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聯系不上秦微的聽雨買了次日第一班飛往黎山的機票,去機場的路上她給小馬達打了電話,得知微哥身處險境的小馬達立馬表示會趕往黎山與她會合。
濱海飛往黎山所在的城市需要2個小時,接收不到任何信息的聽雨可謂是度秒如年。
她害怕飛機落地後第一時間收到秦微的死訊,畢竟新聞報道說此次泥石流導致大半個村子被摧毀,死傷慘重,再加上黎山現在依然還在下雨,意味著救援工作的開展十分困難。
小馬達早她一步到達機場,接到她後馬不停蹄地趕往黎山。
他難得露出嚴肅臉,簡單說明情況,“我有個朋友是黎山搜救隊的隊長,我已經和他聯系了,他說可以帶我進山。”
“現在的情況怎麼樣?”聽雨兩手交錯纏緊,說話時呼吸都在抖,“舅舅他會死嗎?”
“實話說,不太好,主要是雨天影響搜救工作,村里的信號塔被泥石流衝倒不能及時搶修,無法確定山里還有多少幸存者。”
聽雨絕望地閉上眼睛,心髒疼到麻木,已經感受不到它在跳動。
“你也不要太悲觀,沒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小馬達感受到她瀕臨崩塌的情緒,耐著性子安撫,“微哥吉人自有天相,他會沒事的。”
她輕輕點頭,喃喃道:“都說壞人遺千年,他應該沒這麼短命。”
小馬達聞言笑了,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其他人我不清楚,但是微哥對你絕對不壞,他是真的很上心,你們決裂的兩年多時間,他經常喝得酩酊大醉,一遍一遍地喊你的名字。”
她臉頰微紅,細聲嘟囔,“他搞什麼,拍瓊瑤劇啊。”
“有時候連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換了一個人,畢竟清醒時的微哥可是殺伐果斷的商界精英,他只有面對你才會展現出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他的另一面就是變態。”聽雨回想起他在某些時候的表現,既心動又羞憤,“不要臉的老變態。”
小馬達對於他們之間的事很少發表意見,但是在不知道微哥是死是活的前提下,他覺得適當戳穿便於她認清自己的心。
“以我對你的了解,如果你對微哥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你不可能給他靠近你的機會。”
聽雨沒有否認,扯唇一笑,“這麼簡單的道理連你都懂,他卻想不通,也不知道他腦子里裝了些什麼。”
小馬達一針見血地點評,“他是被愛情蒙蔽雙眼,戲中人看不清真相。”
“那你和千禾為什麼可以愛得清醒而熱烈?”
“因為我們比你們簡單。”小馬達被一片赤誠的愛意包裹,眉宇間洋溢著甜蜜的春色,“最重要的是我們嘴不硬,喜歡和開心都會直白地告訴對方。”
聽雨垂眼低垂,小聲問:“喜歡一定要說出口嗎?”
