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浪子無行》 第1章 應聘男妓
湯浩然是走投無路才去打工的,那種惶恐真的無法言說。
畢竟是當過老板的人,突然間要去賣苦力,怎麼能甘心呢?
也正是基於這種心理,他才去做了“公關先生”。
這件事純屬偶然,不是他天生墮落。
當時他正在等公車,突然看到有人對著站牌指指劃劃的。
以為是什麼趣事呢,他漫不經心地逛了過去,結果便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是一條招聘廣告,上面寫著“高薪誠聘”的話。
所謂的“月薪兩萬”還是很有誘惑的,要知道當時打工才拿五六百元。
這就是說,隨隨便便干一個月公關,就相當於普通人幾年工資。
那一刻,他仿佛找到了發財的捷徑,再也不想出力流汗的事了。
至於男女公關是干什麼的,他也能想像得到。
單位里的公關是陪人喝酒唱歌,這種公關就很復雜了。
要想下決心還是有點難的,做這個有辱先人啊,妻兒都將以他為恥。
可他現在真的需要錢,去年炒股虧了十幾萬,許多債主頂在門上要。
一個個要打要殺的,場面特別恐怖。
期間他求過朋友,求過他五舅,求過他連襟,但沒有一個願意伸出援手。
最後他實在沒辦法了,只好把經營多年的批發部轉了出去,這樣才算還掉部分外債。
本來他只是有點好奇,想問問是什麼情況。
等到電話撥通之後,卻不知道怎麼繼續了。
有人說做賊心虛,他還沒做氣先短了。
這種電話非同小可,萬一人家真的錄用呢?
就在這時,有個女聲柔柔問道:“喂,您是哪位?”見他始終沒有應答,那女聲突然凶了起來:“你還說話呀!”湯浩然突然間清醒了:“你,你們招的公關是干什麼的?”
湯浩然問話聲音很小,他以為這樣就算保住了尊嚴。
那女聲立即回答:“這個還用問嗎?就是為有錢的太太、小姐提供性服務!”答案是預料之中的,但沒料到這麼直白。
他聽了臉上火辣辣的,就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那女聲還在繼續說明:“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明天上午九點半到漢中門面試,合格以後就可以立即上班。”
當時他腦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有沒有聽清楚。
過了一會兒,他又禁不住笑了起來,而且越笑聲音越大,到最後連眼淚都流了下來。
他連忙拿出紙巾擦了擦,結果是越擦越多。
唉,這年頭真是死得窮不得啊!
他湯浩然竟然淪落到了這步田地。
其實,人的一生都在買與賣,當你實在沒有資源可供交換的時候,那就只能賣身了。
要說湯浩然也不是天生下流,至少到目前還沒有胡作非為。
他走南闖北去過不少地方,但從來沒有去過色情場所。
那時候,同行們只要混在一起,都會大談自己的艷遇。
他們抵死也不相信他會正派,斷定他是假正經。
第二天一早,他便趕到了漢中門廣場。
馬路邊有個粥攤,亂七八糟坐了十幾個人。
他也想買兩碗喝喝,摸摸口袋又忍住了。
因為沒有地方可去,他只能守在邊上發呆。
對面是個建築工地,一群農民工正在挖地基。
一個個光著膀子挽著褲腿,滿頭滿臉都是泥點。
本來他心里還有點猶豫,等看清了農民工的慘狀,終於下定了決心。
九點鍾剛過,他就打了過去。
那女生非常警惕,得巴得巴地問了一大堆,好像他是什麼臥底似的。
還讓他先到皇冠大酒店門口,然後再用公用電話聯系。
湯浩然有點不理解:“為什麼要用公用電話?”那女聲耐心解釋:“我要弄清你的方位。”等他再次打過去,女聲卻變成了男聲:“喂,你穿什麼衣服?身高大概是多少?”
湯浩然認認真真地描述:“我身高一米八四,穿一套灰色西服,灰色襯衣,打紅色領帶。”那男聲脫口夸道:“喲,你還蠻注意形象嘛!看來還真是這塊料。你先等著啊,我馬上派人下去面試。合不合格,十分鍾以後通知你。”
以為面試的人會很快出現,可他等了十幾分鍾也沒人招呼。
他本想打電話催催,最後還是忍住沒動。
酒店里出出進進全是人,誰知道哪個是面試官。
後來有兩個男人比較像,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像個美貌的婦人。
另一個長相平常,但身體很強壯。
這個行業工作量大,或許猛男也可以入選吧。
那兩人似乎是不經意掃了一眼,但還是給他捕捉到了,並且認為他們就是所謂的面試官。
既然是面試官大人,干嗎要鬼鬼祟祟的?
和小偷一個德行。
那兩人並沒有走遠,越過他就慢了下來,然後交頭接耳一番,便轉身回了酒店。
看著那曖昧不清的背影,他估計所謂的面試也結束了。
因為吃不准到底是不是,他又在原地站了幾分鍾。
就在他准備離開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那男聲鄭重宣布了結果,說他被正式錄取了。
好多年沒聽到錄取的話了,一時間他竟然有些激動,就像當年考上高中一樣。
好在他還算沉著冷靜,沒有像“范進中舉”那樣發狂。
不過,他還是有點緊張,連聲音都在顫抖:“那,那,那什麼時候可以上班?”那男聲斬釘截鐵回答:“明天吧。你先交六百塊錢服裝費,再申請一個銀行卡。以後發工資了,就會打在你卡上。”
湯浩然小心問道:“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要交押金,我身上只有二百塊錢,你看剩余的能不能上班後再付?”這不是他存心討價還價,而是確實就剩這麼多了。
他總共帶了三百塊錢,吃飯、住宿已經花掉了幾十塊。
那男聲猶豫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勉強同意了:“那好吧,你就先交二百。不過,你得快點打過來啊。”
他想都沒想就把錢打了過去,唯恐交遲了人家不要。
交完就沒有下文了,再打電話也不接了。
估計是上當受騙了,這可把他給氣壞了。
完了,身上只剩三十多了,這錢只夠維持一天。
後來半天,他又去應聘過別的職位。
他覺得自己可以勝任的,可人家不是嫌他沒有學歷,就是嫌他年紀太大,好像三十來歲就已經很老了!
