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五日,衝狗煞南
鵬搖山清晨的第一片寧靜,是在少年的練習聲中被打破的。
雲煙繚繞的仙山上罕有人煙,只有一座普普通通的道觀佇立山巔,除了自己師尊以外,這十年間蕭煙雲可以說沒有見過任何人。
也是,自己師尊的修為早已超脫人界之外,抵達了無人可窺視的境地,參透了萬法之宗,就連人間最強的女帝劍仙也要在自己師尊面前俯首言是,只要是聽說過鵬搖山名字的人都得退避三舍望而卻步,誰敢上來擾她老人家清淨?
蕭煙雲,是凌慕羽唯一的徒弟。
蕭煙雲這個名字,也是凌慕羽給他起的,十年前鵬鷂山所在的南國打仗,蕭煙雲所在的村子因為戰亂鬧飢荒餓死了許多人,後來又因為身處戰略要地被迫卷入戰爭,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那時他才六歲。
凌慕羽不忍再讓戰爭持續,出面平息了戰爭,就是在那里撿到了他。
蕭煙雲,也是她希望他可以忘卻悲傷,將過往如煙消雲散。
和師尊一起生活十年,師尊雖時常嚴厲,但也僅限在教他修行之時,平日里的師尊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清冷。
師尊對他很好,會做飯,會彈古琴,教他書畫,為他講解書本里的哲理和天下發生的軼事,對他而言,師尊是一位無可挑剔的長輩和師父。
原本,他也以為,這樣和師尊和平生活下去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是……
就在一年前,師尊的仙體在修煉時突然發生了嚴重的反噬,直至今日師尊都沒有修煉了。
這一年來是師尊教導陪伴他最多的一年,原本蕭煙雲對此還是很開心的,但他並沒有發現師尊的身體有所好轉,這也讓他最近不由得擔心起來。
自己跟著師尊修煉這麼十年,卻還是只能望其項背,師尊交給自己的也都是凡間幾乎不可能看得見的秘寶珍術,自己總覺得是白白浪費師尊的栽培。
雖然師尊一直說過自己天賦很好,但到底好到什麼地步,自己也不知道,從來沒和別人比較過,也不知自己的修為到底是何等境界了。
“雲兒,你在發呆嗎?”
“師尊!”蕭煙雲趕緊回頭俯身行禮,一陣木鞋踩過石板的聲音後,一只青蔥玉手將他扶起。
抬眼一看,卻被吹拂而過的雪花短暫的迷蒙了雙眼,另一只手輕柔地撫上他的眼瞼,為他揉去了粘在睫毛上的雪花,溫軟暖煦的手撫摸上臉頰。
手腕上懸著的長絲刮過他的臉頰引起一陣瘙癢,眼前風華絕代的美人正低垂眼瞼柔和地看著他,雖然師尊是萬古獨尊的第一人,但並不是什麼垂暮的耄耋老人,眼前女子多說也只有花信之年,但一身的青白素裳使得女子更加典雅莊重,仿佛一朵不可褻玩的蓮花,僅看眉宇之間便能察覺到此人不動自怒般的威嚴,但此刻看向他的表情卻又是柔和如西湖之水般平靜。
女人舉手投足間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清冷之感,上好絲綢所制的長裙繡著鵝黃色的精秀牡丹,細長微曲的睫毛輕輕眨動,一雙明媚的桃花眼搭配琥珀色的眼瞳甚是勾人,一點梅花劍紋印入眉宇,劍眉星目,瓊鼻高挺,明眸皓齒,丹唇微啟。
寬大的衣袂卻將她的身體包裹的緊實,只有天鵝般的玉頸分露在外,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點藏匿在領袖下性感的鎖骨,峰巒高聳將衣物高高撐起,師尊只有在教他練劍時才會裹住,白裙隨著修長的長腿隨風擺動,在奪目刺眼的日光下如飄散起伏的白雲,仙氣裊裊,清逸脫俗。
素白的長裙和墨青的短袍並不能掩蓋住她玲瓏有致的嬌軀,但鵝絨披風倒是遮住了她的藕臂,瀑布般流瀉的長發只有兩鬢一束向後扎起,多為這本來就風韻十足的仙人師尊添加了一抹成熟韻味。
“雖說這山上終日無人,但也要注意不宜大聲喧嘩明白嗎?”凌慕羽秀口微張,輕聲提醒道。
“是,師尊。”
“今日修煉的如何了?”
“回師尊,師尊交代的都完成了。”
“半天都不到就完成了?”
“除了靈藥淬身需要耗些時間外,其他的都基本完成了。”
“嗯,前些日子教與你的神識之術可還有疑惑?”在正經教他學法術時,凌慕羽才會把她嚴師的一面展露出來,此刻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語氣平靜如水卻令人感到壓迫之色。
“師尊的術法精妙,徒兒目前也只能做到一知半解。”
“那就先展示一下,我來看看你還有何不足。”凌慕羽退至台階處,一雙月光般的清冷視线緊緊地盯著他的後背,蕭煙雲知道師尊這是在審視他的施術過程。
不敢懈怠,將兩根食指並攏放在嘴前,口中默念口訣,再次睜眼,蕭煙雲的雙目散射出一陣金光,刹那間,自己的神識就穿越到了數千里之外的一座茶樓內。
“雲兒,你看到了什麼?”
“是一座茶樓。”
“洛州城的茗漣閣,對嗎?”
“是……師尊是怎麼猜到的?”
“你每次都喜歡看這里。”
蕭煙雲不禁一陣臉紅,師尊居然偷看過自己嗎?
