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荔枝,醒醒,該起床啦。”
“別慣著她,以後讓她自己起來,起不了床就別吃飯。”
……
凌晨五點十分,容惜是被明嶼從被窩里拽出來的。
黎明時分,窗外還是一片漆黑,寂靜得連一聲鳥叫都聽不到。
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還沒從困意中脫離,只感覺身上輕薄的睡裙輕而易舉被脫掉,身後一雙冰涼的手正在給她套上作戰服。
就像上小學的時候她不想起床,媽媽就會幫忙穿校服一樣,幾下就換好了——
這是沈臨越昨晚找到的唯一一件她能穿的作戰服,但套在她身上依舊寬大,袖口和褲腳都卷了好幾層,不過總比沒有強。
“給你五分鍾洗漱,然後到客廳集合。”
冷冽的雪松氣息讓她少了幾許困意,沈臨越給她戴上一副護目鏡,又給她套上防彈背心。
容惜還在打哈欠,不經意間對上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等到容惜急急忙忙洗漱完下樓,便看見兩個狗男人已經全副武裝站在客廳等她。
他們各自背著容量充足的戰術背包,腰間別著槍和軍刀,配上兩人看上去一拳能打十個的高大身材,在末世中倒是充滿了安全感。
明嶼先衝她眨了眨眼,嘴角掛著一抹溫煦的笑,“小荔枝今天真可愛,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和你出去約會了。”
這個男人的嘴里總是能說出許多動聽的情話。偏偏他還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樣子,一雙桃花眼如此戲謔地盯著人看。
至於藏在眼底的情緒似真似假,恐怕沒人能分得清。
“咳…明嶼…這時候就別開玩笑了。”
容惜不好意思地移過頭去。
沈臨越冷著臉,把一把漆黑的手槍拍在茶幾上:“你過來,復習一下。”
容惜突然開始緊張。
她把步驟全忘了,腦子里只記得昨天在地下室和沈臨越做愛的畫面。
那時她背對著他,看不清他陷在情欲里到底是怎樣一副神情,只聞到空氣中那陣清清冷冷的信息素,以及與這清雅氣息截然不符的,男人像是瘋了般操她的狠勁。
她有些發顫,手指剛碰到冰冷的槍身,就被沈臨越一把抓住手腕。
“一看就全忘光了,你腦子里都在想什麼?”
不知是不是容惜的錯覺,總覺得沈臨越的語氣聽上去有那麼一絲罕見的無奈。
男人站在她身後,胸膛緊貼她的後背,雙手覆在她的手上,帶著她又復習了一系列動作——
卸彈匣、檢查子彈、上膛、開保險。
“記住,遇到危險時不要猶豫,不管對方是人還是喪屍。”
沈臨越的呼吸噴在她耳畔,雪松味的信息素若有若無地纏繞著她,“瞄准軀干,扣扳機。十米內不需要刻意瞄准,憑感覺射擊,明白了嗎?”
知道今天這趟出行必然危機四伏,不然沈臨越不可能這樣叮囑她。
想到那些張著血盆大口的喪屍,容惜緊張得幾乎是小臉發白,她慌忙地點點頭,手不自覺地把槍握得很緊。
“喂喂,沈隊偏心啊。”明嶼夸張地嘆氣,“以前訓新兵的時候你可沒這麼耐心。”
明嶼輕松自然的語氣多多少少緩解了她的拘謹。
他像金毛犬般頂著一頭栗色頭發湊過來,往她戰術背心的口袋里塞了兩條巧克力:“別緊張,我們會保護好你的。”
“喪屍可不會管她是不是需要保護的小姑娘。”
沈臨越開始往自己的背包里裝醫療用品和繩索,“為了減少油耗,我們這次步行偵查,全程來回只有十公里。容惜,如果你拖後腿,我會把你丟在半路。”
走十公里而已,對於習慣了高強度負重越野的特種兵來說只能算是熱身運動。
但是對容惜這種身嬌體弱、跑八百米都氣喘吁吁的脆皮女大來說,簡直是要了命的困難。
事已至此,哪怕她做不到也必須要做到,這便是人在末世身不由己。
容惜咬著下唇點頭,把手槍塞進腰間的槍套,槍身冷冰冰的觸感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五點二十五分,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別墅。
這片別墅區在晨光的沐浴下顯得格外荒蕪。兩年前由於房地產泡沫破裂,開發商破產跑路,這里幾乎一大半都是爛尾的別墅房。
他們占據的這棟別墅是為數不多修建好的房屋,原主人可能是擔心住在這樣的荒涼地段不安全,特意加強了全屋的安保建設。
可惜原主人遇到了兩個特種兵,依舊是難逃一死……
容惜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活著的感覺永遠是最珍貴的。
東區醫院離別墅區並不遠,上次三人開著越野車很快就到了,但步行卻增加了一定的困難。
他們不能再走那些寬闊的馬路大道,因為會將自己暴露在陌生人的視野里,同時也不能走那些陰暗狹窄的巷子小道,萬一遇到喪屍群堵截必死無疑。
光是不斷的繞路就足夠消耗體力,看來實際距離恐怕不止十公里。
這次是沈臨越打頭陣,明嶼斷後,容惜被兩人保護在中間。
兩個Alpha的腳步聲幾乎輕不可聞,而她自己的運動鞋卻時不時發出“咯吱”聲,在死寂的道路上顯得格外刺耳。
走了約莫二十分鍾,容惜的呼吸就開始變得急促,她跟在沈臨越身後,已經感覺到明顯吃力,小腿肌肉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設定的速度對體質頂尖的Alpha特種兵來說只是散步,對她這個常年不運動的Omega卻像是經歷了一場長跑。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下,在寒冷的晨風中很快變得冰涼。
“沈隊,休息五分鍾吧。”明嶼突然開口,“凡事要循序漸進。”
沈臨越回頭看了眼容惜慘白的臉色,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調整呼吸節奏,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他停下步子,若無其事地拋下一句叮囑。
明嶼則不知從哪里摸出一顆水果糖塞進她手里:“補充點能量。小荔枝,知道為什麼喪屍不愛吃健身的人嗎?”
