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胸膛烘著光潔的背將人喚醒，毛茸茸的腦袋抵著耳廓蹭。

　　“哥，醒醒，起床上班了。”

　　公司良性運轉，治理結構成熟，董事長不必坐班。

　　話音隨手臂流動，落下的瞬間，細腰被箍進懷中，“禾禾，氣消了嗎？”

　　語氣溫柔更勝以往，姜盛痴纏地把額頭貼了上去。

　　剝不下鋒俏的眉眼，骨骼起勢分明，倦容融滅於冷白膚色，添上唇的深緋，蠻橫光线形成車軌的有序，睜眼的一秒盡數鋪陳，山岳滾下巨石般濃烈地往眼球撞。

　　片刻恍惚，反手掐他臉，“得了便宜還賣乖。”

　　“寶貝寶貝，我下次一定又慢又溫柔。”沉聲揚出奶氣，不見往日公司冷臉叱咤模樣。

　　“還敢提下次？”

　　“哥哥也是有生理需求的。”姜盛把手伸入睡裙里，握住兩片飽滿軟肉輕而又輕地籠著，胸膛牢牢貼著她背，密不可分。

　　“不是有床伴嗎？去找她們。”

　　姜禾被他手掌的軟勁揉捏得身軀如水般流淌，“寶貝，誰都比不上我的寶貝。”

　　“男人的嘴。”姜禾撥開他正揉捏起勁的雙手，翻身坐上他胯，“禾禾，你還沒恢復好，我不能給你。”

　　姜禾聞言，重拳捶他胸口，“你到底在想什麼！我是要下床！”

　　說完，邁腿從他身上跨過，不見身後頂起蓋被的浮丘。

　　水流溫暖地淌過身子，吐出漱口水，早間新聞播完的同時洗漱結束。

　　淡妝，簡單塗上口紅，上身許久不碰、新制合身的職業套裝，跟著姜盛一起去往公司。

　　今天她主動要求去人力資源部，安排坐在人事旁的辦公位，不假借集團辦就職的名義去八十九層坐著，阻攔擦槍走火的一切可能。

　　姜盛在車內好整以暇地等她開口。姜禾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坐在那里能打探消息，深度了解公司，便於工作。”

　　“為了躲我，你什麼都敢說。”

　　“隨你怎麼想。”

　　“為什麼不操持本行，回戰略投資部？”

　　“不要。你明知道我為什麼不想。”

　　“隨意調崗會讓下面覺得我決策反復。才當了幾天助理，打算把我莫須有的潛規則名頭坐實？”

　　“可以是替你跟進資料。人力資源部主管所有子公司高層的任免、考核和薪酬體系。我在做什麼，你真的不知道？”

　　“你需要的話，我親自帶你。”

　　她沒應聲，目光轉向窗外。

　　姜盛輕敲了下她的額頭，終是讓步。

　　他派左展徽帶她去往對應辦公室，將工作內容說明後轉告給相關同事，執欽差大臣的職。

　　恰好，集團辦的越明和澄樓出差歸來，下午回到，屆時也能打消同事間對她與姜盛間關系的猜疑。

　　她且放心用各取彼此尾字的別名禾笙在人力資源部好好工作即可。

　　“禾助，今天行政部會備下午茶，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幫你提交給行政部。”

　　她身邊的人事小姐姐熱情又明媚。

　　她一時聽見名字沒反應，直到她再問，才答應。

　　“沙拉就好，謝謝你。”姜禾對她微笑。

　　“美女身材好還自律。”她聞言笑了笑，“都是美女。”

