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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夜情絲

浮玉錄 綺思妙想 2869字 2025-08-28 01:35

  礪鋒堂的書房,死寂如墓。

  窗外寒風呼嘯,卷過枯枝,發出鬼泣般的嗚咽。

  厚重的絲絨窗簾緊閉,只有書桌上一盞綠罩台燈,投下昏黃而壓抑的光暈,將吳道時高大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坐在寬大的皮椅里,身體深陷,如同被無形的重負壓垮。

  他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卻驅不散眼底翻騰的、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辛辣的煙霧嗆入肺腑,卻壓不住心頭的邪火。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書房里踱步。

  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響,如同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目光掃過書架,最終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方形物件。

  他走過去,粗暴地撕開包裝。

  里面,是幾張幸免於難的、品相完好的黑膠唱片。

  他手指有些顫抖地拿起最上面那張,封套上印著“毛毛雨”三個字,還有黎莉莉那張甜美俏麗的舊式歌星照片。

  這張唱片是他特意挑的。

  因為……他記得。

  記憶的閘門被猛地撞開。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到什錦花園的第五年,一個夏日的午後,吳鎮岳不知從哪弄來一台稀罕的留聲機,放在客廳里顯擺。

  府里的人都圍著看熱鬧,嘰嘰喳喳。

  小小的吳灼也擠在人群里,穿著藕荷色的夏布小褂,扎著兩個羊角辮,踮著腳尖,好奇地張望著。

  吳鎮岳放了一張唱片,是周璇的《天涯歌女》。

  咿咿呀呀的歌聲響起,大人們聽得搖頭晃腦。

  小吳灼卻似乎不太喜歡,小眉頭微微皺著。

  吳道時那時也不過是個半大少年,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吸引。

  之後,管家又換了一張唱片。

  一陣輕快活潑的前奏響起,黎莉莉甜脆的嗓音唱道:“毛毛雨,下個不停,微微風,吹個不停……”小吳灼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拍著小手,咯咯地笑起來,小小的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擺,像一株在風中搖曳的美麗的向日葵。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光潔的額角和彎彎的眉眼上,純真得如同天使。

  那一刻,吳道時冰冷堅硬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如此干淨純粹的笑容。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幾步,站在她身後,默默地看著她隨著音樂搖擺。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嘴角也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是他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帶著一絲暖意的瞬間。

  後來,這台留聲機壞了,被扔進了庫房。

  那張《毛毛雨》的唱片,也被遺忘在角落。

  直到今天下午,在“亨得利”洋行,他再次看到這張唱片,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

  他想……或許,她還會喜歡?

  或許能再看到她那樣純粹的笑容?

  吳道時死死攥著那張《毛毛雨》的唱片,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封套在他手中扭曲變形。

  黎莉莉甜美的笑容在他眼中變得刺眼而嘲諷!

  他猛地抬手,想將唱片狠狠砸向牆壁!

  可就在手臂揚起的瞬間,他停住了。

  他看著唱片上那個模糊的、帶著舊時光印記的甜美笑容,仿佛看到了小吳灼那純真的笑靨。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痛苦和留戀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頹然地放下手臂,將那張皺巴巴的唱片緊緊按在胸口,仿佛想抓住那早已逝去的、虛幻的溫暖。

  他緩緩坐回皮椅,將唱片放在書桌上。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桌面,落在旁邊一份需要呈送給吳鎮岳的密報文件上。

  文件旁邊,放著一個剛從父親書房取回的、用紅綢布包裹的物件——那是吳鎮岳讓他找人修復的一件西洋古董。

  鬼使神差地,他解開了紅綢布。

  里面,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銅雕塑。

  线條流暢,造型大膽。

  一個全裸的西洋女子,姿態妖嬈地側臥著,曲线畢露,充滿情欲的暗示。

  這是吳鎮岳最近的新寵,據說是法國某位大師的作品,價值連城。

  昏黃的燈光下,那尊裸女雕塑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吳道時的目光落在那些夸張的曲线上,落在女子那充滿挑逗意味的姿勢上……一股莫名的燥熱,突然從下腹竄起!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眼前,那尊冰冷的青銅裸女,其輪廓、其姿態,竟……竟與他腦海中吳灼的身影詭異地重疊起來!

  他想起了午後琉璃廠書肆前,吳灼俯身看書時,那微微弓起的、纖細而柔韌的腰线……想起了她側頭與沈墨舟交談時,那光潔的脖頸和微微顫動的睫毛……想起了給她送糕點時,手指觸碰到她嘴角的柔軟……更想起了她那若隱若現的、起伏的胸脯輪廓……

  “令儀。”他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如同困獸般的呻吟。

  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衝動,如同岩漿般在他體內奔涌!

  他猛地閉上眼,試圖驅散那罪惡的幻象,可吳灼清冷的面容、琥珀色的眸子、素藍的衣袂……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與那尊裸女雕塑的妖嬈姿態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淫靡而褻瀆的畫面!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猩紅!理智的堤壩在洶涌的欲望面前轟然崩塌!他不再壓抑,不再掙扎,任由那黑暗的、扭曲的洪流將自己徹底吞噬!

  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向自己的下身……動作粗暴而急切。

  腦海中,是吳灼明媚的笑容,是那尊青銅裸女妖嬈的姿態……這些畫面交織、碰撞、燃燒,點燃了他最原始的、最卑劣的欲望!

  他想象著將她壓在身下,撕碎那身礙眼的素藍旗袍,親吻她光潔的額頭、顫抖的睫毛、柔軟的唇瓣……想象著她在他身下哭泣、求饒、掙扎……想象著她那雙清冷的琥珀色眸子,被情欲染上迷離的色彩……想象著她完全屬於他,只屬於他一個人!

  “令儀……我的……令儀……”他粗重地喘息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言說的罪惡感。

  額角因激動而猙獰地跳動著。

  汗水浸濕了他的鬢角,順著緊繃的下頜线滑落。

  他緊閉著眼,眉頭緊鎖,臉上交織著痛苦、沉淪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的快意。

  書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低吼聲,以及……那無聲流淌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欲望之火。

  昏黃的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在牆壁上劇烈地晃動、扭曲,如同地獄里掙扎的惡魔。

  那張皺巴巴的《毛毛雨》唱片,靜靜地躺在書桌上,黎莉莉甜美的笑容在幽暗中顯得格外諷刺。

  而那尊冰冷的青銅裸女雕塑,則在燈光下泛著淫靡的冷光,見證著他的褻瀆與墮落。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死寂。

  吳道時癱軟在皮椅里,渾身被汗水浸透,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臉上帶著一種縱欲後的疲憊與……更深的、如同深淵般的空虛與自我厭惡。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濕漉漉、沾滿粘膩的手掌,一股巨大的惡心感猛地涌上喉嚨!

  他猛地起身,衝到角落的臉盆架前,瘋狂地洗著雙手!

  水流衝刷著皮膚,卻洗不淨那深入骨髓的罪惡感!

  他抬起頭,看著鏡中那個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男人。

  鏡中人的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扭曲的快意,眼神深處,卻充滿了自我憎惡和……一種無法擺脫的絕望。

  “呵……”他發出一聲低啞的、自嘲的冷笑。笑聲在死寂的書房里回蕩,空洞而淒涼。

  他轉身,目光掃過地上那堆留聲機的殘骸,掃過書桌上那張《毛毛雨》唱片,掃過那尊冰冷的青銅裸女……最終,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

  後院里,那只被鎖在鐵籠中的灰鶴“灼兒”,發出一聲悠長的鳴叫,穿透寒冷的夜風,吳道時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那聲鶴唳刺穿了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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