容惜茫然搖頭,氣喘吁吁地剝開糖紙。
“因為肌肉太柴了!”
明嶼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這時竟然還有心情講冷笑話哄她開心,“就像沈隊這樣的,咬一口能崩掉喪屍的牙。”
走在前面的沈臨越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習慣了明嶼的浮夸作派。
容惜很給面子地“噗嗤”笑出聲,隨即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明嶼擰開水壺遞給她:“慢點喝,別嗆著。”
水是溫的,帶著淡淡的檸檬味。容惜小口啜飲,突然意識到這是明嶼自己的水壺,嘴唇正間接觸碰他喝過的地方。
她的臉微微一紅。
“還有三公里。”沈臨越看了眼腕表,“按這個速度,七點前能到觀測點。”
只歇了五分鍾,容惜又得跟著他們重新上路。
街道兩旁的景象越來越觸目驚心,一路上幾乎遇不到幾個活人。燒毀的車輛、破碎的櫥窗、干涸的血跡…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哪怕是第二次外出,容惜依舊沒能做到對此視若無睹。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线,卻無法控制胃部翻涌的酸水。
“別盯著看。”
明嶼突然牽起她的手,龍舌蘭酒的氣息包裹著她,“深呼吸,想象你是在逛游樂園喪屍主題的鬼屋,還是免門票的那種哦。”
這個荒謬的比喻及時轉移了容惜的注意力,緊繃的神經奇跡般地松弛下來。
她本能回握住明嶼溫暖的掌心:“我沒事…只是需要適應。”
“噓…”走在前面的沈臨越突然停下,舉起拳頭做了個戰術手勢。
明嶼立刻把容惜推到一堵牆後,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沈臨越身側。容惜屏住呼吸,聽到不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含糊不清的嘟囔。
“是一支幸存者小隊,四個人。”沈臨越的聲音壓得極低,“別出聲,等他們過去。”
容惜藏在陰影里,屏住呼吸,透過縫隙看到四個衣衫襤褸的Beta從街角轉出。
他們警惕地四處張望,手里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菜刀、鐵棍、甚至還有一個木棍。
只見他們餓得瘦骨嶙峋,像野狗一樣無所謂肮髒,在垃圾堆里瘋狂翻找著。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其他幸存者。
這四個人竭力搜刮著垃圾堆里任何可以食用的東西。
其中一個男人突然發現半包過期餅干,立刻塞進嘴里,卻被同伴掐著喉嚨硬生生摳出來,一伙人搶著分食。
等到他們走遠,容惜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走吧。”沈臨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繼續前進的路上,望著Alpha的背影,容惜的心情復雜得難以形容。
她恨這兩個強勢的Alpha初遇就強暴了發情期的她,恨他們冷酷高高在上,恨他們非要招惹她。
她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他們,她可能早就死在某個肮髒的角落了。
又或許,就像剛才那個人一樣,偷吃了一塊過期餅干就被同伴打得鼻青臉腫。
接下來的時間里,容惜見識到了特種兵如何像幽靈一樣在城市中穿行。
兩人利用每一處陰影、每一輛廢棄車輛作為掩護,完美避開了旁人的視线。
哪怕是腿軟得幾乎走不了路,容惜依舊咬著牙緊緊地跟在他們身邊,生怕一個放松就被丟在半路——
畢竟沈臨越可不會像明嶼一樣跟她開玩笑。
“我們…還有多久到…要去哪……”
容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艱難地開口道。
“快啦。我們要去醫院附近那棟還沒裝修好的寫字樓,那里甲醛含量過高,且不具備給活人生活避難的條件,同時也不會聚集大量喪屍。”
明嶼一邊警戒四周,一邊繼續解釋給她聽:“那伙Alpha沒有固定據點,他們像鬣狗一樣在醫院附近游蕩,專門劫掠來找藥的幸存者,所以我們不能直接出現在醫院。”
見她還是一臉懵懂,沈臨越補充道:“醫院里藥品儲備豐富,但喪屍太多。他們不敢進去冒險,只能在外面守株待兔。上次我們沒遇到他們,或許是運氣好。”
容惜想起別墅藥櫃里放得滿滿當當的抗生素和止痛藥,突然明白了上次外出搜尋有多重要。
如果沒有那些藥物,在末世一個小小的傷口感染都可能致命。
“行了,別發呆,我們到了。”
沈臨越抬手敲了敲她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