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水,天上來……”她悠悠一嘆。
那流淌在黃泉邊緣,分割生死的神異之水,失去了陰司地府的鎮壓與束縛,被那貫穿七獄的毀滅偉力所引動,正自無盡深淵之下,逆卷而上!
渾濁而沉重的黃泉水,裹挾著沉淀了萬古亡魂的氣息與點點幽綠的磷光,如同掙脫了鎖鏈的洪荒巨獸。
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渾濁瀑布,自那貫穿七獄的深淵巨洞中,狂暴地倒懸噴涌而出!
巨大的水柱直衝破碎的幽冥虛空,水聲轟鳴,如同億萬亡魂在齊聲慟哭,又似天地在逆轉法則的悲鳴。
水柱倒懸如龍,衝入破碎的幽冥之穹,億萬點幽綠色的亡魂磷光在水浪中載沉載浮,明滅不定。
如同逆轉了生死的星辰。巨大的水聲是此刻虛空唯一的聲響,震耳欲聾,淹沒了曾經煉獄的一切哀嚎,只剩下這天地,永恒的悲鳴。
謝道韞獨立於殘階之上,三千青絲,素衣勝雪,在倒卷的黃泉罡風中獵獵作響,卻依舊不染半點塵埃。
斷裂的弓身在她指間垂下,冰冷而沉默。她低垂的眼簾下,目光穿透那奔騰、倒卷蒼穹的黃泉巨瀑,落向深不見底的虛無淵藪。
那目光,如同寒潭映著最後一顆星子,漠然,沉寂,再無一絲波瀾。
“失敗了麼?”她喃喃自語。
幽冥破碎,黃泉倒懸如龍。
渾濁的忘川之水裹挾著億萬載沉浮的亡魂磷光,轟鳴著衝上破碎的虛空,將整個陰司的殘骸都籠罩在昏黃的水幕與淒厲的魂嘯之中。
謝道韞獨立於殘存的虛空階梯之上,斷裂的鳳鳴弓垂於身側,青絲在倒卷的罡風中飛揚,素衣依舊不染纖塵,唯有左肩那點來自魔龍的漆黑心血,凝固如墨。
死寂的虛空並未持續太久。
“阿彌陀佛……”
一聲宏大、莊嚴、仿佛自無窮高處垂落的佛號,驟然響徹!破碎的幽冥虛空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劇烈震蕩起來!
那聲音並非簡單的聲波,而是蘊含無上法則的梵音,每一個音節落下,都帶著撫平怨戾,鎮壓邪妄的磅礴偉力,將忘川亡魂的哀嚎瞬間壓制成無聲的嗚咽。
破碎的天穹被硬生生撕裂!
無盡的金光如同熔化的赤金,自裂縫中奔涌傾瀉而下,瞬間驅散了幽冥的陰霾,將倒懸的忘川濁浪都鍍上了一層莊嚴卻冰冷的金邊。
金光之中,雲霞翻涌,凝聚成朵朵聖潔金蓮,蓮心噴吐著淨化一切的佛炎。
浩瀚威壓如同無形的神山,轟然降臨,死死壓在謝道韞渺小的身軀之上,似要將她連同這片逆亂的幽冥一同碾為齏粉!
金光最盛處,一只無法形容其巨大的金色佛掌,緩緩探出!
掌心紋理清晰如山脈溝壑,每一道掌紋都流淌著金色的佛力洪流,無數微小的“卍”字佛印在掌心明滅生滅。
散發出鎮壓萬古,度化眾生的無上威嚴!佛掌的目標清晰無比,正是階梯上那抹孤絕的白色身影!
掌勢緩慢,卻帶著無可抗拒的宿命之力,所過之處,連倒懸的忘川濁流都為之凝滯、退避!
“孽障謝道韞,毀陰司,亂輪回,業力滔天,當入無間永劫!”宏大無情的審判之音,自金光深處傳來,如同天道敕令。
面對這足以令神佛俯首的佛掌鎮壓,謝道韞終於抬起了頭。
那張清絕得不染塵埃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驚惶恐懼,甚至沒有面對十殿閻君時的死寂冰寒。
她的眼眸深處,竟掠過一絲……塵埃落定般的平靜?仿佛這毀天滅地的佛掌,正是她苦候已久的契機!
她不再看那覆壓而下的巨掌,目光反而投向腳下那轟鳴奔騰、倒卷蒼穹的忘川巨瀑!億萬點載沉載浮的亡魂磷光,在她眼中驟然亮起!