“我以前也以為做得比說的更重要,但是千禾告訴我,愛是需要表達的,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給對方喂一顆定心丸,讓他直觀地明白你的心意。”
聽雨似懂非懂地點頭,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當面和秦微表白心意,說不好明年的今天還要去墳頭給他上香。
“馬達哥,不得不說,你的命是真好,千禾這麼好的姑娘對你一片痴心,你家祖墳肯定冒青煙了。”
“祖墳不知身在何處,我也不在乎了,因為我現在已經擁有了真正的家人。”
小馬達笑得滿面春光,感嘆道:“前二十年的蹉跎歲月才換來一次遇見她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她。”
約莫一小時後,車子駛入黎山境內,狂風驟雨暴戾衝刷這座小鎮,虛白的雨霧飄蕩在半空,地面能見度極低。
小馬達帶著聽雨來到鎮上臨時布置的救援點,找到正准備上山的朋友。
朋友瞥了一眼聽雨,低聲道:“山里太危險,小姑娘在這里等。”
心系秦微的聽雨眼巴巴地懇求,“請你帶上我一起,我保證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不是在開玩笑。”
朋友也是直性子,黑著臉拒絕,小馬達不想讓他為難,更不想帶聽雨上山冒險。
他把聽雨拉到一邊,試圖曉之以理:“救援行動爭分奪秒,你跟著上山危險系數太大,乖乖留在這里。”
“馬達哥…”她抽泣兩聲,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忍了一路的情緒在親眼看見屍體被車搬運上車後徹底崩塌,“我…我害怕…”
他目光堅定地安撫:“別擔心,我保證把微哥安全帶回來。”
聽雨知道此時不是耍性子的時候,擦干眼淚,重重點頭。
“為了千禾,你一定注意安全。”
臨時救援點設在小鎮的文化館,里面來來往往全是前來救援的志願者。
聽雨也沒閒著,果斷參與後勤工作,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幾支救援隊伍很快上山,留在原地待命的救援人員焦急等待上級通知,時不時用對講機了解山里的情況。
手機新聞滾動播放災情,傷亡者名單持續更新,聽雨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害怕他的名字出現在死亡名單。
她看過現場航拍的視頻,只能用“觸目驚心”四個字表達內心的震撼。
快速流動的泥石流中夾雜著一塊塊體型巨大的岩石,任憑濃稠的泥漿裹挾著帶向河道的下游,流速快到幾秒吞沒一間房子,所到之處皆是斷壁殘恒。
沒過多久,第一批獲救的村民被軍車帶回文化館,守在門口的聽雨目不轉睛地盯著,陸陸續續下車的人里沒有秦微。
等待的時間何其煎熬,她呆呆地佇立在屋檐下,低頭看著地面炸開花的雨滴,生平第一次厭惡下雨的聲音,刺耳的催命音符。
午後的天空被層層黑灰覆蓋,正如她此刻的心,沁潤了深冬的濕冷,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逐漸邁向絕望。
她心里很清楚,救援時間的越長,生存的希望越渺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輛軍用卡車出現在濃密的雨霧中,朝著文化館緩緩駛來。
後車廂率先跳下來幾個身穿軍服的子弟兵,一旁等候許久的醫護人員迅速上前,依照受傷程度搬運傷員,一個接著一個,直到車廂快要走空。
滿懷期待的聽雨默默低下頭,洶涌的淚意裹著絲絲心碎滑過臉頰,沿著下頜滴在手背,燙進冰冷的皮膚。
恍惚之間,她聽見雙腳落地的踏水聲,混在嘈雜的雨里,模糊又清晰。
抬眼的那瞬,聽雨呼吸驟停,濕透的雙眼精准鎖定站在幾米外的男人。
灰頭土臉的他像是在泥沼里滾了幾圈,昂貴的襯衣和西服遍布泥點,眼鏡已經不知所蹤,那張臉依然該死的好看。
傾注而下的雨水拼命衝刷他身上的汙穢,短短幾秒時間淋成落湯雞。
死里逃生的秦微滿眼錯愕地看著淚流滿面的聽雨,萬萬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里。
剛才救他的小馬達只字未提,只說讓他趕緊下山。
秦微以為自己出現幻覺,甚至懷疑是不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雙腳似被鋼筋釘住,動彈不得。
周圍的人全在說話,他什麼也聽不見,直到小姑娘狂奔過來撲進他的懷里,像是抓住失而復得的寶貝,雙臂纏住後腰,抱得好緊好緊。
“舅舅…”
哭腔斷在半空,她哭得聲嘶力竭,埋在心底的擔憂和害怕一股腦全都宣泄出來。
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體溫,失魂狀態中的男人才有幾分真實感。
秦微很用力的抱緊她,溫柔的笑音夾帶幾分欣喜,蹭著她的耳朵循環播放。
他是在做夢嗎?
他的小怪獸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