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佛,收回他的目光,看向呂焱連喝三聲好!
呂焱重新閉目。
中州大世界,此刻早已亂做一鍋粥,各方勢力都打成了豬腦子,很多人稀里糊塗的命沒了還不知道為何而戰。
一些早已隱匿行蹤百萬年的擎天巨擘紛紛橫空出世。
天墉城,中州脊梁,人族最後的雄城。此刻卻被一片刺目的金色苦海徹底淹沒。
三千八百四十座寺廟的金頂,像是從大地深處生長出的劇毒金蓮,密密麻麻覆蓋了整片平原!
一直蔓延到天墉城高聳入雲的玄黑城牆腳下。每一座寺廟都非死物,它們在呼吸、在脈動!
恢弘而扭曲的誦經聲從每一片瓦、每一根柱中滲出,億萬僧侶信徒的虛影盤坐於金頂之上,口誦真言,聲音匯聚成粘稠如實質的金色聲浪洪流。
這洪流非是無形,而是化作無數條粗壯無比,刻滿“卍”字佛印的暗金鎖鏈!
鎖鏈縱橫交錯,如同活物巨蟒,死死纏繞、勒緊著天墉城龐大的城體!
玄黑的、加持了無數人族符文的城牆在鎖鏈的絞殺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縫如蛛網蔓延。
鎖鏈更深深扎入大地,抽取著龍脈地氣,注入那三千金頂佛寺中,形成一座覆蓋萬里的,汲取人族氣運滋養佛國的恐怖大陣“鎖天陣!”
城內,氣氛壓抑如鐵。殘存的護城大陣光幕明滅不定,映照著每一張疲憊而決絕的臉。
街道上不再是繁華市井,而是枕戈待旦的修士,甲胄染血的士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城樓最高處,那道仿佛要將天穹都扛在肩上的身影。
城主,李破天。
他不再披錦袍玉帶,只著一身洗得發白,邊緣磨損的玄色勁裝。
身形依舊挺拔如標槍,但曾經烏黑的頭發,此刻卻已如雪染霜。
那並非衰老的銀白,而是一種力量透支到極致,生命本源燃燒後留下的枯槁之色。
深刻的皺紋,刀刻斧鑿般布滿他剛毅的臉龐,尤其是眉宇之間,一道豎紋深陷,仿佛凝聚了萬古的恨意與不屈。
他獨自一人,立於城樓最前沿的垛口。
身後,是氣息或強或弱、卻同樣視死如歸的人族大能們,他們結著玄奧的陣印,將殘存的力量源源不斷注入李破天體內,也注入腳下這座搖搖欲墜的雄城。
城外,佛國鎖鏈絞磨城牆的聲音如同鈍刀刮骨。金色的誦經聲浪無孔不入,試圖瓦解城內的意志。
“鎖天……”李破天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嘈雜,如同悶雷滾過城頭:“鎖得住這天墉城,鎖得住這山河大地,可鎖得住我人族胸中這口不平之氣?鎖得住這柄,破天之刀嗎?!”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足下城磚轟然炸裂!
“破天第一式,裂雲!”
並指如刀,朝天一劃!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白色刀罡衝天而起!
沒有絢爛的光華,只有一種斬斷一切束縛的決絕意志!
刀罡所過之處,那彌漫天地的金色佛光雲海,如同脆弱的錦緞,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橫貫天際的豁口!
久違的天光,刺破佛國陰霾,灑落城頭!
“破天第二式,斷流!”
刀勢未絕,橫斬而出!目標是數條纏繞在城牆中段,最為粗壯的暗金鎖鏈!
灰白刀罡斬在鎖鏈之上,發出刺耳欲聾的金鐵爆鳴!火星如瀑飛濺!
鎖鏈劇烈震顫,其上流轉的“卍”字符文瘋狂閃爍、明滅,竟被斬入三分之一深!抽取地氣的光流為之一滯!
“破天三式,碎岳!”
“破天四式,驚濤!”
……
一式接一式!李破天的身影在城頭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閃電!每一刀都傾盡全力,帶著玉石俱焚的慘烈!
刀罡縱橫捭闔,或劈、或斬、或撩、或掃!不斷撕開金色的天幕,斬斷纏繞的鎖鏈,轟擊遠處佛寺的金頂!
城牆上,碎石如雨崩落。
鎖鏈被斬斷的缺口處,暗沉汙濁的人族之血(被鎖鏈抽取煉化的地氣混合著戰死者殘魂)如同潰堤般噴涌而出!
又被後續纏繞上來的鎖鏈貪婪吸收。他每出一刀,身形便佝僂一分,白發便枯槁一寸,眉宇間那道豎紋便更深一痕!
鮮血開始從他緊抿的嘴角溢出,順著他枯槁的下頜滴落,在布滿刀痕的城磚上砸開小小的血花。
支撐他的,是身後同袍們燃燒生命輸送的力量,更是胸中那股焚天的恨火!
“破天第八式,殛神!”
李破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雙臂肌肉賁張,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燃燒著灰白火焰的筋骨!
他雙手虛握,仿佛抓住了一柄無形的開天巨刃,朝著城外佛國最密集、誦經聲最洪亮的區域,狠狠劈下!
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練如實質的灰白巨刃,撕裂空間,悍然斬落!
“轟……!!!”