素手猛地抬起,並非引弓,而是五指張開,對著那渾濁洶涌的忘川之水,凌空一抓!
口中清叱,字字如冰珠迸裂,清晰地穿透了梵音佛號與忘川的轟鳴:
“彼岸花開!”
忘川怎麼能開花呢?怎麼可以開花呢?怎麼敢開花呢?
彼岸花,開彼岸,朵朵幽香,燃幽魂!
這無邊殺業,傾忘川之水也難洗業力!
謝道韞聲猶在耳,整個倒懸的忘川巨瀑,驟然沸騰!
逆流之下,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徹底攪動,點燃!渾濁的河水瞬間化為粘稠刺目的血浪!
那億萬點幽綠的亡魂磷光,此刻如同被投入熔爐的星辰,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尖嘯,瘋狂地燃燒起來!
魂火慘白,帶著最後的絕望與詛咒,將整條忘川化作了貫穿時空、獻祭萬魂的血色火炬!
一股超越生死、逆轉因果的禁忌之力,在這滔天血祭中轟然爆發!
忘川血焰燃燒的刹那,謝道韞周身猛地一震!那張清絕的臉龐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如同透明的寒冰!
無數道漆黑如墨、扭曲如蛇的鎖鏈虛影,憑空自她體內瘋狂鑽出!那是屠戮陰司七重煉獄、毀滅輪回根基所引動的滔天業力、無量因果反噬!
鎖鏈纏繞勒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瘋狂地撕扯著她的仙軀、吞噬著她的神魂!
她素白的衣袍無風自動,青絲化白發,身影在業力鎖鏈的撕扯下開始變得透明、虛化!魂飛魄散,只在瞬息!
可她卻笑了,倒懸的忘川,在她眼眸中刹那開滿了曼陀沙華,又在霎那間從白色汪洋,變成血的海洋。
曼珠沙華,開!
“風起忘川,故人歸!”謝道韞喃喃細語。
忘川沒有風,但在這一刻,起風了。
她的喃喃自語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長河的悲鳴,驟然自那燃燒的忘川血焰最深處回響!
“風起忘川,故人歸!”
血焰猛地向內坍縮,形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血色漩渦!
漩渦中心,時空的壁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
一柄黑色龍槍橫渡忘川!槍芒之後一道挺拔,卻籠罩著無盡悲傷與風霜的身影,自那破碎的時空甬道中,一步踏出!
龍槍發出一聲洞穿萬古的淒厲龍吟!
“咻——!!!”
噬魂龍槍化作一道撕裂時空的漆黑閃電!槍身之上,無數痛苦面孔尖嘯,龍牙槍尖的噬魂幽光暴漲!
它並非射向那鎮壓而下的金色佛掌,而是以一種超越因果,逆轉生死的軌跡,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悍然貫穿了謝道韞的心口!
“噗嗤!”
冰冷的龍牙槍尖,帶著噬魂的幽光,精准無比地自謝道韞後心透出!
槍身蘊含的恐怖力量並未停下,帶著她輕盈如羽的身體,如同釘死一只折翼的蝶,狠狠撞向下方殘破地宮那巨大,冰冷,刻滿陰司符文的青銅巨門!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響徹虛空!噬魂龍槍的槍尖深深貫入青銅巨門,槍杆劇烈震顫,發出嗡鳴!
謝道韞被死死釘在冰冷的門扉之上,心口處,噬魂的幽光如同活物般蔓延,貪婪地吮吸著那即將潰散的魂力與洶涌的因果業力,竟硬生生將崩潰的趨勢遏制!
鮮血自創口涌出,瞬間染紅了素白的衣襟,如同雪地中綻開的紅梅,淒厲而刺目。
然而,業力反噬並未完全停止,她的三魂仍在逸散!
呂焱眼中沒有半分遲疑,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七枚漆黑如墨,細長尖銳、表面流淌著粘稠血光的骨釘出現在掌心,是鎮魂釘!
“去!”
一聲低喝,如同法則敕令!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枚鎮魂釘化作七道血色厲芒,精准無比地刺入謝道韞身軀七處大穴!
釘入的瞬間,粘稠的血光爆發,如同七條猙獰的血色鎖鏈,將她殘存即將潰散的七魄,強行錨定,封印在殘破的仙軀之內!
劇烈的痛苦讓謝道韞被釘在門上的身體猛地繃直,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嘴角溢出一縷刺目的鮮紅。
三魂逸散被噬魂龍槍強行延緩,七魄被七殺釘封死體內!代價是仙軀重創,神魂永錮於這瀕死之軀!
