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夢然沒把這句話當真,她以為時月雨忙完工作只是來看她的,不過她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像是在夢里迷迷糊糊地說:“好想你啊……”隨後就睡過去了。
時月雨看她烏青的黑眼圈又睡得這麼香甜,強壓下所有的性欲,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就出來了。
公寓里又恢復了一片寧靜,是她五年多未曾涉獵的地方,廚房一角堆著高低胖瘦的玻璃酒瓶還有牛皮紙,桌子上是干巴的硬面包,沙發上隨處可見亂放的衣服,家具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了,除了必須的生活用品沒有再多的裝飾物,灰色的牆壁,沒有鮮活的生活痕跡。
時月雨環視了房子一周,嘆了口氣,把長發簡單束到腦後,動手把沙發上的衣服簡單疊了一下,把空酒瓶和速食垃圾丟到樓下。
從見面到現在也就才半個月的時間,她已經能想象得出來葉夢然都是過的什麼樣的日子,酗酒酗煙,飲食作息不規律,單調乏躁。
她坐在沙發上,眼神自然落到了茶幾下方的抽屜,銳利的眼光指引著alpha的直覺,一拉開就是一抽屜的抑制劑和藥片,透明針管和白色藥片落在時月雨眼中是那麼的刺眼,本就深邃的桃花眼更加暗沉,眼尾上挑,alpha素來不喜歡自己的Omega用抑制劑,更何況是這一抽屜,難壓的性欲火上澆油,多了不少怒氣。
但更讓時月雨上心的是大量的藥品中間還有一個病歷本和一個筆記本。
病歷本的首頁:信息素應激反應軀體化,病症:發情期嚴重焦慮,失眠,抑郁。 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問診記錄和用藥情況。
筆記本的封面是某家心理醫院的圖標和英文名字,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見字如面,雖然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你了,但醫生說寫下來會對我有幫助,所以我就用筆記錄下來只能幻想你的日子。
時月雨手上的動作越發沉重,指尖在微微發抖,眉心下陷,心髒像是被人抓住一樣的陣痛,但她還是翻開了第二頁,繼續看下去愛人的告白。
周一。
這幾天我老能夢見你,夢見我們又在一起吃飯睡覺學習。
然後半夜突然就醒了,渾身發抖。
我開始害怕睡覺,因為一醒來什麼都沒了。
但我又好想睡覺,因為我就能夢見你。
周二。
周圍都是我不認識的人,他們都好陌生,我本已經習慣了陌生的生活。
但好奇怪,為什麼我在上課的時候我會在課本上寫下你的名字,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看著一個短頭發女生發呆出神,看見天上的星星月亮就想起和你散步的夜晚,看到空蕩蕩的床和冷掉的飯,還有蝦殼,書包,公園,曾經我們兩個的一切,我都會想起你,然後無法控制地墜入冰冷的深淵。
周三。
我曾幻想過,我曾假設過,我們的未來,我的理想,期待,憧憬,恐懼,害怕。 人影綽綽,天又亮。
周四。
我看著場上陽光四射的奔跑的少年,未曾沒有你的影子。 我傾瀉青春,煙花易冷,感謝純潔的暖陽,冬日的離別,致愛人。
周五。
我時而如磐石,時而如蟬蛻,滄海之一粟,我以為我能在天海中獨善其身,堅強不倒,但夢里中你的一個吻就能擊碎我。
周六。
先是秋天生了一場霧,後來是退潮的冬。
我雙眼干澀,在夢里想看清你的臉,奈何只有模糊的影子。
發情期的時候所有的黑暗都壓在我身上,但我雙眼干澀,怎麼也哭不出來。
我以為這是你對我的懲罰,懲罰我的離開,將眼淚做為抵押。
周日。
你的優秀成為了我的枷鎖,我不想因為我的身不由己拖累你,請你不要生氣,我真的真的很想…… 你。
字跡暈染開,成了墨色的花朵,褶皺的紙張是被淚水浸濕的痕跡,上面的眼淚滾燙沉重,一滴一滴地砸在老舊的筆記本上,時月雨看著細膩的字跡,每一個遲疑的筆鋒,加深的黑色濃墨是“想”的最後一點,和結尾的句號。
因為寫的太用力,字深深地印刻在白色的紙上。
再強大驕傲的alpha此刻也沒有了任何力氣,她看著她為她書寫的情書,只能看著她在痛苦的泥潭中掙扎的樣子,心如刀絞已無法形容內心的愧疚和悔恨,手指的顫抖和用力的骨節與寫下文字的那雙手重合在一起。
昔日運籌帷幄的容顏散去,發紅的眼睛和濕潤的眼眶,她抿緊薄唇,看著厚厚的文字,還是會控制不住捂住嘴唇,哭聲從指縫傳出來。
時月雨這才明白,葉夢然的夢說的是什麼故事。 葉夢然也在無數個沒有時月雨的夜晚中,看到了月的歸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