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無法想象的大敵，再度屹立在了仙楚浩土的天外，依舊如那日般平靜冷漠。

　　深邃眼眸之中像是沒有任何的情緒，更不會因為這一切而生出絲毫波瀾。

　　“為何，為何最後還是這樣？”

　　楚孤城再度被數人聯合圍攻，口鼻間溢血，肌體破碎，連甲胄也徹底炸裂了，他眼睛死死地盯著顧長歌，當中滿是不甘心。

　　當日意外驚動了真實之地後，顧長歌就選擇飄然離去了，沒有繼續出手，那也讓楚孤城得到稍以喘息的機會。

　　他本以為至少會得到一段時間的休整。

　　但是誰能想到，這才過了不到一月，仙楚浩土就遭到了絕殺。

　　這一切來得實在是太快了，那份喘息機會，也是稍縱即逝。

　　結局似乎當日就已經注定了，他這些天來的所有努力，也是白費掙扎、白費力氣。

　　顧長歌在天外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從始至終都沒有插手，等著仙楚浩土的這場帷幕落下。

　　遭遇數人圍攻的楚孤城，卻是一直死死地盯著他，眼里盡是不甘。

　　忽然這一刻，他注意到顧長歌的嘴唇似乎微微動了下，但隔得距離太遠，他根本聽不到顧長歌在對他說什麼。

　　楚孤城不甘心，依舊死死地盯著顧長歌。

　　而顧長歌見此一幕，似也終於對楚孤城生出了些許的憐憫情緒，嘴角掠起了一抹弧度，像是看著一只瀕死掙扎的小蟲子。

　　楚孤城再度被人一掌擊中，胸口的那片甲胄四分五裂，整片胸膛險些被貫穿，而他也終於辨認出顧長歌剛才在說什麼了，

　　“因為我是你永遠也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楚孤城滿面慘然，身影自天穹之中墜落下來，肌體破碎，血液浸沒了他的面孔五官，從每一個毛孔之中滲透出來，戰袍被徹底染紅。

　　“國主……”

　　很多拼殺的部下將領都在驚呼，有人想要飛過來，接住楚孤城的身體。

　　但遠處一道恐怖的拳印落下，震懾天地，轟的一聲，這人頓時炸開，化作血霧，當場形神俱滅。

　　“殺啊，這些人要覆滅我們仙楚浩土，那就和他們都拼了，沒有人能踐踏我們的故土疆域。”

　　楚孤城曾經的部下，被敕封的八首真神，他曾差點去往仙靈文明，調查伐天盟的事情，後面在途中被楚孤城召回，這才得以逃過一劫。

　　此刻他眼睛都紅了，每一個腦袋上的眼睛，都在噴薄怒火。

　　他大吼著衝了上去，沒有了以往的謹慎小心，而是變得奮勇不懼，和一位道境存在廝殺，無窮的能量在那里炸開，最後席卷開來，令周遭的宇宙都崩滅了。

　　隨後，另一位道境存在加入了戰場，兩人聯手，最終將八首真神擊斃，血濺深空。

　　楚孤城倒在血泊之中，眼前所有景象都在模糊。

　　他看到了曾經的部下，都在奮力拼殺，就連之前在大殿之上，和他鬧矛盾險些翻臉的冠軍侯楚恒，此刻也在和多名敵人廝殺大戰，帶著諸多下屬，浴血奮戰。

　　其余地界，也是如此的慘烈，有人歸降逃命，也有人誓死不從，頑抗到底。

　　他的一些子嗣後輩，也在拼殺，曾經的紅顏女眷，有人帶著大量的資源逃命，也有人血戰到生命最後一刻。

　　楚孤城心里有些後悔，他當時如果不做出那個選擇，這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可是他沒有別的選擇余地，這一切的一切，背後其實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推動著，一步步將他逼入這個絕境。