但她的命,被這來自未來的殘忍手段,硬生生從魂飛魄散的邊緣拉了回來!
“呂焱……你……”謝道韞艱難地抬起眼簾,染血的視野有些模糊,望向門前的未來之子,聲音微弱,帶著無法理解的劇痛與茫然。
呂焱卻並未回應母親的目光。
他猛地抬頭,染血的眸子死死盯向那忘川血焰漩渦緩緩愈合的缺口,眼神銳利如刀,帶著無邊殺機,一字一句,如同寒冰墜地:
“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嗡……!”
忘川血焰漩渦的缺口處,時空漣漪劇烈蕩漾。
一尊通體籠罩在柔和、卻蘊含著無盡未來氣息佛光中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面容模糊,仿佛由無數未來的可能性交織而成,身披的袈裟流淌著時光的紋路,腦後懸掛著一輪緩緩旋轉的,映照著過去未來無數支流的“時光之輪”。
正是坐鎮時光長河上游,監察萬界因果變數的未來佛!
未來佛的目光穿透時空,落在被釘死在青銅巨門上的謝道韞,又掃過滿身煞氣、手中空空的呂焱,最後落在那貫穿七獄,依舊倒懸轟鳴的忘川巨洞。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漠然與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逆亂時序,血祭忘川,強召未來……此乃傾覆諸天之罪。呂焱,你可知……”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釘在青銅巨門上,貫穿謝道韞心口的噬魂龍槍,槍身之上無數痛苦哀嚎的面孔驟然停止了嘶鳴!
槍杆內部,一點凝聚到極致,仿佛壓縮了萬年時光的漆黑幽光,毫無征兆地轟然爆發!
這幽光並非射向未來佛,而是瞬間注入謝道韞體內那七枚釘死她七魄的鎮魂釘!
“嗡……!”
七枚鎮魂釘同時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但這血光並非傷害,而是瞬間與謝道韞體內被封印的七魄,以及噬魂龍槍強行鎖住的殘魂,形成了一種詭異無比,超越時空的共鳴共振!
一個以謝道韞瀕死之軀為祭壇,以鎮魂釘為錨點,噬魂龍槍為引信,橫跨過去未來的絕殺之陣,在千分之一刹那,徹底成型!
而陣眼所向,正是未來佛!
未來佛那模糊的,映照著無數支流的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顯露出極致的驚駭!他察覺到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一個針對他這位時光監督者,跨越了無盡歲月、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
那看似為救母而釘入的龍槍與鎮魂釘,實則是早已埋藏萬年的弑佛之器!
這忘川倒懸、陰司破碎、佛掌降臨、血祭召喚……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將他引入這個特定的,脆弱的時空節點!
“爾敢……!”未來佛怒吼,時光之輪瘋狂旋轉,試圖遁走!
遲了!
鎮魂釘的血光與噬魂龍槍的幽光,在謝道韞體內轟然交匯,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超越了一切時空阻隔的弑佛之刃!
這道刃,蘊含著呂焱,萬年的布局,傾盡所有的殺意。
它無視了未來佛周身流淌的時光法則,無視了他腦後的時光之輪,如同命運本身揮下的鍘刀,瞬間斬入未來佛那由無數未來可能性構成的本源!
“呃啊……!!!”
未來佛發出一聲不似佛號的淒厲慘嚎!他周身柔和的佛光瞬間變得混亂,黯淡!
腦後的時光之輪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無數未來支流的虛影在輪中瘋狂崩解、湮滅!
他那模糊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開始出現無數裂痕,裂痕中迸射出混亂的時光亂流!
就在這決定諸天格局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股浩瀚,莊嚴,帶著無上度化偉力的佛號,如同開天辟地的洪鍾大呂,驟然響徹歸墟邊緣,穿透了時空亂流,直抵倒懸的忘川之上!
佛門援軍,至!
來的不止一佛一菩薩,而是諸天佛國,傾巢而出!
只見歸墟裂隙之外,原本混亂的維度風暴被強行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純粹到極致的金色佛光之海!
海面之上,億萬金蓮綻放,每一朵蓮台之上,都端坐著一位菩薩虛影,他們口誦真言。
梵音匯聚成實質的金色聲浪,如同海嘯般朝著忘川倒懸的戰場奔涌而來!
佛海中央,三尊頂天立地散發著無量光明的巨佛法相巍然矗立!