此法可以將自己的神識投影到千里萬里之外,從視聽聞甚至是感覺上知曉當地的一切,如果按師尊告訴自己的來說,神識足夠強大的話甚至可以影響四周的一切。
“以你現在的神識,可以做到何種程度?”
“師尊請看。”蕭煙雲再次閉眼,伸直的手因發力而微微顫抖,頓時,茶樓突然開始震動起來。
“好了,停下吧。”將神識抽離回來後,凌慕雨已經站到了他的身旁,“這里不是你能觀測的極限,再拉遠一些。”
“是。”
神識被拉扯的感覺極其難受,仿佛有數根繩索連接在自己五髒六腑使勁向外抽離一般,一開始蕭煙雲還能睜眼觀察自己到什麼地方了,從洛州城,到森林,到邊疆,到蠻夷之地,直到疼痛迫使自己緊閉雙眼。
“雲兒!”
再睜眼,自己眼前所盡皆是汪洋大海。
“我這是……”
“你在這兒,能做到何種程度?”師尊繼續試探道。
“神識遠到這種程度,恐怕連水都攪不動……”僅僅是將神識維持在原地,就已經讓自己汗流浹背了。
“這是測試。”但師尊並不打算放過他。
不能讓師尊失望……
即使用盡全身的氣力,將牙關咬到出血,蕭煙雲也只是在平靜的海面上掀起了一點點的漣漪。
“……”凌慕羽只是一旁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直到他筋疲力盡到跌坐在地也沒有出手相助。
“師尊……”
凌慕羽沒有說話,蕭煙雲突然感到自己神識周邊環境一陣天翻地覆,只見凌慕羽那青蔥般的纖纖玉指只是在海水中輕輕一攪,刹那間,原本只是手指掀起的一小片波紋,卻變成了方圓百里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海浪在漩渦之中翻起滔天之聲,像是無數鯨魚破水而出的嘶吼。
蕭煙雲的神識再也無法經受這樣的壓迫,瞬間被抽回了身體。
“啊……嘔……”神識回歸的瞬間,蕭煙雲就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喉嚨發出艱難的干嘔。
“……”凌慕雨在他身旁站了一會兒,並沒有俯下身子安慰他,也沒有說一句話,蕭煙雲只能透過余光看見她長裙下微微露出盈盈一握的繡鞋。
過了一會兒,她便徑直離開了。
“可惡……”蕭煙雲懊惱地捶打地面,“一定是我讓師尊失望了,明明此法已經修煉了半年之久,卻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但其實更多的,是他根本看不透凌慕雨吧。
從他被師尊撿到,十年,他從未見過師尊的笑臉。
師尊確實對他不薄,有時也非常溫和柔情,但他只見過師尊面無表情和微微動怒的模樣,以至於最開始他還能想象一下師尊笑起來是什麼樣子,現在已經想象不出來了。
“可能是我的神識還不夠強大吧。”蕭煙雲就地打坐,開始恢復損傷的神識。
……
凌慕雨回到臥房,反手將門扣上。那只掀起滔天海浪的手五指緊緊攥住,白玉拇指指甲深深陷進肉中,仿佛要掐出血來。
凌慕雨的手攥地更緊了,指甲割破皮肉,已經滲出紅色的鮮血。
我在干什麼……凌慕雨另一只手捂住玉容面龐,一身嬌軀難以自已地顫抖著。
蕭煙雲痛苦地蹲坐在地時,她本想扶他起身,但自己現在已經到了對他產生心疼之意都會遭受反噬的程度了。
凌慕雨早年為了潛心修煉,將師父絕情仙子的斷情折欲術列為基石,因此七情六欲寡淡,獨自一人踏上修煉之路,因此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但蕭煙雲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一開始她只是同情這個孩子,而且在他身上看見了自己過去的影子,加上他驚為天人的天賦,她能預感這個孩子是可以繼承自己衣缽甚至超越自己的存在。
但如今,短短十年,自己居然對他——自己的徒弟動了真情,斷情折欲的反噬是極為暴虐的,這痛苦即使是真仙也要肝腸寸斷。
時至今日,她只能以封存自己修為的代價換來緩解,剛才僅僅是打開部分修為就已經讓自己痛到頭暈目眩。
凌慕雨現在才知道自己究竟對這個徒弟愛到了何等地步。
凌慕雨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師尊?”
在聽到門外聲音的一瞬間,凌慕雨的情緒就全部消失了。
“何事?”凌慕雨的語氣重歸平靜,仿佛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
“山中食材又需添置了。”
“明白了。”
雖然凌慕雨自己早已辟谷,但蕭煙雲剛來之時還是個凡人,而且這個年齡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鵬搖山山高地險,不易種植蔬果,凌慕雨為了不讓蕭煙雲被塵世所困,都是用化身下山購置,但現在她修為封存,要麼就只能讓蕭煙雲下山一趟了。
而且,凌慕雨現在的心境也有了些許變化。
小時候不讓蕭煙雲下山,他會聽話,但現如今他長大即將成人,有了自己的想法,還會和以前一樣聽她的話嗎?
凌慕雨用化身下山時,偶爾也會聽見一些為人父母感嘆自己孩子性格乖張,越長大越不懂事越不想待在父母身邊,他也是這樣想的嗎?
他會嫌棄自己把他十年如一日地關在這空曠寂寥無人的鵬搖山上嗎?他會向往塵世復雜迷離,紙醉金迷的生活嗎?
這些,凌慕雨從來沒問過他。
只猶豫了片刻,凌慕雨就推門而出,蕭煙雲此刻才剛剛走到拐角。
“雲兒!”
“嗯?師尊還有何事嗎?”蕭煙雲頓時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恭敬地看著她。
“你……想下山嗎?”
