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5章 沉默的暗涌
夜色吞沒了酒店的走廊,阿健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
腦中反復閃現娜姐那些話,就像一根刺,扎進他本就混亂的思緒里。
他想著小琳的笑容,那種溫暖而熟悉的感覺,卻又不由自主地浮現怡情的喘息聲,還有昨晚的酒精味兒。 為什麼一切變得這麼亂?
他閉上眼,試圖強迫自己睡去,但腦袋像一台壞掉的機器,停不下來。
婚姻是承諾,他對娜姐說了這話,可他自己都開始懷疑了。
心會走散?
人會變?
這些問題像影子,追著他到天亮。
隔日清晨,阿健醒得比鬧鍾早,腦袋卻異常沉重。
窗簾縫隙透進一絲灰藍色的光,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昨晚娜姐的話一字一句如同余音繞耳,無法揮散。
“你相信婚姻可以長久嗎?”,“人會變,心會走散。”,“如果哪天你想試試不一樣的生活方式,找我。”這些句子像回音壁,在他腦中反彈。
他試圖甩開,卻越想越深,內心一股空虛涌上來,像被掏空了什麼。
為什麼這些話聽起來那麼真實?
是他太軟弱,還是婚姻本就這麼脆弱?
阿健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袋像塞滿了棉花,沉甸甸的。
他不想多想,卻又忍不住自問:小琳呢?
她會不會也覺得…… 不,他搖搖頭,逼自己停下。
起床後,他草草洗漱,走出房間,來到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坐下。
早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玻璃門上,照不進他混亂的腦海。
空氣里仍有前晚酒精殘留的干燥氣味,他望著門口發呆,像在等什麼,也像在逃避什麼。
時間仿佛靜止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心里一股愧疚慢慢爬上來。
昨晚他本該回房休息,卻去了酒吧,現在這股後悔像酸澀的酒,梗在喉嚨里咽不下去。
詠詩出現在酒店門口,穿著一身淺色針織衫,粉色頭發扎成低馬尾,手中空空。
她在遠處看到阿健,一瞬間遲疑,眼神閃爍,像是不敢靠近。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腦中閃過昨晚在飛機上的偷瞄,和娜姐那種撩人的調情。
她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為什麼要走?
她自己也說不清,只是覺得靠近他,就會想起那種不該有的關心。
沒幾分鍾,她再次出現,手中多了兩杯咖啡,靜靜走近,在他面前坐下。
她語氣輕柔卻不失自然地說:“看你好像沒睡好,買了杯熱的給你。”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純真的關心,像清晨的微風,試圖吹散他臉上的陰霾。
但她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絲隱隱的錯愕,她昨晚就察覺到阿健的不對勁,現在看到他這樣,更覺得心里一緊。
阿健愣了愣,接過咖啡,低聲道謝。
他沒問她剛才為什麼走開,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聞著紙杯傳來的熱氣,心里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動與自責。
這一刻,詠詩的存在如同一道曙光,但那道光並未照進他內心深處,而是在他混亂的情緒中,悄悄點亮一絲人性未泯的部分。
他握緊杯子,熱氣竄上指尖,卻暖不了心里的空洞。
為什麼她要這麼關心我?
是他太自私,還是他已經不配這樣的溫柔?
內心獨白像斷裂的线索,斷斷續續“是我…… 太多心? 還是…… 一切都錯了?”咖啡的苦澀滲進舌尖,他低頭抿了一口,沒抬眼看她。
詠詩坐在對面,靜靜觀察他的側臉,她的內心也開始拉扯。
從最近開始,她就覺得阿健像變了個人,那種空虛的眼神,讓她想伸出手,卻又怕自己只是個旁觀者。
她輕聲問:“昨晚…… 你和娜姐聊得很晚吧?”她的語氣溫柔,但帶著一絲試探,像在旁觀一場她不該介入的戲。
阿健點點頭,沒多解釋,只是說:“嗯,有些事想不通。”他的聲音低沉,像被壓抑的情緒擠壓著。
詠詩沒追問,只是微微一笑,說:“有時候,事情想太多反而累。 多喝點咖啡,精神點兒。”她的話像一絲慰藉,但他心里的愧疚卻更深了。
他想起怡情的那晚,那種衝動的空虛,現在對上詠詩的純真關心,仿佛是兩個世界在碰撞。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盯著咖啡杯,腦中反復:如果她知道…… 她會怎麼想?