一尊手持寶瓶,慈悲無量,一尊托舉經卷,智慧如海一尊結無畏印,威嚴震怖!
三佛法相腦後,巨大的功德金輪緩緩旋轉,輻射出的佛光普照諸天。
試圖定住混亂的時空,撫平忘川的怒濤,強行壓制那正在崩解的未來佛之軀!
更有八部天龍護法顯化真身,乘七寶雲車,旌旗蔽空!
龍眾,翻騰於金色佛海,攪動風雲,夜叉,干闥婆,阿修羅,迦樓羅,摩睺羅伽各持法器,凶威滔天。
結成毀天滅地的護法大陣,如金色的滅世洪流,朝著呂焱布下的弑佛之陣猛撲而來!
其勢之浩大,其威之煊赫,仿佛要將整個歸墟裂隙連同其中的一切反抗者,都徹底度化,碾碎,歸於永恒的佛國淨土!
然而……
錚的一聲劍鳴聲,突兀的響徹天地!
劍聲低沉,雄渾到仿佛自九幽地脈深處升騰而起,帶著金戈鐵馬聲悍然炸響!
瞬間壓過了那億萬梵音匯聚的佛海浪潮!
“朕!”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聲音如淵如獄,如億萬雷霆在星空間滾蕩!
伴隨著這聲朕,歸墟裂隙邊緣,原本被佛光普照的黑暗虛空,驟然亮起無數點森寒的星光!
那不是星辰!
那是甲胄在反光!
一面面巨大的,繡著猙獰古朴“秦”字的玄黑大旗,刺破佛光,如同從亘古黑暗中升起的死亡之翼,迎風獵獵招展!
旗幟之下,是無邊無際,沉默如鐵的黑色軍團!
大秦銳士!
始皇帝,嬴政,親臨!
帝輦懸空,一座由九條猙獰黑龍骸骨拉拽的,如同移動戰爭堡壘般的玄黑巨輦!
輦身遍布刀劈斧鑿的痕跡,散發著濃烈的血腥與煞氣!輦上,始皇帝嬴政端坐如亘古神山!
他未著帝袍冕旒,身披一套覆蓋全身,流淌著暗金色澤的祖龍帝鎧!
頭盔形如龍首,面甲覆下,露出一雙深邃如淵,燃燒著焚天烈焰的眼眸!
手中是那柄曾斬斷時光長河,劈裂諸天萬界的帝道聖兵真身定秦劍!
劍身古朴無華,卻散發著令時空都為之凝固的煌煌帝威!
他的身後,左右兩側:
左翼:殺神白起!
身披染血玄甲,面容隱於惡鬼面甲之下,唯有兩點猩紅眸光透出,如同地獄深淵。
他手中那杆巨大的旗槍無聲前指。
身後,是那支曾讓諸天萬界聞風喪膽,坑殺百萬仙魔的鐵血軍團!
他們沉默無言,但凝聚出的宛如實質的殺伐之氣,比歸墟的罡風更加刺骨,如同億萬柄出鞘的利刃,直指佛海!
煞氣在他們頭頂凝聚成一頭仰天咆哮的玄黑猛虎虛影!
右翼:武成侯王翦,通武侯王賁!
父子並肩而立,王翦老而彌堅,手持一柄門板般的巨闕戰刀,王賁煞氣衝霄,倒提著一杆裂天破城槊。
身後,是大秦最為精銳的野戰軍團百戰穿甲兵!
他們身披重甲,背負強弩,腰懸戰劍,陣型森嚴如林,不動如山,動則天崩地裂!
鐵血之氣在他們上空凝聚成一柄斬斷蒼穹的巨斧虛影!
中軍:蒙恬、蒙毅!蒙恬手持令旗,坐鎮中軍,目光沉穩如海,蒙毅雖甲胄殘破,卻戰意如虹,定秦劍虛影雖黯,帝威猶存!
身後,是蒙家鐵騎與陷陣死士!鐵騎如林,死亡如影,肅殺之氣凝成一道可以刺破佛光的玄色長矛!
更有監天司正墨離,高踞於一座懸浮的青銅周天儀之上,星袍鼓蕩,雙手掐訣如飛。
周天儀瘋狂轉動,映照諸天星斗,一道道凝練的星光自九天垂落,精准地加持在每一個秦軍戰陣的關鍵節點,為他們披上一層星辰戰衣,抵消著佛光普照的度化之力!
“死戰!”始皇帝的聲音透過祖龍帝鎧,如同九幽寒風,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響徹在每一個大秦銳士的靈魂深處!
