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倏爾刮起一陣大風。
聽雨走到窗前關上窗戶,順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病床上的女人,話里難掩擔心,“沈阿姨,您身體還好嗎?”
“不礙事,老毛病了。”
沈莫秋有家族的遺傳病,不嚴重,但是每年都需要在醫院理療一段時間。
她握住聽雨的手,眉目間滿是長輩的慈愛,“自從你搬出去後,微微也很少回家,屋子里頭空蕩蕩的,一點人氣都沒有。”
“抱歉,前段時間我忙著備考,忘了回去探望您。”
聽雨一直都是恩怨分明的人,對比那一群虛偽又自私的大人,只有沈阿姨是真心誠意對她好。
“不怪你,你已經做得足夠好。”沈莫秋想起自家侄女干的那些丑事,無顏面對這個善良又可憐的孩子,很自然地轉移話題,“考試考得怎麼樣?”
聽雨抿唇一笑,“估過分了,考上綿大沒問題。”
“真厲害。”
她不留余力地贊美,緊了緊聽雨的手,小小軟軟,冰冰涼涼。
沈莫秋很是心疼,雖說聽雨是宋寧的孩子,但自己和她之間似乎有著很強的羈絆感。
“阿姨知道你受了委屈,這麼小的年紀就要經歷這麼多破事,心里一定不好受。”她輕輕撫摸聽雨的臉,極盡溫柔,“你平時有空常來家里看看我,我家的男人全是工作狂,也沒個人陪我說說話,日子一天天地過,怪無聊的。”
聽雨乖巧點頭,“好。”
“轟隆——”
伴著震耳的雷鳴,瓢潑大雨侵襲大地。
天完全黑了,過道亮起暖燈,照亮病房外不斷閃過的人影。
沈莫秋看向門口,聽雨也跟著看過去,她很快收回視线,知道站在外面的人是誰。
女人注意到她躲閃的舉動,聯想到這段時間秦微低迷到谷底的狀態,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和舅舅鬧別扭了?”
聽雨抿唇笑著,沒吱聲,她不想回答,更不想撒謊。
“阿姨也不是幫他說話,其實他夾在你們中間很難做,立場怎麼選都是錯的。”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她從來沒有否認過這一點,只是心理上依然無法接受。
“微微從小在他爸爸的高壓下長大,人也變得極其現實,沒什麼人情味,唯一稱得上關系好的只有他的表姐,傅瀅一直是他從小到大的榜樣。”談及自家侄女,沈莫秋止不住地惋惜,“只是後來她出國後性情大變,竟干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她媽媽氣得要和她斷絕關系,前段時間他們宴請親朋好友吃飯,娘家這邊幾乎沒人去。”
聽雨的睫毛瘋狂顫動,心也在跟著抖,“舅舅去了嗎?”
沈莫秋微微怔住,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話,以沉默作答。
聽雨露出一抹苦笑,心髒仿佛被利器尖銳地劃過,那種疼並不致命,但能折磨得你痛不欲生。
她承認自己有刹那間的期待,似乎還想為這段已經結束的關系尋找一個合理的出口,可惜事與願違,還未治愈的傷口又撕開一個更大的口子。
她親眼看著鮮血在噴濺。
後續,兩人心照不宣的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閒聊之際,聽雨說起最近很火爆的老年興趣班,聽見最愛的圍棋課,沈莫秋來了幾分興致,聲稱等出院後一定要去看看。
聽雨離開病房時是晚上8點,開門時有些許緊張,慶幸的是屋外沒人,秦微不見蹤影。
唯恐與他單獨撞見,電梯下到一樓,她幾乎是小跑至街邊,雨傘被大風吹得東倒西歪,因為地方偏僻,等了半天也不見計程車,網約車軟件也是長時間無人接單。
聽雨正盯著手機界面郁悶之際,一輛黑車徑直向她駛來,她在朦朧的雨霧中隱約看清車牌,逃也似的往前走,背風走阻力加大,傘很快被風吹走。
她十分狼狽的從雨中撿回傘,全身無意外的濕透,一記刺耳的急刹劃開雨夜,車子斜斜地停在她身前。
聽雨繞開車往前跑,結果沒跑兩步便被追上來的男人攔住去路。
秦微沒打傘,狂亂的雨勢下很快澆成落水狗,明明心疼得不行,開口卻是冷腔冷調。
“這里打不到車,我送你回去。”
聽雨不吱聲,往左往右都被他遮擋嚴實,她情緒突然爆炸,扔了傘用拳頭瘋狂錘擊他的胸口,他甚至連遮擋的動作都沒有任其發泄,直到她打累了,停下來大口喘氣。
這一次,他語氣軟了幾分,“上車吧。”
她昂頭看他,雨滴似凍結的冰雨拍打在臉上,眼眶泛紅,淚水混雜在雨里,“我自己可以走回去,哪怕凍死在路上,我也不要你管。”
秦微知道她是故意說氣話,盯著她倔強的眉眼,話里透著幾分卑微,“不想和我說話就不說,不想看我就不看,我送你回家就走。”
聽雨無視他的低姿態,用力推開他朝前方狂奔,秦微將其攔腰抱起,打開車門把她強行塞進副駕駛。
“你給我放開!”
她心里窩著一團火,太多復雜的情愫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具體是什麼,只覺得心口堵得慌。
“啪——”
一記巴掌重重扇在男人臉上,他側頭甩向另一邊,零碎的濕發遮蓋火速燃起的五指印。
聽雨被自己下意識的舉動嚇到,愣愣地盯著紅透的掌心,思緒清醒幾分。
秦微低頭沉靜幾秒,淡定地替她系好安全感,後座拿過毯子蓋在她的身上,她不領情,扯開毯子扔在一邊,他默不作聲地撿回來,細致蓋好。
兩人也不知是在和誰置氣,來回拉扯幾次,她瞥了一眼站在車外被雨水狂澆的男人,終於沒再反抗。
他隨手關上車門,佇立在風雨中,掌心用力捂住胸口,宛如心梗的堵塞感成功遏制住呼吸。
他快要喘不上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