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是一座浪漫的海邊城市,最著名的打卡地是十里粉色海灘。
章丞預訂的酒店距離海灘僅有200米,聽雨很喜歡這片沙灘,尋了一處絕美的觀海點坐下,手里捧著一本書,一坐就是一整天,日光浴曬到美,椰子水喝到飽。
第一天的旅程就這麼平平無奇地度過,章丞制定的旅行計劃全部泡湯,只能推移到第二天。
翌日,天還沒亮,一夜未眠的聽雨被章丞喊起來去海邊看日出,往後瘋狂趕行程,特種兵似的逐一打卡所有的旅游景點。
聽雨全程配合,可是身體的疲倦導致注意力無法集中,耳朵像是糊了一層厚膜,靈魂也游離在天邊。
昨晚她又失眠症了,安眠藥的作用為零,她一直睜眼到凌晨四點,摸出手機給秦微打電話。
不知道為何,她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那頭似乎是睡夢中被吵醒,喉音稍顯喑啞,話里藏不住的溫柔。
“出什麼事了?”
“沒事我就不能騷擾你?”
“可以。”秦微輕笑一聲,緩緩坐起身,瞄了一眼時間,“你失眠了?”
“嗯。”
“你一個人睡?”他慢悠悠地問。
聽雨抿唇偷笑,“不然呢?”
男人蹙眉不悅,話幾乎脫口而出,“他是干什麼吃的?不知道你一個人睡會失眠嗎?”
“如果他抱著我睡,你樂意啊?”
“不。”
“那你在這里不爽什麼?”
秦微這才意識到剛才的問話有多酸又有多蠢,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我也不知道,我現在越來越不了解自己了。”
事實上從他接受自己可能是男小三的事實開始,他逼迫自己不斷往後退,直到親手將那顆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踩碎。
失去她的日子有多煎熬只有他自己清楚,往後再難過也比這要強。
他嘆了一口氣,“反正我不是被你氣死就是被你折磨致死,哪種死法都差不多。”
“你好像很委屈的樣子。”
“去掉好像。”
聽雨“撲哧”一聲笑,以前總覺得他是個漠視人間的冷血動物,現在慢慢摸索到他潛藏的另一面,他心底似乎藏著一個單純且好欺負的小孩,只有在她面前才會時不時地竄出來搗亂,幼稚又可愛。
“叩叩。”
門外響起敲門聲,章丞的聲音冒了出來。
“聽雨,你醒了嗎?”
“醒了。”
她應付完外面的人,敷衍地想掛電話,“我要去海邊看日出了,拜拜。”
秦微沉聲叫住她,“等一下。”
“你還有事?”
“晚上給我打電話。”
“我不打。”
“那我給你打。”
聽雨無語凝咽,“我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你能不能別這麼黏人?”
秦微義正詞嚴地控訴:“怎麼,小三就不是人了?小三就可以隨便對待?”
這種話從他嘴里說出來莫名很搞笑,聽雨憋笑都憋成振動器,好半天才蹦出三個字,“知道了。”
旅游趕行程的確很辛苦,但是總體還是開心的,他們吃了一頓海鮮晚餐,返回酒店時已過晚上八點。
章丞說海邊還有篝火晚會,累到筋疲力盡的聽雨原本不想湊熱鬧,可又不願掃他的興,於是約定一小時後在酒店門口集合。
聽雨慢悠悠地洗完澡換了一身衣服,距離約定時間還剩15分鍾,她拿過手機撲倒在床上,電話撥過去,那頭幾乎秒接,開口是小媳婦的幽怨。
“舍得給我打電話了?”
聽雨翻個身平躺,唇角燃起笑意,“你在忙嗎?”
“沒有。”
他佇立在殘破不堪的窗邊,看著屋外的傾盆大雨,聽見雨的聲音,想她想得抓心撓肝。
“我在等你的電話。”
雜亂的背景音過於刺耳,聽雨疑惑地問:“你那邊在下大雨?”
“嗯,我在黎山,村長說這里連著下了幾天的雨。”
“你去山里干什麼?”
“這邊有個扶貧項目進展緩慢,我順路過來看看情況。”
聽雨陰陽怪氣地夸:“沒想到我家舅舅還有一顆赤紅的公益心。”
他面不改色地說;“你終於明白我有多優秀了,沒事,現在還不晚。”
“請問你的字典里有謙虛嗎?”
“沒有。”他笑著反問:“你見過求偶期的孔雀藏起尾巴嗎?”
“…”
她說不過他,只能轉換話題,“你什麼時候回去?”
“預計明天下午,我把這邊的事安排好就走。”秦微呼吸頓了一秒,低聲問:“你返程的時間有變動嗎?”