“死不休戰!!!”億萬秦軍齊聲咆哮!
聲浪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凝練到極致的玄黑衝擊波,如同怒海狂濤,悍然撞向那奔涌而來的金色佛光海嘯!
“轟隆隆隆——!!!”
玄黑與金黃的洪流,在歸墟裂隙的邊緣,在忘川倒懸的背景下,轟然對撞!
這是鐵血意志與梵音度化的碰撞!
這是人族不屈與佛國威嚴的對決!
這是煌煌帝道與諸天佛光的交鋒!
大秦軍陣,動了!
白起軍團化作一道沉默的黑色死亡洪流,無聲無息地撞入八部天龍護法大陣!
沒有震天的喊殺,只有兵刃切入血肉,骨骼碎裂的沉悶聲響!
陷陣死士如同最致命的陰影,燃燒著生命與魂魄,化作一道道毀滅性的黑色流光,將金甲的天眾,猙獰的夜叉拖入同歸於盡的深淵!
白起手中旗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所過之處,佛光黯淡,護法隕落如雨!
煞氣猛虎撕咬著金色的天龍!
王家父子率領的百戰穿甲兵,結成一個巨大的鋒矢之陣。
王翦巨闕戰刀橫掃,刀罡如匹練,撕裂空間,斬向那三尊頂天立地的巨佛法相!
王賁裂天槊如毒龍出洞,直搗佛海中央!
無數強弩齊射,特制的破法弩箭如同暴雨般潑灑向億萬金蓮上的羅漢菩薩虛影,箭矢上銘刻的鎮魔符文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一片片金蓮射得千瘡百孔!
巨斧虛影劈開金色的浪濤!
蒙家軍與鐵騎在蒙恬的指揮下,如同最精密的戰爭機器,死死扼守住通往忘川的每一條路徑!
蒙毅身先士卒,定秦劍虛影雖黯淡,每一次揮斬依舊帶著斬斷因果的帝威,將試圖衝陣救援未來佛的菩薩金剛強行逼退!
玄色長矛牢牢釘死在佛門援軍前進的道路上!
戰斗慘烈到極致!
佛光不斷被撕裂,湮滅!金蓮破碎,羅漢隕落,護法哀嚎!
玄甲崩碎,戰旗染血,銳士喋血虛空!
歸墟的邊緣,法則被徹底攪亂,時空碎片如飛雪般四濺!
能量爆裂的光芒將這片永恒的黑暗之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始皇帝嬴政,動了!
他緩緩自帝輦上站起。祖龍帝鎧上的暗金紋路如同活了過來,流淌著毀滅性的力量。手中的定秦劍,發出渴望飲血的龍吟。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的戰場,無視了億萬佛兵,無視了三尊巨佛。
如同兩道燃燒的實質光柱,死死鎖定在那被弑佛之刃斬中,在忘川倒懸中掙扎崩解的未來佛身上!
“佛國淨土?”始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萬古的冰冷嘲弄。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帝輦!
腳下虛空如同水面般蕩漾開玄奧的波紋。他手中的定秦劍,高高舉起!
“朕!”
“敕令!”
“山河社稷,鎮!!!”
隨著他威嚴的敕令,懸浮於墨離頭頂的周天儀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星輝光柱自周天儀核心射出,瞬間沒入始皇帝高舉的定秦劍中!
同時,一幅古老蒼茫、承載著諸天萬界重量的圖卷虛影山河社稷圖,在始皇帝身後轟然展開!
圖中,大秦萬里疆域、巍峨長城、奔騰江河、浩瀚星海……無數景象流轉生滅,散發出鎮壓諸天,定鼎乾坤的無上偉力!
這股力量,順著定秦劍的指引,悍然轟向那正在崩解的未來佛!
這不僅僅是攻擊!
這是帝道法則對佛國法則的終極鎮壓!
這是人族氣運對未來支流的強行錨定!
這是始皇帝以自身帝位對那未來佛,連同其被斬斷的命軌,徹底釘死在當前這個時空節點,斷絕佛門援救的最後一絲可能!
“嬴政!爾敢!!!”
三尊巨佛法相同時發出震怒的咆哮!
三道足以淨化星辰、重塑輪回的佛光洪流,撕裂戰場,朝著始皇帝轟然射來!
“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炸裂聲在始皇帝前方炸開!嬴政紋絲未動!
他身後的山河社稷圖虛影猛地向前一卷!
如同一個包容天地的口袋,將三道殘余的恐怖佛光盡數吞沒!
