淚終於決堤。
“你們…你們視若無睹,跟他們有什麼區別?”
她哭著質問,聲音若是再大一些就會引來喪屍。
沈臨越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向自己:“容惜,你冷靜點,現在不是你宣泄情緒的時候。”
“也對,你們殺過的人多了去了…我多天真才會以為你們沒壞透…”
容惜的視野因淚水而模糊。
沈臨越的下頜线繃得死緊,灰藍色的眼睛里翻涌著容惜讀不懂的情緒。
“別哭,聽話。”
他更用力地摟住她,低沉的話落在她耳邊,語氣竟是相識以來前所未有的溫柔。
一向在部隊里凶慣了的男人不習慣這樣說話,聽上去甚至有些生硬。
容惜一顫,一霎那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是錯覺嗎?
沈臨越這個狗男人剛才在哄她?她沒聽錯吧?
……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槍響。
容惜連忙拿起望遠鏡看去,鏡頭內突然出現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
他的腰間竟系了四支手槍,身後還跟著幾個學生氣很重的小跟班,每個人都餓得面黃肌瘦,手里分別抱著一個紙箱。
禿頭男見到少年,正想笑嘻嘻地說些什麼。
下一秒,少年一槍就把騎在女孩身上的禿頭男斃了,容惜還來不及欣喜,第二聲槍響接踵而至——
少年竟用同樣的方式開槍打爆了女孩的頭。
“老…老大。”
方才那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竟然在這個少年面前顯得畏畏縮縮。
少年抬手又是一槍,子彈擦著胖男人的耳朵,打爆了他身後突然出現的喪屍頭顱。
“我要的物資呢?十支抗生素找到了嗎!一群廢物,如果沒有我把你們放出來,你們早就悶死在監獄里變喪屍了。”
少年冷冷一笑,看都沒看地上的幾具屍體。
容惜看著少年視人命如草芥的樣子,莫名感到一陣膽寒。
“最近出現在醫院附近的幸存者越來越少了,我們也沒辦法啊…總不能真闖進醫院里找藥吧,里面全是喪屍啊!”
幾個罪犯苦著一張臉跪在地上輪番求饒,僅僅只是因為少年手里有一把槍,正是這把槍決定了他能當這伙人的老大,肆意決定旁人生死。
“你們是蠢貨嗎?醫院附近沒人了就換個地方啊!難道一直躲在醫院附近的空便利店里提心吊膽嗎?”
少年的臉色更加陰沉。
“還好我今天早有准備,讓他們把物資全部帶上了。我們先去那個爛尾的別墅區里找棟房子住,再看看附近有沒有活著的居民,有的話……”
少年陰冷一笑,“那就把他們全部殺光,男的砍頭,女的先奸後殺。”
容惜緊緊地握住望遠鏡,早已分不清心里的情緒是憤怒還是恐懼。
“哈…看來這伙人都在這了,真是一次完美的行動。”
明嶼勾了勾唇,琥珀色的眸子竟綻放出一抹光彩,讓他看上去充滿了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是在期待殺人嗎?
容惜望著他的側臉怔怔出神,莫名覺得眼前這個完全沉浸在任務里的明嶼,與平時嬉皮笑臉的男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
一個小跟班面露猶豫,他捧著沉重的紙箱,小心翼翼開口道:“老大,我們這些天搶來的物資全在這了。現在還是白天,我們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抬著物資去找地方住嗎?”
回應他的是砸在臉上的一記猛拳。
“蠢貨,老子有槍啊!”
少年似炫耀般拍了拍緊緊捆在腰間的槍支。
“我爸可是監獄長,趁亂順幾支槍簡單得很。這世道有幾個人有槍啊,軍方早就放棄了A市,那群當兵的全都躲到B市基地去了。現在有槍的只有我!想殺誰就殺誰,人和喪屍都不怕!”