這疑問沒答案,只讓他更沉默。
大堂的鍾聲輕輕響起,時間推移,但他的思緒像卡在原地,動彈不得。
上午,三人前往對方公司開會,處理合作項目的最後協議。
對方是位態度嚴謹的日本主管,談話語速沉穩、邏輯清晰。
會議室里空氣流通,窗外是東京的街景,阿健雖然全程點頭、翻資料,但實則心不在焉。
他腦海里仍反復出現昨晚娜姐的語氣與眼神——那種輕描淡寫又准確切中要害的語氣。
他不斷想著:“她說的,是不是我內心最不敢承認的事?”這些話像暗流,在他腦中涌動,讓他無法專注。
偶爾他瞥向詠詩,只見她端坐著記筆記,側臉在日光下顯得寧靜。
他無法告訴自己眼前這一切是否真實,還是早已偏離了人生原本的軌跡。
會議持續,但阿健的時間感像斷线,早已失去感知。
他機械地點頭,腦中卻在重播娜姐的話:“人會變,心會走散。”是啊,他變了,小琳呢?
前陣子看到她和那個陌生男人一起,那畫面像一根刺,現在被娜姐的話撬開了。
他試圖壓抑,卻越壓越深,內心撕裂感像裂縫,慢慢擴大,讓他更空虛。
娜姐在會議中表現活躍,直白地提問,推動進度,她的語氣坦率,像一柄鋒利的刀,切割著空氣。
但阿健看著她,就想起昨晚的撩人眼神,心里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她只是故意挑釁?還是……她懂我?”詠詩則安靜記錄,偶爾抬頭看他一眼,那眼神帶著關心,卻讓他更自責。
他不敢回視,只是低頭翻頁,感覺會議像一場漫長的煎熬。
情緒暗涌,像潮水,一波波推來,他握筆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像在抓緊最後的理智。
日本主管講到細節,阿健點頭應和,但腦中早已神游。
他想起小琳的臉,那天不知道如何面對,現在更不敢想。
為什麼一切變得這麼扭曲?
內心獨白又來了“是我愧疚?還是……我需要麻醉自己?”斷裂的句子,像風化的岩層,沒崩潰,但已傾斜。
會議結束時,氣氛稍松,阿健起身伸展,卻感覺身體像被抽干了力氣。
娜姐拍拍他的肩,笑說:“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昨晚酒喝太多?”她的語氣玩味,帶著挑釁,讓他一愣。
他搖頭,沒多說,只是跟著走出會議室。
詠詩走在旁邊,低聲問:“你還好吧?需要我幫忙嗎?”她的聲音溫柔,像一絲光,但阿健心里的陰影太深,照不進去。
他笑了笑,說:“沒事,謝謝。”但內心卻在拉扯:她為什麼這麼好?
而我……卻是個混蛋。
傍晚,對方邀請三人前往附近燒酒屋小酌慶功。
餐廳氣氛熱絡,煙氣與酒氣交織,店內傳來客人笑聲與烤肉滋滋聲。
木桌子上擺滿了烤串和清酒,阿健坐下後,就感覺一股熱浪撲面。
娜姐喝得快,語速也逐漸加快。
一開始只是閒聊項目進度、旅程見聞,氣氛還算輕松。
她端起杯子,笑說:“這次合作不錯啊,來,干一杯!”她的聲音直白,帶著慣有的勇敢。
詠詩微微笑著應和,但眼神偶爾飄向阿健,像在觀察他的反應。
阿健低頭喝酒,試圖融入,但腦中那股空虛沒散去。
在喝下第六杯梅酒後,娜姐看向阿健,語氣忽然低沉了一點:“你從早就悶悶不樂,是因為我昨晚說的話,還是……你和太太之間真的出事了?”這話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漣漪。
詠詩一愣,手中筷子停在半空,眼神閃過驚訝。
她沒想到娜姐會這麼直白,心里一股錯愕涌上:原來……他有心事?