圖中山河震蕩,星海翻騰,但終究將其牢牢鎖住!
與此同時始皇帝手中的定秦劍,裹挾著周天儀的星力與山河社稷圖的鎮壓偉力,已然狠狠斬落!
劍光並非斬向未來佛的形體,而是斬向他那正在瘋狂閃爍,試圖重組,遁入其他未來的時光之輪!
“斷!!!”
始皇帝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咔嚓……!!!”
一聲清脆到響徹諸天萬界,仿佛宇宙裂開的聲音響起!
未來佛腦後那巨大的時光之輪,在定秦劍煌煌帝威與弑佛之刃內外夾擊下,終於……徹底崩碎!
無數代表著未來可能性的光點如同煙花般炸散,湮滅於混亂的時空亂流之中!
未來佛那模糊的身影發出最後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尖嘯。
如同鏡花水月般,在忘川倒卷的濁浪與山河社稷圖的鎮壓下,寸寸瓦解,化為漫天飄散的金色光塵,最終被奔騰的黃泉徹底吞沒!
受此一劍的未來佛,徹底絕了離開此地的念想。
“原來……如此……”祂艱難地看向青銅巨門前,那個滿身風霜、眼神卻燃燒著復仇烈焰的呂焱。
“萬年……布局……只為弑……我未來佛……”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一絲遲來的明悟。
呂焱死死盯著在時空亂流中掙扎崩解的未來佛,染血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徹骨,又帶著無盡悲涼的弧度。
萬年的籌謀,無盡的苦痛與等待,終於在這一刻,得見曙光。
而此刻,被釘在冰冷青銅巨門上的謝道韞,染血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透過心口噬魂龍槍傳來的冰冷觸感,以及體內七殺釘那詭異的共鳴。
那萬年布局的龐大輪廓,那深藏於未來之子眼中的刻骨痛楚與決絕……如同破碎的潮水,瞬間涌入她瀕臨潰散的神魂。
原來……這貫穿心腑的龍槍,這釘死魂魄的骨釘,這看似殘忍的“拯救”……皆是局。
是她那跨越時光歸來的焱兒,以萬年為尺,以大秦為盤,以她為餌,以己身為刃,布下的弑佛殺局!
一滴混著血與冰的淚,無聲地自她眼角滑落,沒入染血的衣襟。
她艱難地轉動眼眸,望向門前那道挺拔卻孤寂的玄黑背影。
那不再是記憶中稚嫩的孩童,而是背負著萬古血仇與無盡情殤的歸來者。
劇烈的痛苦撕扯著被封印的魂魄,但更深的,是一種足以凍結時空的了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愴釋然。
原來如此。
她染血的唇瓣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湮滅在倒懸忘川的轟鳴里。
那雙漸漸失去焦距的清冷眸子,最後映出的,是未來佛在時空亂流中徹底崩解、化為漫天紛飛的金色光塵。
以及門前,她兒子那微微顫抖,卻終究未曾回頭的肩膀。
“未來佛,不可殺!”重新於虛空中凝聚出肉身的未來佛,裊裊佛音中帶著絲睥睨天下的傲然之色:“就算嬴政也不行!除非……”
“莫急,莫急……”此刻已盤膝而坐的呂焱,語氣中不染煙火。
呂焱當然知道,硬殺未來佛,代價是大秦不可承受之重!
仿佛為了印照他的話,地宮外憑空出現一名道士!
只見他輕抖浮塵吟唱道:“吾為輪轉王。陰陽生死地,人鬼來去間,奈何橋,現!”
頃刻間大地震裂,一座龍頭石橋凝成的虛影破地而出,橋上萬鬼來拜,陰氣衝天!
道士又吟:“吾為輪轉王。善惡終有度,一字定生死,判官筆,現!”
一支大筆穿梭無數界域破空而來,在空中盤旋一陣後落入老道手中。
道士再吟:“吾為輪轉王。三生石上看緣法,輪回道前定今生,輪回盤,現!”
這次召來的只是一絲輪回盤的投影,卻也夠了!
萬事俱備,老道腳踏奈何橋,左手持盤,右手持筆,在空中筆走龍蛇。
一張張符紙凌空顯現,待得最後一筆落罷,老道咬破中指,逼出一縷精血落入輪回盤中。
霎時間青光大作,老道持盤而立,一張張符紙由灰轉黃,繼而金光大作,三十六罡鎮天符,成!