地動山搖!數百座金頂佛寺在巨刃下如同沙堡般崩塌!纏繞其上的鎖鏈寸寸斷裂!
金色的佛光洪流被硬生生劈開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無數誦經的虛影在無聲的尖嘯中湮滅!
這一刀,耗盡了身後所有大能的力量,也幾乎抽干了李破天最後的本源。
他拄著無形的“刀”,單膝跪倒在破碎的垛口邊,大口大口地嘔出混雜著內髒碎塊的黑血。
白發枯槁如深秋敗草,曾經挺拔的身軀佝僂如風中殘燭。
唯有一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那被劈開的佛國真空,盯著那真空之後,更高遠、更冷漠的蒼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殘軀最後的力量,將胸膛中積郁萬古的悲憤、不甘、質問!
化作一聲穿雲裂石、震動九霄的龍吟長嘯,直衝那被短暫劈開的佛光天幕:
“何人敢來,”
“接我一刀!!!”
嘯聲如龍,裹挾著破天八式殘留的凌冽刀意,如同最決絕的戰書,狠狠砸向那沉默的佛國核心,砸向那高踞九天之上的冥冥天道!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戰場。
風停了。
誦經聲停了。
鎖鏈的絞磨聲停了。
連城內壓抑的呼吸都仿佛停滯。
沒有回應。
沒有佛影降臨,沒有神威顯現,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從那被刀劈開的真空地帶傳來。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神佛的怒吼、天道的責罰,都更冰冷,更殘酷,更徹底地昭示著螻蟻的呐喊,不值一哂。
李破天跪在城頭,染血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極致的錯愕。
隨即,那錯愕如同投入火中的枯葉,瞬間燃盡,化作一片荒蕪的死寂。
然後,他笑了。
笑聲,起先只是喉嚨里壓抑的、低沉的嗬嗬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接著,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如同山崩海嘯般從他枯槁的胸膛里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枯槁的白發在笑聲中狂舞!血沫不斷從嘴角噴濺而出,染紅了他殘破的衣襟,也染紅了身下冰冷的城磚。
笑聲穿透雲霄,震蕩著鎖鏈,蓋過了重新響起的誦經聲,充滿了無盡的嘲諷、悲涼與……絕望後的明悟!
這癲狂的笑聲持續了足足十息,仿佛要將一生的壓抑與不甘盡數傾瀉。
笑聲驟停。
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斷。
李破天猛地低下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種看透一切的冰冷。
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死寂。
他的聲音不再嘶啞,反而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狠狠鑿進所有聽聞者的靈魂深處:
“如此不堪……”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那柄無形的“刀”,支撐著殘破不堪的身軀,一點一點,重新站了起來。
搖搖欲墜,卻頂天立地。
他染血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那沉默的、金色的、象征著至高無上規則的天穹,聲音陡然拔高,化作一聲撕裂萬古的控訴與戰吼:
“天道不公!”
“我輩兒郎,”
“必弑天!!!”
“天”字余音未落,李破天身上最後一絲生命之火,轟然點燃!
不是燃燒,是殉爆!
他殘破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人形的、灰白色的火炬!
那帶著一種斬滅一切、終結萬物的絕對鋒銳!他眉宇間那道凝聚了畢生恨意與不屈的豎紋,此刻如同一只睜開的毀滅之眼!
沒有招式之名,也不需要了。
這便是他生命的絕響,意志的終極,破天刀意的最終升華!
李破天合身撲出!以身化刀!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其決絕、其悲壯的灰白刀光,自天墉城頭悍然升起!
它不再撕裂雲層,而是直接貫穿了“存在”本身!它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湮滅,留下一條永恒的傷痕!
時間在其軌跡上扭曲,斷裂!那纏繞天墉城,堅不可摧的暗金鎖鏈,如同陽光下的薄冰,瞬間汽化!
遠處數十座佛寺金頂,連同里面盤坐的虛影,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
刀光的目標,並非某一尊神佛,而是那高踞九天、漠視眾生、降下不公的,天道規則本身!
這一刀,是螻蟻對蒼穹的咆哮!
是薪火對寒夜的決絕!
是生命對宿命的終極叛逆!
它燃燒了李破天的一切:肉身、神魂、意志、乃至那不屈的恨火!
只為在這冰冷的天道規則上,斬出一道屬於人族不屈意志的、永恒的傷痕!
刀光,直入那金色的,無垠的天穹深處,最終,如同投入大海的火星,消失不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天崩地裂的回應。
只有一片更加死寂、更加冰冷的虛無。
城頭上,李破天方才站立之處,空無一物。
唯有一縷枯槁的白發灰燼,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還有城磚上,那一片尚未干涸的暗紅血跡。
天墉城頭,死寂如墓。
唯有城外三千佛寺的誦經聲,在短暫的凝滯後,重新響起,似乎更加恢弘,更加冰冷。
鎖天陣依舊運轉。
只是那灰白刀光貫穿天穹留下的虛無裂痕,如同天道之眸上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無聲地懸掛在那里,冷冷地注視著這片被金色苦海淹沒的大地。
李破天,隕。
人族脊梁,斷其一。
弑佛之路,血浸長階。
只是在這場決死之戰的掩蓋下,有些東西悄然發生了些改變。
未來佛目睹這一切口誦一聲佛號:“中州大千世界,本是我佛國之根本。想在此界,誅我佛現在身……”
“莫急,莫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