“不想。”蕭煙雲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一次,你和為師一起下山吧。”凌慕雨知道,如果是用引導或勸告的話,蕭煙雲是不敢答應下山的,但如果是命令的話,他一定會同意。
“……是。”盡管猶豫了很久,但蕭煙雲最終還是俯首答應了。
“下山啊……”凌慕雨退回房間後,蕭煙雲還在懊惱,“但如果是師尊的要求的話……唉。”
這是真的,蕭煙雲對於塵世沒有一絲眷戀,他出生的故鄉長年處於征戰之地,不僅飽受戰爭之苦而且常年飢荒瘟疫,塵世對他而言只有苦難和痛苦的回憶,只有師尊和這一片與世隔絕的淨土才給了他一方溫暖。
而且,他反而很感激師尊,不讓他接觸塵世,不僅讓他修煉成果頗豐,而且心誠意堅,對於師尊傳授的秘法更是融會貫通。
更重要的是……是什麼呢?
蕭煙雲的目光不禁撇向了師尊的位置,心中突然猛烈地一跳,腦海中浮現出師尊絕美的背影,那超凡脫俗的冷艷面容緩緩轉過,那平淡的嘴角好像突然上揚了一絲絲的弧度——
“!”遠處傳來仙鶴的嘯叫聲,突如其來的打斷終於讓蕭煙雲從迷離中掙脫出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還是先回去准備准備吧,和師尊第一次下山,可不能丟了師尊的顏面。”
……
廿六日,寒露,衝豬煞東,丙不修灶,午不苫蓋。宜嫁娶,祭祀,納財,忌安門,出行。
“師尊怎麼還沒來?”蕭煙雲在門口苦等,眼看都要日上三竿,卻還是沒見師尊的蹤影,要是平日浪費這麼多時間,師尊可都要動怒了。
“雲兒,走吧。”
清冷的聲音終於到來,再見凌慕雨時,她已將半張面龐由白紗遮住,更增添了幾分神秘之色,青衣長袍也換成了錦緞繡裳,乍一看便是某家長久未逢良緣尚沒出嫁的深閨大小姐一般。
“是,師尊。”
“是小姐。”凌慕雨糾正他道。
“哦……小姐……”蕭煙雲滿臉通紅,突然的改口讓他極不適應,心里莫名出現了一股奇怪的感覺。
下山之後,行十里路便是最近的市鎮,鵬搖山上有仙人,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但或許正因如此,反而沒多少人敢在山下修城扎寨,生怕惹了仙人脾氣,這方圓百里,也只有這一座鄉鎮了。
“鵬揺鎮,這里是早早就和鵬搖山相依相存的小鎮,和我比起來,他們才是這里的原住民。”凌慕雨眺望著遠處的房屋,向他解釋道,意思便是不要驚擾這里的人。
“是,師……小姐。”蕭煙雲雖不諳世事,但並不是聽不懂凌慕雨話中的意思,他們二人還是越低調越好。
兩人低調地走進市鎮,一路上甚至都沒人和她打過招呼,在這種鄉鎮,只要是多見過幾次的人都會混個眼熟,但這麼看來,師尊即使下山來也不曾和這些人有過交流。
真是冷淡啊……
“你……可還有什麼想要的東西?”突然,凌慕雨轉過頭來看著他問道。
“什麼?”蕭煙雲有些不解,就算是有什麼修煉需要的材料,這種鄉鎮也不可能買的到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你自己,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或者想去做的事嗎?如果有,你便自己去罷,我不會管你。”說完,凌慕雨背過手捏住拳頭,手心里滲出絲絲汗珠。
“小姐,我……不懂您什麼意思……”蕭煙雲實在是想不明白今天師尊到底怎麼了,該說,奇怪?
“天色尚早,先逛逛吧。”凌慕雨只當他還是迫於壓力不敢多說,只能讓他先跟著自己。
“娘親,我要吃那個我要吃那個!”一旁,一個梳著雙丸子頭的小丫頭正騎在一個男人脖子上,對著男人身邊的女人撒著嬌。
“不行,你今天已經吃了三串了,再吃牙要蛀完了。”女人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看著一家其樂融融的景象,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瞬間,但還是讓師徒二人短暫停留了片刻。
想來,自己身為師尊,本該是亦師亦母的角色,但似乎從未讓他感覺過這種溫情。
“雲兒,”凌慕雨輕聲喚道,“你可曾懷念你的父母?”
“要說沒有,定是假的。”蕭煙雲抽過自己的目光,喃喃回應道,“不過斯人已逝,世道如此。”
“……你知道嗎,從我第一眼看見你時,我就覺得你很不尋常。”片刻,凌慕雨的語氣愈發地低沉起來。
“有何不同?”