只見老道大手一揮,口中爆喝一聲:“去。”
三十六張符紙遁空而去,頃刻間,地動山搖,似有萬鈞雷落,符紙歸位!
三十六塊早已埋進地宮的,界碑破土而出,被符紙牽引出陣陣金芒。
一時間整個地宮被映照的,如大日臨門,三十六諸天困佛陣,穩如泰山壓頂!
呂焱見狀淡然開口:“此陣,即是困你,也可殺你!”
未來佛面色開始動容,這陣即困不了他,更殺不了他,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卻可在這個脆弱的空間節點,利用時空亂流湮滅他的佛體!
“阿彌陀佛。”未來佛心中有了一絲明悟:“施主,可是想逆亂時空,誅我佛現在身?”
呂焱不答,開始閉目盤膝。
未來佛也不惱,看了一眼倒懸在天的忘川,也不由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鳳求凰,一箭之威,當真是霸道無雙,可惜……”
呂焱閉目:“莫急,莫急……”
昆侖之巔的風,是帶著神裔血脈的鋒刃。
當謝道韞抽走那支釘穿神山脊梁的箭矢後,一聲沉悶如洪荒巨獸蘇醒的“咔嚓”裂響聲,自山脈最深處傳來。
古老的禁制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萬仞冰崖,亘古的冰山開始消融。
蟄伏於神山秘境深處,流淌著金色神血的古老族群,睜開了他們冰冷的眼眸,視线穿透崩塌的雪霧,貪婪而暴虐地投向山下那靈氣氤氳的人間沃土!
禁錮已除,收割的時刻到了!
山腳下,風雪如怒。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嶙峋的黑色山脊,仿佛隨時要崩塌下來。
雪沫被狂風卷成白茫茫的刀陣,切割著空氣,發出淒厲的嗚咽。
就在這片絕域風暴的入口,一道身影逆著風雪的狂流,踏上了通往神隕之地的第一級殘破石階。
余南梔。
未來佛瞳孔一縮:“大秦史官,余南梔!她怎會在此界?”
呂焱睜開雙眸,沒有理會未來佛,看向虛空,目光投向昆侖!
她身上僅著一襲素到極致的月白雲紋長裙,裙裾在罡風中獵獵翻飛,卻奇異地不染半分風雪。
如同隔絕於這方暴虐天地之外。墨色長發僅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發絲拂過她冰雪雕琢般的側顏,更添幾分清冷。
她的周身並無煊赫的靈光護體,只有一層極淡,仿佛自九天垂落的微朦星輝,柔和地籠罩著她,將狂暴的風雪無聲排開尺許。
手中捧著一管長簫。簫身溫潤,非金非玉,通體流淌著一種內斂的深紫光華,細看之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星辰在其中緩緩旋轉,生滅。
這便是她的法器,亦是她的道途“紫玉星樞簫”。
她的步履很輕,落在覆滿堅冰,被歲月和神力侵蝕得坑窪不平的古老石階上,幾近無聲。
然而,每一步踏下,足尖與冰石接觸的瞬間,那層微朦的星輝便如水波般輕輕蕩漾開去。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凡星輝漣漪所及之處,腳下碎裂的頑石,冰封的岩塊,甚至被狂風卷起的雪礫,都如同失去了大地的束縛,無聲無息地懸浮而起。
靜靜地環繞在她身周丈許之內,如同拱衛帝星的臣子。
碎石浮空,雪粒凝滯,形成一片違背了昆侖重力的絕對領域。
她拾階而上,身後便留下一條由懸浮碎石鋪就的奇異星路,在漫天狂雪中靜謐延伸。
山巔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鉛塊,越來越重。
破碎的禁制裂隙深處,傳來了非人的嘶吼與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神裔們顯然已察覺到這不速之客,冰冷的殺意如同無數根無形的冰針,穿透風雪,直刺而來。
余南梔恍若未覺。她行至一處被巨大神力崩裂出的斷崖平台。
平台邊緣更是深不見底、罡風呼嘯的淵藪,前方則是通往神山核心、被暴風雪徹底封鎖的猙獰裂谷。
她終於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那雙映著昆侖風雪,更盛冰雪三分的眸子。
目光平靜地投向裂谷深處那影影綽綽,散發著金色神威的巨大身影。
沒有言語,沒有戰意勃發,她只是將捧在手中的紫玉星樞簫,移至唇邊。
纖薄而優美的唇,輕輕含住了溫潤的簫口。
“嗚……”
第一縷簫音,沒有裂帛穿雲,而是低沉、悠遠,如同自亘古星河深處垂落的一縷嘆息。
帶著撫平狂瀾的靜謐力量,悄然融入了昆侖山狂暴的風雪呼嘯之中。
簫音漸次拔高,卻依舊清冷空靈,不沾絲毫煙火氣。
音符不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化作了有形質的淡紫色漣漪,以她為中心,一圈圈蕩漾開去,穿透漫天飛雪,直入裂谷深處!