　　轟隆！

　　高空劇震，一個瑩白如玉的手掌再度拍落而來，令天地一下子就不穩了，似要徹底被抹除掉，就這片時空中消失。

　　“仙楚浩土將希元聖女關押在何處？”希音冷漠地看著楚孤城，掌指間流轉著諸多大道氣息，壓迫著所有人。

　　楚孤城仰天大笑，不顧正噴薄著鮮血的可怖傷勢，道，“希元聖女她執意和我仙楚浩土作對，早已被我放逐關押在了無垠時空深處，你們休想找到她。”

　　他再度騰空而上，迎擊所有大敵，披頭散發，滿是鮮血，宛如徹底瘋魔了一樣。

　　數百紀元來的所學所感悟的諸多神通絕學，各種恐怖的至寶禁器都在祭出施展，煌煌神威，驚懾古今，像是有無數顆太陽在浩瀚深空之中炸裂，澎湃可怕的能量，翻天覆地，毀滅一切，周遭的時空和宇宙都無聲無息湮滅了。

　　哪怕是祖道境的存在，這一刻也在色變、驚顫，很顯然楚孤城也在拼命了，心存死志，要拼著敵手同歸於盡。

　　“你在找死。”

　　希音更是震怒，真身降臨了，抬掌覆滅震落，玉手間各種大道光在蒸騰，億萬道法演化，簡直像是立身於開天辟地之初，要重新開辟混沌。

　　她玉手一揮，一顆顆星辰在重組，散發著煌煌之光，繚繞著混沌霧氣，砸落向前。

　　傾覆古今的大戰，瞬間波及到無垠時空之中去，大片大片的規則秩序都在湮滅，令無量的生靈和修行者驚顫。

　　“這一戰的結果，才是你想要看到的景象吧。”

　　無聲無息間，一道略微帶著嘆息的聲音，在顧長歌的耳畔響起。

　　凌玉仙迎風而立，站立在古戰船前，青絲飄蕩，明眸也在望著仙楚浩土的這場慘烈大戰。

　　顧長歌並未回頭，依舊平靜地看著四處的大戰景象。

　　“意料之中。”他平靜說道。

　　“仙楚浩土就這麼覆滅了啊……”

　　凌玉仙對仙楚浩土並沒有多大的悲憫情緒，只是看到這麼一方不朽國度，快速崩潰覆滅，陡然有些心緒復雜。

　　山河崩潰、大地裂開，一處處懸浮於星海之中的仙山島嶼，也在坍塌覆滅。

　　更遠處的那些生命星辰，也在快速地熄滅永寂，這般景象，說是慘烈，但又何嘗不壯闊。

　　漫天星河，無邊寰宇，此刻都猶如絢爛的煙火般，在刹那間綻放美麗後，便永遠地黑暗寂滅下去。

　　“仙楚浩土自取滅亡，這便是它的下場。”顧長歌收回了目光，掃了眼跟在他身邊的凌玉仙道。

　　凌玉仙點了點頭，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她和顧長歌挨得很近，風一吹青絲就能拂動到顧長歌的胸前，帶著一種清淡的幽香。

　　她此刻臉上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和楚孤城那一戰之後，你好像並沒有回御仙宮……”想了下，她還是低聲說道。