“不僅是因為你天資卓越,更是因為當時,我剛剛制止那一方戰亂後,你一個六歲稚童,卻獨自在那戰場廢墟中挖掘自己父母的遺體,幫父母下葬祭拜後,也未曾流過一滴眼淚,這不單是性情堅韌,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了。天生情感淡漠,又資質甚好,許是個修煉的好苗子,我便將你帶走了。”
“是這樣嗎……”蕭煙雲低下頭思考著。
“想吃東西嗎?甜的,辣的,咸的,這里都有。”凌慕雨突然問道,在印象中,這還是她第一次問蕭煙雲想吃什麼。
“弟子沒有忌口。”但蕭煙雲也只當是凌慕雨自己想吃東西,才把台階讓給他。
不過蕭煙雲也不知道凌慕雨愛吃什麼,平日里最多也就看她喝過茶,還是特別苦的那種。
凌慕雨略微思考了一下,帶著蕭煙雲來到一家百味店鋪,里面只有一個櫃台,掌櫃的,伙計還有一個被麻布遮住通往後廚的門。
“二位要點什麼?本店無論是主食餐菜,茶余甜點,什錦小吃都是應有盡有啊!”剛來到台前,掌櫃的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桂花糕,糯米滋各兩份,一份脆辣椒,清茶兩碗,糯米滋撒蛋黃粉。”
“為師不懂你的口味,甜咸辣各點一份,你自己愛吃什麼吃什麼。”菜品上齊後,凌慕雨也只是淡淡地喝茶,那飄然自若,如遺世獨立般的仙美不動聲色地撩動蕭煙雲悸動的心。
“師尊不動筷,徒弟怎麼好意思動筷呢。”蕭煙雲輕笑著打趣。
“那好吧。”凌慕雨隨手挑了一筷干辣椒,吃了一口便不再吃了。
蕭煙雲搖了搖頭,搞不懂師尊今天到底怎麼了,只能埋頭默默吃東西。
其實他七年前就可以做到不進米粒了,只是師尊說再怎麼還是長身體的娃,營養要跟上,一直給他帶吃的。
其實師尊還是疼愛他的,只是雙方都看破不說破罷了。
“吃完了?”蕭煙雲放下碗筷,凌慕雨也從閉目養神中醒來,像是照顧小孩似的用手帕替他擦嘴,香風陣陣的手帕也不由得令他心猿意馬。
“嗯。”
“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夠了,師尊教導過,不可心生貪欲,知足常樂,方能修身養性,利於修行。”
要是以往這麼說,師尊一定會贊許地點頭,但此刻師尊卻眉頭緊皺,面色難看。
自己教給他的東西已經成為了他不可磨滅的信條,這是不好的現象,他過於敬畏自己,以至於將自己的想法忽略了。
“我們走吧。”凌慕雨輕輕嘆了口氣,哀怨自己作為師傅在教導上的不足,付錢後馬不停蹄地就離開。
師尊今天怎麼了,是我哪里惹到她了?待會要不要問一問?
“誒!小兄弟,留步留步!”可蕭煙雲剛出門,門口一個老頭就攔住了他,這老頭衣衫襤褸,卻身穿道袍,看樣子是個江湖術士。
“抱歉,老先生,我還有事。”眼看師尊越走越遠,蕭煙雲只想快點擺脫這個家伙。
“誒!別急啊,年輕人,我看你印堂發黑,最近可是有煞星纏身,諸事不順啊?”老道士指著蕭煙雲的眉心,眯著眼睛仔細瞧著他。
煞星纏身?師尊莫名對自己冷淡算嗎?自己就猶豫了這一瞬,直接就被他拉著到他那琳琅滿目的地攤上了。
“小伙子,我看你我有緣,不如我幫你看個生辰八字,算一算你的命數,我江湖人稱通天算師,算不准不要錢啊!”
“行行行,快點吧!”眼看這道士這麼難纏,蕭煙雲也只能催促他快點了,報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後,老道士卻是眉頭緊皺,拿起卦本和星象圖看了又看,最後竟是摸著自己胡須緩緩地搖頭啊。
“前輩,您算出來沒有啊?”蕭煙雲有些不耐煩了,雖說這里地方不大,但師尊發現自己走丟了也會著急啊。
“小伙子啊,”老道士抿了抿干澀的嘴唇,放低聲音說道,“你這是天孤星入命啊!”
“孤星……入命?”聽到這幾個字,原本還有些不耐煩的蕭煙雲頓時被一盆冷水澆暈了似的。
“而且是極為罕見的落生辰宮夫妻宮,既日入天孤,為人孤獨,夫妻難和,極易反目;又時入天孤,骨肉情疏,一身孤單,六親無助。四宮六度,孤星之命啊!”
蕭煙雲聽完臉色煞白,這幾個幾乎完美地符合他的人生經歷,只剩下夫妻難和,極易反目還未實現。
“前輩,我……還有機會挽回嗎?”蕭煙雲立刻拱手相拜,但老道士只是扶起他,用力地搖了搖手和頭。
“算了,年輕人,這次我不收你錢了,自求多福吧。”
“你這江湖騙子!又在這里招搖撞騙!還不快滾開!”此時外出掃地的伙計看見了這一幕,趕緊拿著掃帚把老道士轟走了。
“年輕人!切不可和他人結下因緣啊!”連滾帶爬之際,老道士還不忘回頭叮囑他,最後被伙計兩下轟走。
“客官,別理會這騙子,這老東西上個月還說我有破財之災,結果現在還不是好好的!”伙計拍了拍蕭煙雲的肩膀安慰道。
“是……也許是吧。”蕭煙雲只是疲憊地笑了笑,心思突然就飄到不知哪去了,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蕩著,連找師尊都忘了。
孤星入命……骨肉情疏……夫妻反目……
難道,自己真的是天煞孤星,注定克死身邊人?那師尊呢?自己也會害了師尊嗎?
那怎麼辦?!
不可與他人結下因緣……
離開……對啊,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不知為何,一想到這個,蕭煙雲的鼻子就酸楚了起來。
離開師尊,遠離我這個天煞孤星,師尊就永遠不用擔心我了。
“閃開!閃開!”