奇異的變化又發生了。
那些原本懸浮在她身周的碎石、冰棱、雪塊,在簫音漣漪的拂過下,仿佛被賦予了生命與靈性。
開始隨著音律的起伏而緩緩律動、旋轉、重組!碎石碰撞,發出清脆如編磬的叮咚聲,竟奇異地與簫音應和,形成一曲天地共鳴的殺伐樂章!
裂谷深處,神裔的嘶吼陡然變得狂躁而痛苦!
淡紫色的音波漣漪無視了他們引以為傲的神力護盾,如同無形的潮水,直接漫灌入他們的神魂深處!
眼前幻象叢生:時而置身無垠星空,被冰冷的星辰引力撕扯,時而被卷入吞噬一切的黑洞漩渦,時而又仿佛被億萬根無形的音律之針穿刺魂髓!
那是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面的魔音狂潮,足以令神祇癲狂!
衝鋒在最前的幾個龐大身影,金色的眼眸瞬間充血,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抱著頭顱在雪地上瘋狂翻滾,竟硬生生撞碎了堅硬的玄冰岩壁!
余南梔立於斷崖邊緣,風雪狂舞,素衣飄搖。
她吹奏的姿態依舊優雅出塵,仿佛並非置身生死戰場,而是在九天瑤台為星辰演奏。
只是那雙映著紫光的眸子,愈發深邃冰冷。
眼見音波阻滯了神裔的衝擊,裂谷深處傳來一聲暴怒到極點的咆哮!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神光,如同開天巨斧!
悍然撕裂層層音波漣漪,裹挾著粉碎星辰的威勢,朝著斷崖上的渺小身影轟然劈落!神光所過之處,懸浮的碎石冰棱紛紛崩解湮滅!
余南梔眸光微凝,簫音陡然一轉,由空靈縹緲化作金戈鐵馬,殺伐之氣衝霄而起!
面對橫斬而來的巨斧,她並未躲閃,只是持簫的右手皓腕極其優雅地向外一拂!
“嗡……”
環繞周身的無數懸浮碎石,瞬間被注入了一道沛然的紫微星力!
碎石表面亮起刺目的紫色星紋,體積雖小,卻爆發出隕星撞擊般的恐怖氣息!
隨著她衣袖拂動的軌跡,億萬碎石如同被無形的星河巨手推動,匯聚成一道咆哮著,閃爍著紫芒的碎石洪流,悍然迎向那道劈落的金色神光!
紫星碎石洪流vs開天神斧金光!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在昆侖之巔炸開!刺目的紫金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能量衝擊波呈環形橫掃,將方圓千丈的積雪堅冰瞬間汽化,露出下方黝黑猙獰的山岩!空間也在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片刻,光芒散盡。
那道開天辟地般的金色神光,竟被硬生生湮滅!
余南梔依舊靜立原地,只是素白的衣袖被狂暴的能量撕開一道細微的口子,一縷墨發被氣浪拂過臉頰。
她身前縈繞的碎石洪流也消散了大半,余下的依舊忠誠地懸浮環繞,只是表面的紫芒黯淡了許多。
裂谷深處,一片死寂。
殘余的神裔被這驚天一擊徹底震懾,望著斷崖上那道纖塵不染的月白身影,如同仰望一尊執掌星辰,不可褻瀆的星域神祇。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恐懼與忌憚,竟無人再敢踏前半步!
一人,一簫,懸石為兵,一曲《破陣子》,鎮昆侖神裔於風雪之巔!
余南梔緩緩垂下了唇邊的玉簫。簫孔之中,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紫氣裊裊逸散,融入漫天風雪。
她微微抬首,望向昆侖最高處那依舊翻涌著恐怖神力波動的核心秘境,哪里有更多的神族蠢蠢欲動。
她清冷的眸光如同穿越了萬古冰封。
鎮壓,才剛剛開始。而紫微星的輝光,已然在這神隕之地,刻下了人族的印記。
“我族之事,未了之前,昆侖,神之一脈,禁足!違者,死!”
怒吼與不甘聲,湮滅在肆虐的暴風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