阿健知道避不開,只得淡淡地答:“前陣子看到她和一個陌生男人一起⋯⋯當時也沒多問,但一直記著。”他的聲音低沉,像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卻又不敢全吐出來。
內心愧疚如潮水,淹沒了他“我說出口了,但……這算什麼?自白?還是逃避?”
娜姐挑眉,語氣玩味:“聽起來…… 出軌的可能性不低啊。”她的話像針,刺進阿健的痛處,卻又帶著一種建構墮落邏輯的味道。
她聳聳肩,繼續說:“男人女人都一樣,誰沒點秘密? 婚姻這東西,本來就不是牢籠,干嘛把自己綁死?”詠詩眉頭一緊,低聲回應:“也許只是朋友罷了……”她的語氣溫柔,但像從旁觀角度看穿一切。
她心里一痛,腦中閃過清晨的咖啡,那一刻的關心現在變得可笑“我…… 在干什麼? 替他老婆說話?”娜姐聳聳肩,一臉無所謂:“你連自己在這出戲里扮演什麼角色都還未搞清楚,倒急著替別人說話?”她的語氣挑釁,像是情緒的推動者,故意將潛台詞說出口,讓空氣瞬間凝固。
阿健陷入短暫沉默,低頭喝了一口酒。
他無法反駁,也不願承認。
娜姐卻繼續開火,語氣變得含糊不清:“再說了…… 你和怡情,不也是發生過什麼了嗎?”這句話像針刺般穿過空氣,桌上瞬間安靜。
阿健的心猛地一沉,感覺臉頰發燙:她怎麼知道?
詠詩眼神閃爍,似想否認,但最終只是低聲說:“原來…… 那個晚上…… 我並沒有看錯。”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心碎的錯愕,像純真被撕裂。
她低下頭,筷子輕輕放下,這一刻,她的關心變成刀,割著自己的心。
娜姐則笑了笑,拿起杯子晃了晃:“其實嘛…… 人人都會有需要,只是差在,有沒有說清楚罷了。 若夫妻雙方都曾出軌,那不就…… 算是扯平了嗎?”
這句話在阿健腦中回蕩,他不知道該憤怒,還是該釋懷。
只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個情感泥淖的正中央,而他沒力氣掙扎。
他握緊杯緣,沒回應,只是感覺內心那股壓力如山,壓得他喘不過氣“如果我們都曾出軌…… 那就扯平了嗎?”這邏輯像毒藥,甜蜜卻致命,讓他一步步走向自我辯解。
娜姐看著他,眼神帶著勝利般的玩味:“想想看啊,阿健。 你那麼善良,總是相信人,可現實呢? 大家都在玩,干嘛你一個人當傻瓜?”她的話像催化劑,現場沒爆發,但阿健心里已開始發酵。
詠詩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喝酒。
氣氛爆開後,又迅速收攏,但張力如余燼,燒著每個人的心。
酒局結束時,娜姐大聲笑著付賬,說:“今晚盡興了,下次再來!”她的直白像沒事人,但阿健知道,這話已種下種子。
詠詩起身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雜,像混合了關心和失望。
她沒說再見,只是靜靜離開,讓阿健心里一痛。
他跟在後面,腦中反復咀嚼娜姐的話“扯平了嗎? 如果小琳也…… 那我就不用愧疚?”疑問斷裂,沒答案,只讓他更扭曲。
回到酒店,房間寧靜,燈光昏黃。
阿健坐在床邊,腦中一片混亂。
他想起詠詩的眼神、小琳的笑容、怡情的身影、娜姐的話——所有人都在他腦海里交織,像一團亂麻。
他脫下外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感覺時間又靜止了。
內心空虛如潮水,一波波涌來“我…… 錯了多少? 還是…… 我們都錯?”手機忽然震動,他拿起一看,是小琳的訊息:“老公,工作順利嗎? 想你了。”簡單的文字,像一把刀,刺進他最深的愧疚。
他沒回訊息,只是將手機放到一旁,視线定在屏幕上很久,像在逃避現實。
房間的燈光灑下,照出他的輪廓,情緒沒崩潰,但已擱置,那風化了的岩層,靜靜傾倒。
手機屏幕暗下,他沒打開,沒回應,只是閉上眼,感覺愧疚與逃避並存,像兩股力氣在拉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