蕭煙雲還在這樣胡思亂想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身後傳來,來不及躲閃,蕭煙雲反應過來時,馬蹄幾乎快碰到他的後腦勺了——
“小心~”
醉人心神的呢喃在耳邊像春風一樣吹過,攜帶者陣陣桃花般的幽香,轉眼自己就已經被帶到了路邊。
長達數分鍾的馬車隊隆隆駛過,掀起的塵土幾乎快讓人們看不見頭頂的日光。待到馬車盡數駛過,蕭煙雲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被人抱在懷里。
盡管懷中溫暖如玉,但知曉這是女子之後蕭煙雲立刻站起身來,拱手俯身向對方致謝。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晚輩感激不盡。”
面前之人沒有說話,只是邁著緩步慢慢靠近,兩根手指抵住他的手將他扶起——
如果說師尊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神聖聖潔,那麼眼前這個女子便是妖艷到了極致,一雙鳳眼微微眯起,眼角的紅妝勾勒出一條艷麗的弧线,將那雙狐媚至極的紫金瞳反襯地更加妖媚。
精致到無可挑剔的五官,嘴角始終帶著神秘難以捉摸的笑容,火焰般的紅唇嬌艷欲滴,檀口微張,像是熟透的櫻桃,讓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咬住。
火紅長發如絲綢般傾瀉而落,赤裸的香肩似有似無地微微聳動,像是挑逗他一般招搖炫耀她那完美柔媚的鎖骨,衣物恰到好處地遮住胸前的深溝,火紅的外袍和純黑的紗裙,裙身側腿處還繡著一條金絲纏繞的九尾妖狐,兩條修長的長腿在黑紗之中若隱若現,蕭煙雲不得不努力移開視线。
“小家伙,下次要小心點~”女人伸出白皙柔若無骨的手指在他的臉頰輕輕戳了戳,一陣香風就順著她的衣袖鑽進蕭煙雲的鼻中,直竄大腦。
“晚……晚輩知曉!”蕭煙雲趕緊又低頭俯首,不敢再多看這女人一眼了。
“本座看你天資頗豐,要不要拜入本座門下?本座可以讓你當首座關門弟子哦~”女人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強行讓他看著自己那雙妖艷的紫金瞳。
“不……不用了,晚輩已有從師,勞費前輩苦心了!”蕭煙雲別過眼睛,始終不看她。
“是嗎……”女人想了想,並沒有心急,“那好吧,本座名為蘇夢璃,若你還有心拜我門下,可雖是來千狐門找我。”
千狐門……青丘國的第一宗門,為何會來這一隅之地?方才那些車馬,又是哪路人士?
“前輩,那些都是何人?前輩和他們,為何會來這里?”
“你可知這里是仙尊棲養之地?”蘇夢璃雙手環抱,玉指輕輕彈了彈一片飛來的鵝毛。
“知曉。”
“仙尊挑選此處,便是利於她的修行,此地沾了仙尊的榮光,靈力豐沛,最近更是靈力外泄,滋養了不少珍貴仙石——想必是那仙尊又突破新境界了吧。這些人可不願浪費這等機緣,即便這里是仙尊之地,也要冒險取來一些好處。”
師尊……又突破了……?
不對啊,師尊修為都已經突破天際了,已到了不可觀測的境界,根本就沒有突破瓶頸,哪來的突破一說?
不過,前段時間……
自己好像突破了……雖然不知道突破到什麼境界了,但師尊當時難得挺高興,還撫琴奏樂給他聽了的。
說到這個……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蘇夢璃淡聳香肩,慵懶地回應道。
“前輩,能不能看一看晚輩的修為,到什麼境界了?”
“你自己不知道嗎?”
“說來慚愧,晚輩的師尊,從來不告訴我境界到何等地步,只要求我潛心修行……”
這是什麼師父?
也太不負責了吧。
蘇夢璃皺了皺柳眉。
哪有人當師父連境界都不告訴徒弟的?
唉,這孩子肯定是受騙了,估計自身境界也不高,所以那師父才不敢告訴他,可惜了這一身的天賦了。
“好吧,本座就勉為其難地幫你看一下。”蘇夢璃隨意地看了看他的身體,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居然無法觀測到這個男孩的境界。
這是怎麼回事?
蘇夢璃一陣驚訝。
無法觀測他人境界只有三種情況,一個是對方境界在自己之上,但蘇夢璃已是渡劫期前期,舉世能與她並肩的都只有幾位宗門宗主,眼前這小子怎麼可能比她還強?
一個是身上帶有隱藏境界的法寶,一個是施術隱藏自身境界,但他既然都要求她觀測自己境界了,為何還要遮遮掩掩?
尋她開心?
諒他也不敢啊?
蘇夢璃又在他身上施了一層破除法術和法寶的秘法,但還是無法觀測。
怎麼回事?難道他真的比自己境界還高?莫非是某位易容天仙?不可能啊,他剛才還差點被馬車撞死,還要她救,還是他故意在接近自己?
“前輩?前輩!”蕭煙雲一陣呼喊將蘇夢璃的思緒扯了回來,此時蘇夢璃看他的眼神已經充滿了質疑和警惕。
“前輩,如何?”
“你……還是問你師父去吧。”蘇夢璃悄悄走到他的背後,一雙狐眼死死地盯住他,刹那間,那雙金瞳變成了野獸般的圓眸——濯艷媚瞳,只要修為境界低於自己,就一定會被魅惑。
蕭煙雲只感覺一陣雙峰貫耳般的眩暈,雙眼突然失去色彩,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癱軟起來。
“告訴本座,你的名字,你來自哪里,到這里有什麼目的?”酥麻入骨的媚音穿透耳膜,像一雙手控制他的口舌發出聲音。
“我叫蕭煙雲,來自南國的一隅偏僻小地,我來這兒是和師尊采購食材……”
“你師尊,是誰?”
“我師尊……”
師尊?!
“切不可說出我是你師尊!”