少年一邊笑,一邊指揮這群小弟們搬抬物資,一行人竟蠢到毫不掩飾地走在大街上。
偏偏他們又很懂得躲避喪屍的追逐,全部都刻意放低了聲音,醫院門口那群傻喪屍竟然真的沒追上來。
眼看著他們就要離開望遠鏡的范圍,容惜氣得發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不會打架,不能親手解決這些草菅人命的畜生。
然後她聽見沈臨越突然喊了一聲明嶼,明嶼低低地應了一聲收到。
她恍惚移過頭,疑惑地看向沈臨越,想知道他下了什麼命令。
這個向來成熟穩重的男人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兩邊耳朵。這個動作就像小時候過年時聽到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大人們會對她做的動作。
容惜一臉懵懂地望著他,試圖弄明白男人的行為意圖。可是沈臨越又不說話了,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
原來部隊里最頂尖的狙擊手開槍只需要幾秒鍾的時間。
容惜後知後覺地望向差不多快要收工的明嶼,才驚覺自己錯過了怎樣一出好戲!她連忙拿起望遠鏡,再望去,只見到一副截然不同的場景——
那伙人,全部中彈死在血泊里,無一生還。
“是我忘了,他的槍裝了消音器,你本來就聽不到聲音。”
沈臨越松開了捂住她耳朵的手。
“你是不想讓小荔枝看到我殺人的畫面吧。”
明嶼收起狙擊槍,聳了聳肩,露出容惜熟悉的笑容。
“你沒看到她今天嚇成什麼樣了嗎,我聽到女人哭就煩。”沈臨越拎起裝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雲里霧里的Omega,“走了,去撿戰利品。”
容惜徹底懵圈了。
所以明嶼就這麼輕輕松松地把這伙人解決了?
就憑那幾秒鍾的時間,他這樣那樣然後再這樣,甚至扣動扳機的幅度都那麼小,就把這群看上去窮凶極惡的罪犯全殺光了?
這難道就是爽文里描述的火力壓制嗎…
沒有跌宕起伏斗智斗勇的情節,也沒有壞人的自我剖析求饒掙扎,他們甚至都沒跟這伙人見上一面。
僅僅是占據了一個完美的暗殺位置,以及擁有足夠的火力、絕佳的運氣,就這樣得到了一大批物資……
容惜在此刻竟然可恥地感到慶幸——
幸好,她遇到的是他們。
……
容惜本來以為自己看到一地的屍體會感到恐懼惡心,結果當她路過這些人渣的屍體旁時,心中只感到一腔暢快。
如果不是怕髒了自己的鞋,她恨不得再補上幾腳!
“我們只有三個人,搬不了這麼多物資走,注定要有取舍。”
沈臨越望著眼前足足七個物資箱,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箱全是游戲機,直接丟。還有這箱…電煮鍋和一大包番茄火鍋底料?這都是些什麼玩意。”
明嶼臉色一沉。
他本以為殺了這群惡徒能有不少收獲,誰知翻了兩箱都是些沒用的東西,他繼續翻下去,總算搜到了十袋泡面和四瓶可樂,以及……
兩盒全新的避孕套。
他抬眼望向一旁興高采烈翻物資的Omega,笑了笑,悄悄收進自己的口袋里。
容惜運氣就比較好了。
她剛打開離她最近的一個箱子,便看見一瓶還沒拆封過的沐浴露,以及幾包衛生巾,還有小瓶的洗衣液和驅蚊水。
那群惡心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有這些物品?
這些東西可能是那對被虐殺的母女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其他被殘害的女性……
容惜心微微一痛,嘆了口氣,把這個箱子牢牢抱在懷里。
“走了。剩下的東西留給別人吧,這里不宜久留。”
沈臨越在短時間內整理好他挑選出來的物資,回眸看了一眼容惜。
“我…我也整理好了!”
容惜急忙向他匯報,生怕又挨一頓罵。
明嶼見狀不免逗她,“小荔枝真的沒有想要的東西了?”
容惜心虛地點點頭,視线卻落在那一袋火鍋底料上。
讀大學的時候,她總喜歡和舍友組團去海底漂吃火鍋。遺憾的是,那種安定祥和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那就帶上吧,回去讓沈隊做一頓火鍋給你吃。”
明嶼的戰術背包已經塞得滿滿當當了,他彎腰撿起那袋火鍋底料,順手就塞進沈臨越的包里。
“我可沒答應她。”
沈臨越冷冰冰地走在前頭,頭也不回。
“就當我替你答應了。”
明嶼望著她笑,也不說別的話,只是那般明朗的笑。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浸染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他看上去純粹得不像是死里逃生無數次的狙擊手,更像是一個鄰家大哥哥。
容惜再一次感到恍惚,因為她發現她根本不認識真正的明嶼是什麼模樣。
“那就謝謝了……”
回程路上背的東西更多了,她體力本就快到極限,說話也很小聲。
也不知是在向兩個之中的哪一位道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