　　凌玉仙也很好奇為何那天顧長歌會驚動到真實之地，使得真實之地的虛影顯化，逡巡諸世間。

　　他干擾楚孤城渡天衰劫，明明會受到天衰劫的牽連、波及的，可是並沒有。

　　而後顧長歌也消失匿跡了，她本以為顧長歌會返回御仙宮，但在她回到御仙宮後，也沒有見到顧長歌的身影。

　　直到自景族遠祖景天元那邊得知希元聖堂要聯合各方道統勢力討伐仙楚浩土的消息後，她才在各族聯軍那邊見到了顧長歌。

　　“你是在擔心我的安危麼？”顧長歌忽然笑了笑。

　　凌玉仙嗯了一聲，卻是並未嘴硬。

　　“自古以來，被真實之地所盯上的存在，都不會有好下場。”她俏臉瑩白，唇紅齒白，瓊鼻挺翹，眼眸里似有瀲灩水光，望著顧長歌說道。

　　尤其是顧長歌還建立了伐天盟這個“大逆不道”的勢力。

　　這麼一想的話，他會被真實之地那邊所注意到，凌玉仙忽然也不意外了。

　　“真實之地又如何？哪一天，我會親自去走一遭的。”顧長歌依舊是笑了笑，並未在意。

　　“這才是你取伐天之意的緣故嗎？”凌玉仙美眸灼灼地盯著他，似乎突然間知道了顧長歌的意圖。

　　如果這是顧長歌建立伐天盟的真正意圖的話。

　　那再聯系她打聽到的伐天盟的宗旨要義，以及顧長歌來到希元文明後的諸多行為，那一切似乎也都說得通了。

　　凌玉仙並不是普通生靈，她自然知道真實之地對於蒼茫浩瀚眾生而言意味著什麼。

　　縱然是她和姐姐凌玉靈，也不願去觸碰、談及到這個話題領域。

　　“那你覺得我的用意應該是什麼？掌控諸世，復辟代天組織，亦或者取締天道權柄，一統蒼茫界？”顧長歌微微輕笑一聲。

　　凌玉仙搖頭，滿頭青絲也在飛舞，她凝眸道，“不，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可沒有用，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相信。”顧長歌搖頭笑了笑，臉上又恢復了以往的雲淡風輕。

　　凌玉仙表情復雜，伐天這條路，何等的困難，無數的先賢前人都走過，但最後都失敗了，這是—條遍布荊棘、泥濘，注定不會有結果，也不可能回頭的死路。

　　對於新生真界、古老真界而言，每個量劫都會涌現大批的伐天者，但那些伐天者的下場呢？越是無知，越是無畏。

　　連渡過了七次天衰劫的祖道境存在，乃至真正的路盡人物，都對真實之地滿是敬畏。

　　所站層次越高，越能體會到這條路的險峻艱辛，以及注定不可能成功的淼茫生機。

　　凌玉仙跟著顧長歌的身影，離開了這艘古戰船，她腦海里還滿是剛才的復雜心緒，當她回過神來時，眼前都已經是一片荒蕪的星域，大片的殘破星辰碎片漂浮在星空之中，遠處還橫陳著許多的屍體。

　　“別人都在拼命廝殺，奮勇忘死，你來仙楚浩土拱完火後，就想這麼安然離去，是不是想得有些太簡單的？”

　　顧長歌背負著手，自星空之中不緊不慢走來，語氣平淡地道。

　　他面前的時空模糊，浮現道道漣漪，隨著他一指點落，那片時空頓時炸開，一道年邁的身影咳血橫飛出來，衣袍破碎，滿臉都是鮮血和驚懼。

　　“你………你……”

　　此人正是來自於旭旦文明的金老。

　　他當日和楚孤城等人聯手對付顧長歌，不敵重創，後面也一直在仙楚浩土恢復傷勢，打算等傷勢恢復一點，就離開仙楚浩土，返回旭旦文明。

　　今日仙楚浩土遭逢大劫，他自然不可能繼續留在仙楚浩土，和那些人一起拼命廝殺，死在這里。

　　所以在找到合適機會後，就打算遁入時空遠去。

　　只可惜顧長歌早就注意到他了。

　　“你這魔頭，如此算計蒼生，遲早會遭反噬的，承受報應的，天不收你，自有人收。”

　　金老滿臉都是鮮血，剛才時空破碎，顧長歌的那一指險些將他洞穿。

　　原本的傷勢更重，面對顧長歌更不可能有逃命的可能。

　　“我就是這諸世蒼生的天，我倒要看看，誰能收了我。”顧長歌發出一聲不以為意的笑聲，眼神卻很是冷漠。

　　“因果自有循環，你今日所種的因，將來必定有果，你再強勢囂張，終有報應不爽的那天。”