仿佛是觸及到自己的逆鱗一般,蕭煙雲猛然從幻覺中清醒。
竟然掙脫了我的媚術,有點意思,不過現在也確定了他的修為在我之下了。蘇夢璃手指撫摸著明亮薄唇,終於放下了提心吊膽的戒備。
“前……前輩,我剛才……”蕭煙雲揉了揉腦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抱歉,本座也是有所警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蘇夢璃又回到了那副八面玲瓏的模樣,這種面孔反而讓蕭煙雲放心了下來。
“沒事,師尊也常提醒我,不要輕易相信塵世陌生人的話,前輩有所警戒也是理所應當。” 1
“懂事的孩子,本座是真的惜才啊,在這偏僻之地是不會有建樹的,來千狐門,本座可以給你最好的資源哦~”蘇夢璃非常確信這個人的天賦非比尋常,原本千狐門是不會招收青丘國之外的人的,但蘇夢璃願意為他破一次例。
“不用了,師尊待我恩重如山,我不會另尋他處的。”毫不猶豫,蕭煙雲還是搖頭婉拒了。
“真可惜~”
“對了,前輩來此處,也是為了那些靈草靈石嗎?”
“本座現在的實力可看不上這等東西,但真可惜,本座的愛徒近日頑疾纏身,而這里有我要的藥草,於是……”蘇夢璃捧著香玉臉頰,媚眼半眯,故作嘆息道,“可惜本座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又怎知草藥在何處呢?要是被人捷足先登,那可怎麼辦呀?”
“這……”
孤星入命!莫與他人結下因果!
那道士的提醒如雷貫耳般地在耳邊響起。
“不!不行!前輩,我不能……”
“有什麼不可以的,難道,你還有別的目的?”
蘇夢璃的語氣中混雜著一絲細微的威脅,蕭煙雲這才反應過來對方不是在請求幫助,而是在試探自己。
“……好吧,前輩,我來幫您吧。”躊躇片刻,蕭煙雲還是咬牙決定了。
“好啊~”
……
“雲兒,你去哪兒了?”就在街道的盡頭,凌慕雨此時還在尋找著蕭煙雲的身影。
方才就回去問過百味店的伙計,但一路找去卻又沒有蹤影,雲兒難道遇到什麼危險了嗎?
應該不會,以他目前的實力,這片區域還沒什麼人能威脅到他。
不過……
凌慕雨在附近兜轉時也發現了,這小小的鵬揺鎮莫名出現了不少隱藏實力的修士,而且多多少少都是一隅宗門的長老宗主,想來也知道是為何。
看來自己以後要再增設一道蔽靈界了,雲兒會不會已經被這幫人給盯上了?
想到這里,凌慕雨不禁心頭一緊,趕緊從懷里拿出一張千里尋蹤符,將蕭煙雲的一根頭發按在符上。
催動符紙並不會消耗太多靈力,這是她目前能使用的最簡單的術法了。
“去吧。”
接收到訊息後,黃符立刻向小鎮外圍飛去,凌慕雨也連忙跟上。
雲兒怎會往相反方向走?
難道?
凌慕雨的思緒又開始亂起來了。
難道真如同我猜的那般,雲兒是想離開我嗎?
這樣想著,凌慕雨手捏著鏈接符紙,將千里尋蹤符的速度減緩了下來,如果蕭煙雲真的是故意離開自己的話,她……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是就這樣放他離開?她舍不得;還是勸他和自己回去?萬一雲兒厭惡她了怎麼辦?
還在胡思亂想之際,千里尋蹤符卻有了反應,就在前面不遠處。
凌慕雨趕緊把黃符收下,要是被雲兒知道自己跟蹤他,自己這老臉可掛不住。
蕭煙雲的氣息脈絡非常穩定,看來並沒有遇到危險,但……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人的氣息存在。
還是個女人。
凌慕雨的腳步頓住了,自己的心似乎比剛才更加緊繃。
自己要去看一看,必須要去看一看,萬一那個女人對雲兒心懷不軌怎麼辦?凌慕雨這樣對自己說道,但她的腳步卻越來越緩慢。
透過竹林,她能看見一對男女並肩而行,女人生的嬌媚絕艷,婀娜多姿,正愉快地和蕭煙雲一路邊走邊說笑,不時還用桃花折扇捂嘴調戲。
“……”凌慕雨將黃符收回袖中,她看向一旁地上的水潭,自己清如冷月的臉倒映在那碧水寒池之中,這冷若冰霜的樣子,好像連池水都會因她而凍結,和那位美嬌娘如火般熾熱的姿態天差地別。
連自己照顧多年的徒弟都會離自己而去嗎……
天煞孤星,難道是真的?
凌慕雨抓住一旁的黃竹,這才沒使自己跌坐在地——
“唉,這位夫人啊,請恕小人直言,您家小姐,是天煞孤星之命啊!”
“什麼江湖騙子!我女兒怎麼可能是……胡說八道!慕雨,我們走。”
“阿娘,我真的會克阿娘和阿爹嗎?”
“當然不會!慕雨最乖了,永遠是阿娘的寶貝,只要慕雨好好聽話,阿娘和阿爹會一直陪著慕雨的。”
“嗯,阿娘,慕雨餓了!”
“好,待會回去給你做飯吃!”
……
“慕雨,慕雨……別怕,慕雨,聽好,待會兒千萬別出聲,千萬別!慕雨最聽阿娘的話了對嗎?對不對?慕雨,我的乖慕雨……嗚嗚……慕雨,你記住,這件事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好好活著,慕雨……”
……
“天資不錯,有驚世之才,可願意入我門內?”
“不……不了,多謝仙子出手相助。”
“你除了跟我走還有什麼出路?在街頭餓死嗎?”
“……”
“我只給你十息時間思考。”
“……弟子凌慕雨,拜見師傅。”
……
“師傅,您看這次如何?”