　　就是這樣，姜禾很快跟他們打成一片，不出風頭地適時接過話茬，完成套話。

　　人事小姐姐叫吳茉，因她母親生她時正值茉莉飄香的時節。

　　諧音舞墨，她除任職集團人事外，還是位自由撰稿人，一有假期就會去全世界旅行，寫下游記投稿，賺取稿費後再規劃下一個城市的旅程。

　　姜禾聽著，眼底泛起一絲會心的笑意。她同樣熱愛旅行，深諳環游世界的滋味。

　　歲月中短又長，常有潮濕干燥來回。

　　漫長的童年時光里，她就被姜盛帶在身邊，輾轉於世界各地的商務旅程。

　　他埋頭處理永無止境的會議與合同，她則揣著一本地圖和一腔好奇，自由穿行於異國的街道與風景之間，用天真的步伐完成的第一次環球之旅。

　　後來的她，不能再是單純的觀光客。

　　在主導那場震驚業界驚心動魄的生物制藥公司破產並購案時，她的行程表密布著與頂尖研究院、權威評審機構的會談，以及不見硝煙的商業博弈、肮髒的酒宴社交。

　　當時並無予恒的名，沒有人予將傾以永恒。

　　她在高壓斗爭間，從容地為自己留出片刻，追一場突如其來的落日，繞數條道前往博物館靜覽，又或許在繁錯的異國圖書館里啃下外語短篇。

　　用精准的時間掌控力，將嚴謹的商務出差重新編織成一段段私人旅行，於忙碌縫隙中延續著對世界的探索。

　　再然後。

　　兩人談天說地分享旅行趣事，再之後，八卦傳入耳朵。

　　人趨向於看熱鬧，無傷大雅。

　　吳茉公私分明，談過幾句便適時中止話題投入正事。姜禾則是整理手上厚重資料，一張草稿紙迅速理出框架，而後用辦公軟件歸入電腦。

　　加粗標紅，左手邊的堆積轉至右手，面前電腦屏幕是數張平鋪的頁面，一份打印出，一份傳入姜盛郵箱。

　　一早上充實。

　　按下發送鍵，她悄無聲息地揚眉。

　　吳茉將手上的審核資料歸納完成後轉過頭來，瞥見她桌上清晰的文字，將訝異藏進心底，又回想姜盛出手的過往，身邊助理有這樣的能力不足為奇。

　　八卦再續，“笙笙，你知道嗎？周聞屈，後面辦公室那個戴眼鏡的小哥，最近女朋友跟他鬧分手鬧得厲害呢？他因為開會回消息還被何總監批了，我覺得他對他女朋友很好了，所有的空閒時間都拿去陪人了，我真有點好奇。”

　　吳茉叫她叫得親昵。

　　“有人喜歡給彼此足夠的空間，有人喜歡膩在一起，都沒錯。可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嗎？需要回應正常，但他還得工作不是嗎？”

　　“說到底還是時機不對。你看他都提前把花買好了，這舉動不還挺暖心的嗎？”

　　姜禾循言回望，一束包裝精美的花朵在低頭辦公的男人身側悠然飄香。

　　多看了一眼，他的數據就呈現在眼前。

　　【姓名：周聞屈。年齡：26歲。身高：184cm。陰莖尺寸：17cm。粗度：6.8。】

　　她把身子轉回，“感情的事很難說，畢竟我們不是當事人。”

　　吳茉點頭，對姜禾的印象更好了。

　　話語終止在面試途中，吳茉先行一步。

　　烈日噴焰，她從面試間出來，“笙笙，中午一起吃飯吧。”

　　姜禾點點頭，時針指向下班的十一點四十分。

　　姜氏實行彈性工作制，汲取國內外企業的優勢設定一套規定，靈活打卡，完成工作內容即可下班。

　　除此之外，如需固定考勤，同樣設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作為參考。

　　員工每日需在上午十點前完成打卡，核心工作時段為上午十點至十一點四十，下午兩點至五點十五。

　　特殊情況如需加班，補貼會提前發放，足額提供餐補、房補及交通補貼等福利，這一制度保障工作高效推進的同時，顯著提升了員工的滿意度和幸福感。

　　姜禾在跟著吳茉去往餐廳途中跟姜盛發信息報備。

　　公司設有食堂及各類餐廳，不同樓層之間雖業務部門各不同，卻大多相互認識、會一起吃飯，關系融洽。

　　這里人人名校畢業，碩士學歷打底，不自傲夠謙卑，有邊界不妄闖，共同塑造了公司良好的氛圍。

　　來往人群中不乏與她打招呼的人，甚至取完餐時，身旁坐著的女生就是洗手間門口遇見的那兩位，蔡慈筠和夏悠。

　　“你們好。”姜禾主動打招呼。

　　“禾笙，你的名字真好聽。”夏悠主動破冰，“你看起來真的很年輕，剛剛大學畢業嗎？”

　　“姐姐們，我今年高三，學校要求實習才來的。”姜禾編了個理由，小聲說。

　　“天呐。好年輕。”幾人同時驚呼。

　　吳茉心底藏的那份訝異終於浮上面容。

　　姜禾吃得少，很快光盤。

　　三人邊吃邊聊，不一會又談論到了周聞屈，“我真想不明白聞屈在干什麼？他女朋友說他甚至比不上之前暗戀她的那個男生，年紀比不過，關心也不夠，這不純洗腦嗎？話說真那麼愛還會分？這麼不滿意還賴著？”

　　“大家都有眼睛，之前團建還記得嗎？他女朋友玩游戲的時候把別人眼睛都弄傷了，還是聞屈自己去賠禮道歉，她倒好，一聲不吭。”

　　“你看，聞屈吃飯都不能好好吃了。”

