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采訪安排在凱悅酒店的頂級商務套房里。
陸斯年氣質古典,雅克住的套房恰好也是復古高雅的裝修,很合適,時間又緊,索性不再另外安排場地了。
這套房可以說是極寬敞,除了碩大的臥室之外,還有茶室,會客廳和辦公室。
饒是這樣,空間還是不夠,攝影師,化妝師,一大堆形形色色的助理,到處都是人和設備。
傅青淮和裴媛到的時候,正碰上一屋子雜亂。布光設備,反光板,軌道車塞滿了整個房間,空氣中混著燈光加熱的味道和淡淡的發膠香氣。
員工們戴著耳機或是肩上別著對講機,步伐靈動的走來走去,低聲交流。
兩個主角是一早就先到了。
顧遠書是老手,配合拍了幾張樣片試試景,就跟雅克去顯示器前看效果。陸斯年則閉著眼,坐在落地窗邊那張單人沙發上候場。
他把自己陷進柔軟的椅背里,姿態近乎靜止,像是躲在某個透明的小世界里緩慢呼吸著,躲開身邊這一場混亂與嘈雜。
陽光透過薄紗簾灑在他臉上,照得他睫毛微微泛金,反襯得臉上帶著一絲蒼白。
傅青淮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他像是感知道她靠近,睜開眼,看著她笑道:總算來了。路上還算順利?
嗯,裴媛來接的我。
兩人正要說話,已經有個穿著黑色T恤的助理快步走了過來。
年輕的女孩兒肩上掛著對講機,手里還夾著一份臨時的安排表,衝傅青淮伸出手,傅老師吧?
這邊有給您准備好的座位。
說著,她繞過攝影器材,在窗邊沙發旁側挪出一張輕便單椅,低聲補充了一句:顧老師特別交代過,您就在這兒坐著,別緊張。
我是小李,你有什麼需要盡管喊我,我今天就負責照顧您兩位了。
傅青淮道了謝,順勢坐下,才發現這個位置擺的剛好,既不擋鏡頭,也避開了燈光直射,是整個場地里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一處角落。
顧遠書為了陸斯年可真是操碎了心。
助理剛退開,化妝師又提著工具包小跑過來,在陸斯年身側半蹲下,給您補個妝,昨天是不是沒睡好?眼下還是有點兒青。
她應該是已經知道陸斯年不喜歡別人的肢體接觸,拿著小刷子,小心翼翼道:很快的,一下子就好。
她剛一抬手,陸斯年就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頭,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
傅青淮心里明白,拍了拍他的手臂,他順勢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總算是不再躲了。
化妝師也松了口氣:今天人太多有點兒亂哈?剛才那邊試光,攝影那邊都說您這張臉太有說服力了,肯定收工快。
她補完最後一筆,說了句:好了。,提著包站起來,那邊馬上又有攝影助理快步走過來:陸老師,這邊請,咱們准備一下。
陸斯年深深吸了口氣,站起來,轉頭看著傅青淮苦笑了一下,跟著攝影助理的指引穿過器材與人群。
地毯上貼了淺灰色定位膠帶,幾道軌道交錯著延伸向落地窗,燈架和反光板之間留出一塊不足三米的拍攝空間。
顧遠書已經站在那里等他,見他過來了,微微揚了揚眉,叫他站到自己身邊來。
陸斯年聽話地站定,身旁的打光師迅速調轉燈頭,柔光罩正對著他的位置,反射板略微下傾,填亮他臉側的陰影。
他站在那兒,眉目靜謐,像被光包裹著的畫中人,有種不真實的美感。
陸老師可以往這邊靠一點, 攝影師在鏡頭後低聲說,生怕打擾了陸斯年的狀態, 顧老師也靠過來一點……………………對,肩线平了。
很好。
兩人下意識做了調整,肩膀幾乎擦著,陸斯年動得慢些,神情多少有點僵。
顧遠書察覺到了,低聲笑了一下,:沒事,你就站著,其他我來就行。
嗯…………
他們的聲音低到只夠兩人聽見,是他們這麼多年的默契。
雅克看了看燈光調整後的監視器,畫面里的兩個人,一個溫和自持,一個清冷內斂,微笑著點了點頭。
傅青淮聽見身後誰的對講里有人說話,大家安靜一下。
屋子瞬間靜了下來,只剩燈具輕微的嗡鳴,和快門前的短暫沉默。
好,開始。
每個人都有條不紊地動起來,只有傅青淮這個局外人,舒服的窩在椅子里,像闖入了一座她從未接觸過的劇場,看一場排練許久的戲。
她在連綿不斷的快門聲里,聽見攝影師的指令:好,顧老師往左一點……………………對,陸老師下巴抬一點……………………看這邊,好,保持……………………別動。
身後誰的對講機里能聽見壓低的聲音注意後面那道光別太死、反光板再抬五公分。、衣服後擺壓一下。
每一束燈光,每一次快門,每一個手勢和呼吸,都像一種集體無意識的節奏,是她從前從未理解過的語言。
明明完全不關她的事兒,卻也莫名跟著繃緊了神經。
唉,她坐在這里都這樣了,不知道站在中心的陸斯年怎麼樣。
可她卻看不清他。
他站在那幾盞主燈交匯的光束里,肩膀被打得泛白,輪廓幾乎被光线吞噬。他的臉隱在高光與陰影之間,像是一幅被強烈曝光的畫,虛實不明。
快門還在響,房間里燈光的溫度讓人有些坐立不安。
再來一組,眼神往左下…………再放松一點…………好,陸老師不用動,讓顧老師來找角度。
她看見陸斯年的肩膀動了一下,不像換姿勢,倒像是有點兒站久了,重心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