“嗯,很不錯,慕雨,你果然沒讓為師失望。如果為師沒有猜錯,以後這天地間的一代宗師尊者,一定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是,弟子一定謹記師傅教誨!”
“很好,切記不要像為師一樣,為情所困,落得個道損心碎的下場。”
“師傅……”
……
“那就是絕情仙子的關門弟子?這麼年輕?”
“少打聽,這女人可是天煞孤星,不想活的,老老實實離她遠點。”
“有那麼邪門?”
“絕情仙子不就是被她害死的?連自己師傅都克死了,誰還想試試?”
“唉,可惜了,絕情仙子不絕情,是人心絕情啊……”
……
我不是,我不是……
凌慕雨胸口一陣刀絞,痛苦的記憶再次被喚醒,如蟲豸蝕咬般灼痛鑽心。
……
“小家伙,你師尊到底是何許人也?能不能告訴本座?”
“師尊只是此處偏僻之地的無名之輩罷了,不足以讓千狐門宗主操心。”蕭煙雲訕笑著敷衍了過去,不由得回想起了師尊嚴厲教育過自己的話——
“記住,無論何時各地,切不可說出我是你的師尊,否則,你就不再是我的徒弟。”師尊幾乎是以最嚴厲的口吻對他警告過,後果也是毀滅性的,所以這一條戒律,蕭煙雲始終是放在第一位的。
“真是神秘,不過我喜歡~”蘇夢璃用桃花扇子遮住自己半張臉,一雙杏眸微微眯起,狡黠地打量起他來。
“前輩,前面便是星落崖腳下,只是那草藥長在懸崖之上,恐怕上去沒那麼容易。”蕭煙雲朝前方點了點頭,循著視线看去,一座像是被刀垂直切開的斷崖直衝雲霄,遠遠看去,好似一塊被斧頭直接劈斷的巨大木樁。
“這是人為……哦不,應該說仙為而成的吧?”蘇夢璃折起扇子,目光敬畏地盯著那斷山。
“是,據說仙尊初來此地,在鵬搖山四周畫出結界,而這星落山恰好在結界邊緣,被一刀兩斷,這才成了星落崖。”蕭煙雲煞有介事地解釋道,然而……
才怪咧!結界是有,但山可不是這麼劈的,這個是江湖上流傳的版本,蕭煙雲問起這個的時候,凌慕雨是這樣回答他的——
“因為那山擋了我午後的日光,所以我就把它劈了。”
蕭煙雲聽完整個下巴一下午都沒合攏,並心中暗暗發誓今後絕對不可以惹師尊生氣。
“嗯,看來此番還需多加小心。”蘇夢璃是被他騙的一愣一愣的,還真以為鵬搖山四周有什麼暴虐的仙人結界,身上的渡劫期威懾都散發了出來。
……
“沒想到這狐狸精也來了。”更遠處,幾個黑色的身影藏在暗處,如果不刻意用神識探查的話是完全發現不了他們的。
“她身邊還有一個幫手……不是青丘狐狸?她沒帶自己的人。”
“走,回去稟告宗王。”
“那小子怎麼辦?”
“連境界都看不出的小毛孩,能有什麼威脅?把他殺了就是。”
……
“沒想到僅僅是靠近鵬搖山就已經有如此豐沛的靈力,看來仙尊比傳聞中還要強大。”路途中,蘇夢璃不斷停下腳步,仰頭展臂,像是在感受這片土地中蘊含的生命力一般長長的吸氣呼氣。
“是嗎,前輩和仙尊比起來呢?”蕭煙雲忍不住問道。
“恐怕已是……雲龍井蛙了。”蘇夢璃睜開雙眼,不由自主地感嘆著,若是今後成仙得道,自己與這位仙尊相比也只能是雲泥之別了。
“師尊這麼厲害……”蕭煙雲也想過師尊很強,但沒想到會強到這種地步。
“嗯?你說什麼?”蘇夢璃看他又在一個人自言自語,奇怪的問道。
“沒!什麼也沒有!”
行至山崖腳下,凌慕雨劈開的山石上早已長滿了青苔,盡管大部分山體已經被雨水侵蝕地坑坑窪窪,但還是依稀可見這一座高山被削的有多麼平滑。
“這想上去,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嗯,就算是借助靈力踩上去,也要花費半日時間呢。”蘇夢璃故意賣著關子不說下半句。
“但是?”蕭煙雲替她開了口。
“但是呢,本座有的是辦法。”蘇夢璃手指捏作蓮花,一道金色的法陣便出現在二人腳下。
“蘇宗主,別來無恙啊。”
就在蘇夢璃即將開口念決時,一隊人馬突然從陰影殺出打斷了她。
“歐陽公子別來無恙~”但蘇夢璃也不惱,卻突然靠近蕭煙雲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蘇宗主,也是來爭這絳靈仙草的?”名叫歐陽的男人站在黑衣人身前,身著一身絲綢華袍,看上去地位尊貴不凡。
“公子家中也有身患頑疾之人?妾身怎麼沒有聽說呢?”
“當然是為了我的愛妾,蘇宗主深明大義,不會見死不救吧?”歐陽露出一抹小人得志的笑意,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得意什麼。
“哎呀,恭喜公子又多添妾室,公子可真是好雅興呀。”蘇夢璃遮住半張臉,上面的鳳眼是眉開眼笑,但扇子後的嘴都要撇成麻花了。
“沒蘇宗主有雅興,我說蘇宗主怎麼拒絕了我的提親,原來是背地里已有了道侶啊。”歐陽突然收起了笑容,一把折扇也是被他死死捏住。
“公子誤會了,他只不過是妾身的面首而已~”蘇夢璃突然嘴角一咧,美目流轉含情脈脈地看向蕭煙雲。
“你!蘇夢璃!你當眾拒絕我的提親,居然還找男寵?你寧願把身子給一個小白臉都不願委身於我?我說過你若願嫁我,我可讓你做正室!”