　　姜禾轉過身去，手機光亮剛熄，他臉上頃刻愁雲密布，咬著牙咀嚼。

　　身後同事拍他肩，他臨時又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來。

　　典型理科學霸長相，戴著眼鏡，五官和諧鼻子立體，細碎的頭發打理得清爽整齊，額前發際线依舊保持著優越的弧度。

　　他身上有種經年沉淀的沉穩，仿佛無論面對多復雜的難題，都能從容推演，不急不緩。

　　“不覺得他快哭了嗎？”姜禾輕聲說。

　　果然在同事離開後的下一秒周聞屈就開始偷偷抹淚，高大背影里藏著與外貌不符的謹小慎微與工作不易。

　　“笙笙，你真厲害。”三人朝她豎大拇指，姜禾連忙壓下，尷尬笑笑。

　　“笙笙，你覺得姜董好看嗎？我們幾個中好像只有你有機會近距離見他。”蔡慈筠問，一如既往地顏控。

　　姜禾回答，“審美和而不同，懟人狠是真的。”

　　一語雙關。

　　“真的。今早市場部和財務部開會，一開始你來我往，路總斡旋調和，後面姜董正常追問，何總監大氣都不敢喘，季度目標重定，漲了好幾個點呢！”

　　“是嗎？”姜禾明知故問。

　　吳茉接著說，“其實現在一般都是路總管事，姜董相較以前很少親力親為了，他是很嚴格，但也賞罰分明，否則公司也不能持續盈利。主要是項目或是年終目標完成了，除了獎金多，投票選獎勵或者老傳統——直接放假兩周讓他們全世界選地旅行全數報銷。努力有回報的話，應該都還好。”

　　“吳茉姐，封你為姜氏的宣傳部部長。”

　　“升職咯，以後叫我吳部長。”

　　說完，四人笑了起來。

　　“不說這個了，我想知道公司其他部門有什麼帥哥嗎？”夏悠問吳茉，吳茉心照不宣地跟她對上眼，“小悠不是芳心暗許了嗎？樓下昭恪的大律師宋洺是不是？”

　　“干嘛呀？八字還沒一撇，偶爾春心萌動一下也是可以的吧。”說完，調出聊天頁面給三人看，“王者出擊，我已經加上他的聯系方式了，他可太不主動了。”

　　回應多是三四個字，句句都回，切出去時正在輸入中字符的跳躍如晴空驚雷。

　　“不犯法，他可不能抓你。”

　　“美女，給自己一點時間，給對方一些時間。”蔡慈筠點了點她額頭。

　　“為什麼我看上的要不就有對象？要不就結婚了？事業豐收，感情慘淡啊。”蔡慈筠緊接著說，“小道消息，最近不知道是天氣原因還是什麼，離婚分手的尤其多，架都集中在這幾個月吵了嗎？”

　　來不及辨析一番，見周聞屈快步坐電梯下樓，幾人拖著姜禾也一起下去了。

　　樓下一個女生正坐在一樓休息區的沙發刷著手機，臉上偶有笑意。

　　周聞屈走到她面前，一巴掌的清脆回聲般四散。

　　懵的何止一人，而後是一陣哽咽、怒吼夾雜著質問，“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夠好？你說的我都做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為什麼總把我跟別人比？你有注意過我嗎？我身上一絲一毫的閃光點都沒有嗎？”

　　女生沉默，被他突然的爆發嚇到，眼看周圍人都圍了上來，她落荒而逃，留下周聞屈僵在原地，他幾乎是失望地低下腦袋。

　　姜禾向三人借來紙巾，大步上前，“擦一擦眼淚？嗯？”

　　明媚如春光的女生撞入他眼底，他突然變得難為情，愣在原地沒伸手去接。

　　像是羞澀愛甜的小孩不肯接過攤主免費贈送的糖果。

　　他明明是需要的。

　　姜禾什麼都沒說，平靜地把紙巾塞入他手里，然後轉身朝三人跑去。

　　午休充足，足夠飽覺，她偷溜進八十九層，被姜盛攬進熱切懷里，補上沒共用午餐的冷落。

　　又提前半小時偷溜回工位內設好的床上。

　　工時逐步收尾，下午茶時間到來。

　　周聞屈穿過辦公室，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謝謝你，今天讓你看笑話了吧。”

　　“什麼？今天陽光倒是不錯。”姜禾笑笑，朝他眨了眨眼。

　　周聞屈梗滯的臉色驅散陰霾、終於開朗，“今天要加油，不要因為糟糕的事情誤以為有糟糕的一天哦。”

　　姜禾放下手上的沙拉，拿起一塊甜點，銀勺破開黑巧的脆殼，露出樹莓的粉稠軟心。

　　抿一口化開，苦澀回甘，甜入喉舌。

　　她敲響盤子，聲音不大，他能聽清楚。

　　視线追不上後背，腳步已遠離，跟另外三人新一輪的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