　　金老滿面都是不甘，他知道顧長歌不可能放過他的。

　　原本干癟下去的眉心，突然間有恐怖到極致的氣息浮現，整個諸世寰宇都在跟著震蕩。

　　他打算自碎道果，和顧長歌同歸於盡。

　　祖道境的存在自爆，可謂是古今罕見，無數歲月都不見得有一次。

　　時間長河浮現，金老要自爆的波動，陡然間席卷蔓延向了無盡時空，從古至今無數的空間、時間節點，都被這澎湃、恐怖絕倫的氣息所衝刷。

　　不過，顧長歌早就預料到了金老的舉動。

　　在他手掌之中，一個璀璨的光球浮現，當中流轉著無盡的大道氣息，瑰麗玄奇之極，諸天星斗、億兆時空、無盡宇宙似乎都囊括於其中。

　　這是文明至寶宏願之球。

　　嗤！

　　隨著顧長歌抖手一抬，一道道神光飛出，宏願之球像是一輪高懸於諸世間的明月，一下子就將金老給吞沒進去。

　　澎湃無盡的能量，也像是江河海洋一般在其中衝擊，但是卻難以擴散出來。

　　金老眼睛死死地瞪大，難以接受這一幕，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道果破碎的澎湃能量，被這顆光球所吞沒。

　　宏願之球雖然並不是初代文明至寶，但也是一個至強文明舉所有的力量和資源所鑄造的至寶。

　　承受一尊祖道境存在的澎湃能量，自然是輕而易舉。

　　顧長歌打算重新祭煉宏願之球，正好金老自爆的所有能量，可支撐宏願之球自動運轉諸多歲月。

　　“這是一件文明至寶？”

　　凌玉仙有些呆愣地看著這一幕，她本以為一位祖道境存在的自爆，會席卷整片仙楚浩土，將周遭一切給毀去。

　　但沒想到最後卻這般無聲無息地消弭不見。

　　顧長歌微微點頭，並沒有多解釋，隨手將宏願之球給收下。

　　這是他有意讓凌玉仙看到的，宏願之球並非永生之門、輪回之鏡那樣的初代文明至寶，哪怕被人知道，意義其實也不大。

　　“這應該是後世別的文明，仿造初代文明至寶所煉制的……”

　　凌玉仙神情恢復了過來，她自然是有眼力的，分得出宏願之球和永生之門這等初代文明至寶的區別。

　　而現在顧長歌當著她的面，展現了宏願之球。

　　那豈不是說他並不擔心被自己知道他正在收集文明至寶的事情？

　　一尊祖道境存在的隕落，若是在以往時候，絕對可引發無邊浪潮，但在如今的戰場之中，卻沒有多少人會在意。

　　隕落的生靈實在是太多了，天幕深處一道又一道衝霄的血光，淹沒四海八荒，那是諸多至強存在的鮮血。

　　連道境存在在這場大戰之中，也沒有任何的活路，更別提其余生靈了。

　　一片破碎荒蕪的星系之中，一艘繚繞著清光的飛舟，正在快速疾馳，時空震蕩，濺出一片又一片漣漪。

　　“二姐，仙楚浩土沒了，我們要往哪里逃啊？”

　　“父親他恐怕也不在了。”

　　這艘飛舟極為古朴，以多種母金鑄造而成，足以在破碎的時空之中橫渡。

　　而今，仙楚浩土皇室的很多子弟，正齊聚其中，正在逃命。

　　楚心月懷里靜靜抱著一個古朴的玉瓶，恢復原本容貌的她，自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還繼續冒充希元聖女。

　　這艘飛舟，乃是一件秘寶，可以蒙蔽天機、遮掩一切氣息，讓他們安然逃命。

　　“仙楚浩土雖然覆滅了，但只要我們還在，就還有報仇的一天。”她望著身後成為廢墟，被戰火所吞沒的大片疆域，眼里是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