盡管這樣,他還是不想出賣苦力。
建築工地真的很殘酷,那個活他干不了。
晚上他剛回到旅館,服務員就催著結賬。等他交完住宿費,身上已經沒有幾個錢了。唉,要是明天再找不到工作,就得露宿街頭了。
偏偏肚子又“咕咕”叫了,他只好去買了袋速食面。
速食面實在太干了,咬一口崩了一地的碎屑。
他正在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撿呢,突然有只老鼠溜到了腳邊。
要是在家里面,他無論如何也要趕上幾腳,可現在卻有點猶豫了,想想自己比老鼠也好不了多少。
再說了,這只老鼠之所以膽大妄為,還不是為了那口“牢食”嘛!
也許是鐵下心要做“公關”吧,第二天他又找了一個號碼。
這種電話到處都有,連廁所蹲坑都貼了幾張。
這回是同一個男人接的。
那男人先問他是哪里人,還要他說幾句蘇北方言,以證明他不是記者什麼的。
他講了幾天普通話,突然要改說方言,舌頭一時還不肯歸位。
那男人聽了幾句便交待:“你現在過來吧。你把手機拿在左手,右手拿份《揚子晚報》,然後到白宮大酒店,一會兒有人下來面試。”
當時他就像聽到了聖旨,趕緊去買了一份《揚子晚報》。
難怪南京報紙暢銷呢,連招男妓都離不了。
也許是怕耽誤事吧,他還破例打了計程車。
這一下用盡了全部財富。
如果這個人再是騙子,那他連家都回不去了。
計程車都裝有鐵柵欄,目的是保護司機安全,可他感覺像是上了囚車。
一路上他都盯著計價器,看著刷刷直跳的數字,心髒也跟著“咚咚”直跳,就怕付不起打車費。
等他進到了賓館大廳,卻突然挺起了胸脯。
實際上,他的第一感受是自卑,他害怕進入這類豪華場所。
看到牆角有張真皮沙發空著,他腰杆一挺坐了上去。
這回更慘!
他坐了有半個小時,也沒有見到什麼面試官。
等他打電話過去咨詢,沒想到又讓交押金。
現在他已經無錢可騙了,可以放心還價了:“喂,這押金能不能從工資里扣?”
那男人似乎有點勉強:“如果你真有誠意,這個都好商量。”湯浩然心里一喜:“上班住在什麼地方?”那男人說:“酒店啊,兩人一個房間。”湯浩然說:“那多難為情啊!”
那男人說:“這個還算難為情?比這難為情的多了。”湯浩然繼續問道:“能不能做兼職?”那男人回答:“可以啊,但晚上八點到凌晨二點,你必須隨叫隨到。”
湯浩然又問:“如果我自己找地方,能不能不住酒店?”那男人也答應了:“可以,聯系好了直接送到你住處。”湯浩然又問:“一天要做幾次?”那男人回答:“三四次吧。”
湯浩然心里一驚:“那我肯定受不了。”那男人嘎嘎笑道:“我看你沒有問題。”湯浩然有點為難:“我以為一天一次呢,這麼頻繁肯定不行,太傷身體了。”
也許是想留住他吧,那男人很快妥協了:“你就放心吧。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哪有那麼多客人。正常是一天一客,偶爾才會接兩個客人。”湯浩然長長松了一口氣:“這還差不多。”
他之所以要選擇這一行,想賺大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對自己特別自信吧。只有這點能讓老婆滿意了,這也是他們婚姻得以延續的原因。
湯浩然繼續問道:“做一次多少錢?”那男人回答:“這就不一定了,主要是看你功夫好壞。客人滿意了,小費就會多點。”湯浩然還不放心:“一般是多少?”
那男人回答:“一兩千吧。”湯浩然又問:“具體怎麼分成呢?”那男人回答:“六四分成,你拿六,我拿四。”湯浩然有點好奇:“都是些什麼人啊?如果年齡太大怎麼辦?”
那男人狠狠衝了一句:“你以為都是小姑娘啊?小姑娘用得著出來找鴨嗎?只要拋拋媚眼,後面還不排成隊啊!告訴你吧,都是些沒人要的老女人。做男妓還挑肥揀瘦的,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也許是他沒有回話吧,那男人又補充一句:“喂,你怎麼不說話呀?不會是嚇著了吧?好了,沒那麼老的,都是三十多歲四十左右的中年婦女。這些人都是富婆,保養很好的。”
湯浩然還是有點猶豫,這件事真的非同小可。
平時看看黃片都覺得是莫大的罪過,現在竟然要激情出演了。
想到以後的墮落生活,他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悲涼和絕望。
三十歲之前,他一直想做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三十歲以後,卻變成了一個無德無行的浪子。
本來他還想考慮考慮的,可那個男人一個勁地催促,好像有人在等著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