“目前沒有。”
“不准有。”
他話里捎著幾分強勢,出口又反思情緒太過,默默補上一句,“你說的一定回來,我相信你。”
聽雨沒吱聲,徑直從床上爬起,站在窗邊可以看見被紅光照耀的沙灘,篝火晚會開始了。
“舅舅,我要出門了。”
秦微不舍掛電話,但又不想逼得太緊,視线緊盯著窗戶玻璃上不斷下墜的水珠,縱橫交錯的水痕正如他此時不安的心。
“聽雨。”
“唔?”
“你和他…”他緩緩拉長尾音,扯唇苦笑一聲,“算了。”
“你想問什麼?”
他嗓音沙啞,艱難開口:“我不想問,你什麼也別說,免得我聽著難受。”
聽雨被電話里嘈雜的雨聲攪亂心神,忽然有些不舍他深陷在男小三的幻想中,獨自躲在陰暗處默默難過。
“我有時候在想,你以前究竟是怎麼考的第一名,這麼笨。”
男人沒聽懂,“什麼?”
“算了,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們見面再聊。”
秦微還想追問兩句,屋外傳來敲門聲,是老村長的聲音,聽語氣似乎很著急,“秦總,你在嗎?”
“我在。”他轉身走向門口,輕聲對聽雨說:“出去玩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他倏地壓低聲音:“我很想你。”
突如其來的情話讓她一秒紅了臉,正猶豫要不要回應時,電話已經掛斷。
海邊的篝火晚會熱鬧非凡,一大群人圍著燃燒的火球,伴著輕柔的海風,唱唱跳跳好不快活。
因為昨夜整晚沒睡,今天又是一整天密集的行程,耗光體力的聽雨玩了一會便退出篝火圈,坐在椰樹下的巨石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漫天繁星,腦子是完全放空的。
“今天是不是很累?”
章丞忽然出現,靜靜地坐在她的身側。
她保持看星星的姿勢不動,“還好。”
他側頭盯著她的黑眼圈,關切地問:“昨晚沒睡好嗎?我看你一天都在打哈欠。”
“失眠也不是一兩天了,不礙事。”
他面露歉意,“抱歉,是我的行程排得太滿,沒給你預留休息的時間。”
“不怪你,是我昨天的任性打亂了原定計劃。”
章丞定定地看了她幾秒,低頭笑了一聲,“我很想給你一個完美的旅行,沒想到進度趕上了,我卻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的感受。”
他很內疚也很自責,“我覺得你好像只是在配合我完成一項課外作業,並不是發自肺腑的開心。”
聽雨沒有否認,她只說:“媽媽說過,承諾別人的事必須做到。”
章丞心領神會,收起被割裂成碎塊的真心,望向黑漆漆的大海,鼓起勇氣問她:“聽雨,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她怔住,腦海里迅速浮現某個男人的臉,心跳加速。
短暫的沉默約等於默認,章丞心急地追問:“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是什麼樣的人?”
聽雨思索良久,兩個字簡單概括:“壞人。”
“壞人?”
“嗯,就是明知他很壞,我依然會時常想念。”
她兩手交錯輕輕放在腿上,決定坦誠自己對他的感情,“他是我人生最無助的時候飄來的浮木,我以為我只是依賴他給我的溫暖,後來發現不是,我是喜歡他的,喜歡他冷漠面具下的孩子氣,喜歡他口是心非的一面嫌我麻煩一面心疼我,喜歡他吻我時的溫柔,吃醋時酸溜溜的語氣。”
章丞聽著她細數對另一個男人的喜歡,心如刀割,喉音微微發顫,“這個人我認識嗎?”
聽雨偏頭看他,燃燒的火光鋪在她的身後,背著光的瞳孔出奇的明亮。
“他是我舅舅。”
他呼吸一滯,通過身份回憶起男人的臉。
“那你們…”
“是。”她十分灑脫地接話:“即便沒有血緣關系,我們也是名義上的亂倫。”
章丞默聲片刻,問得直白且冷靜,“你們會有以後嗎?”
“鬼知道。”
聽雨無所謂的聳肩,仰頭望向天邊最亮的那顆星辰,露出一抹淺笑,“有一天算一天,有一秒有一秒,我坦然接受所有的擁抱和離開。”
章丞沒再多言,還未出口的表白已經敗在起跑线,他只能嚼碎了自行消化。
兩人靜坐了很久,海風刮在身上有些許寒意,聽雨連著打了兩個噴嚏,火速起身。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酒店吧。”
“好。”
章丞跟著她往酒店方向走,路上遇到一群氣場強大的野貓,風風火火趕著去干架。
謝聽雨覺得這個畫面很有意思,想要拍下來發給秦微,誰知手機率先跳出一條實時新聞,有關持續暴雨引發的重大山體滑坡,目前死傷人數還在持續上漲。
她淺淺掃了幾眼,正欲滑走時,災情的事發地引起她的注意。
——黎山。
聽雨似乎想起什麼,胸腔顫得厲害,強行穩住氣息翻出秦微的電話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機械化的女聲清晰地飄蕩在耳際。
她呼吸瞬停,徹底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