歐陽氣得牙都要崩裂了,他早就聽說千狐門宗主蘇夢璃雖妖媚至極但卻是處子之身,饞了她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他那死老爹去世把宗王之位傳給他,就是要強娶蘇夢璃。
但這女人竟然當著所有千狐門弟子的面拒絕了他,害得他剛剛上位就顏面盡失,現在,她居然還把身子給了這麼個小白臉?
歐陽看蕭煙雲的眼神都快把他撕了。
“這?!前……”蕭煙雲還沒說話,蘇夢璃就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上半身緊緊貼在他身上,兩人的臉近到都要碰上了。
“幫姐姐攔住他們,姐姐欠你個人情哦~”熱氣和軟糯到幾近毒藥的嗓音在他耳邊肆虐他的神經,說出最後一個字後,他好像還輕微地感覺到有什麼溫軟如玉又黏糊糊的東西在耳垂上碰了碰。
金光閃過,身上的佳人消失不見,只剩下四周還殘余的濃厚桃花香氣,蕭煙雲還以為是一場夢,但回頭一看額頭青筋崩裂的歐陽和手足無措的黑衣人才知道,這不是夢。
“給我殺了他!!!”
……
凌慕雨采購完了食材,將東西都放進了納戒之中,要按從前,她早就已經在回山的路上,想著雲兒近日還會不會有新的長進,明日的修行,下一個法術,還有該准備的靈藥仙草了。
走過石橋,突然看見了水中倒映的自己,這張冷艷到不可方物的面龐之上,看不見一絲起伏的表情。
說起來,自己那麼喜歡雲兒,卻從未在他面前露出過笑容。
雲兒,會不會也討厭這樣的師尊呢?
“師傅,你看,這次我雕得好吧?”
“嗯,比上次雕得好,有進步,哈哈哈哈!”
河岸對面,有一對木匠師徒正在雕刻一個小玩具,師傅在一旁指導,徒弟則是專心雕刻,這位師傅和她比起來可謂大相徑庭,總是笑容滿面,就算徒弟失敗了也是一笑而過。
看得出來他們師徒關系非常要好。
“師兄,爹,你們累了嗎?娘做了午飯,我給你們帶來了。”遠處跑來一個提著飯盒的小姑娘,男人揉了揉女孩的頭,女孩不好意思地一一給他們盛飯,端菜。
“師兄,累了吧,你多吃點。”女孩對著男孩甜甜一笑,男孩也是不好意思地撓頭。
師兄妹嗎……如果我早點給雲兒找個能陪伴他的人,是不是也能挽回這段師徒情呢?
不……自己害了雲兒還不夠,還想禍害別人嗎?!
這突如其來的想法讓她又是渾身一顫,隨即將它拋之腦後。
“血玉門通行!閒人退散!”
又是一陣陣馬蹄聲,但這幫人更是野蠻,每人都蒙面帶紗,背上背著一把血紅色的大刀,兩側的人都向四周揮砍刀刃,好些來不及反應的路人都被殃及池魚。
“血玉門?”凌慕雨眉頭一皺,明顯是生氣了。這種邪門為何會這樣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這里?活的不耐煩了?
“停下!”凌慕雨站在橋面上,以肉身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找死!”最前方的人馬都沒有停下,血刃筆直地朝她砍來。
凌慕雨揮手卷起一片樹葉,彈指將干薄的枯葉飛出去,電光火石之間,前排四五人連人帶馬全部被一陣如柱般的靈力掀翻入水,再看橋面,凌慕雨還似木雕般巋然不動,剛才好像她根本就沒動過一樣。
“立劍陣!”後面的血玉門人紛紛下馬,執劍而出,十幾把血刃在空中擺出圍殺劍陣,全方位無死角地瞄准凌慕雨,血玉門人手臂一揮,血刃們像是彈射而出的飛箭一般向她扎去。
“破。”在第一把劍尖快要接近時,凌慕雨捏起彈指,只用指甲尖輕輕彈了一下,所有的血刃崩裂而斷,碎片將所有血玉門人都扎成了刺蝟。
“呃!”胸口又傳來一陣劇痛,看來剛才驅動的靈力還是比想象中多了些,只是些元嬰境的殺手,自己現在處理起來都已是如此費勁了嗎?
“……無聊至極。”再抬眼時,凌慕雨眼中再次恢復了清冽透徹。
看著橫七豎八地一地賊人屍體,她甚至都不想踩過,毫不猶豫地選擇繞路而行。
“爹,娘!”
一聲女孩的啼哭卻突然揪住了她的心,回頭一看,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孩正跪在一對夫婦的身體上,不停地抹著眼淚。
凌慕雨環視著四周,被邪門傷害的百姓不計其數,遍地都是痛哭哀嚎。
她深深地知曉,這些人都是被自己棲息此地囤積的靈力和天材地寶吸引而來,如果自己不曾出現在這里,這些賊人永遠也不會覬覦這荒涼偏遠之地。
天煞……孤星?
凌慕雨捂住耳朵,仿佛這樣就聽不見這聲音了一樣。
“仙人……”
感覺到自己的衣裙被人扯住,凌慕雨猛地顫了顫身體,睜眼看去,卻是那個小女孩。
“多謝仙人出手相助……”女孩抹干淨鼻涕眼淚,恭恭敬敬地對她跪首行禮。
“我……我不是仙人,你認錯了……”凌慕雨卻沒有像平日一般將人扶起,竟是逃也般地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