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熟女 絲襪警花媽媽與我的同班同學

第45章

  晚上,夜色濃重,天空悶得連一絲風都沒有。

  孫強剛跑完一趟貨,正開車在回程的高速上飛馳。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雅萱”的名字。

  孫強戴著藍牙耳機,按下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傳來的不是往常那聲溫柔的“到了嗎”,而是一陣嘈雜的背景音——有男人的叫罵聲,有鄰居的議論聲,中間夾雜著媽媽拼命壓抑的呼吸聲。

  “強強……”媽媽的聲音發著飄,“你在哪兒?你快回來……黃震……黃震他喝多了,正在樓下鬧……”

  孫強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血液直衝頭頂。

  “你別下樓!千萬別出去!把門鎖好!”

  孫強衝著電話大吼,腳下猛地踩死油門,“我馬上到!等我!”

  他像瘋了一樣在高速上狂飆,下了高速,直接衝進了市區。

  他本想直接開著這輛大貨車殺過去,但他知道開大貨車根本只會耽誤時間。

  於是他猛打方向盤,先把車開回親戚那里,然後跳上親戚那輛二手雪佛蘭,一路朝著家屬院疾馳而去。

  等他一個急刹車把車停在家屬院大門外,車門都沒來得及鎖,就往里狂奔。

  人還沒跑到單元門,他就聽見了那邊的動靜。

  黃震喝得爛醉如泥,滿身都是酒氣和嘔吐的酸臭味。他站在單元樓下,仰著通紅的脖子,指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肆無忌憚地破口大罵。

  起先他的舌頭還打著結,罵得含含糊糊,但隨著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他越罵越起勁,話也越來越下流、露骨。

  “林雅萱!你給我下來!你躲在上面裝什麼死!”

  “你平時穿著那身警服,裝得跟個聖女一樣,我還以為你有多清高呢!”

  “結果呢?換了個跑貨車的小王八蛋,毛都沒長齊的雛兒……天天摟在一個被窩里,你也不嫌臊得慌!你兒子知道你這麼缺男人嗎?!”

  這個時間點,大家本來就都在外頭散步,黃震這大嗓門一嚷嚷,幾乎把半個家屬院的人都吵了出來。

  幾個鄰居遠遠地站在旁邊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王奶奶也在人堆里,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置信和震驚。

  孫強抬起頭,看到三樓客廳的窗簾動了一下,隨後又飛快地合上。

  “我操你媽!”

  孫強雙眼血紅,咆哮著衝了過去。

  他一把揪住黃震的衣領,把他整個人狠狠地摜到了旁邊的牆上。

  “砰!”黃震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

  “你他媽給我閉嘴!給我滾!”孫強揚起拳頭,咬牙切齒地吼道。

  黃震被撞得踉蹌了一下,他眯著醉眼朦朧的眼睛,定睛看了看眼前這個憤怒的少年。突然,他像個瘋子一樣嗤笑了一聲:

  “喲……這不是那個跑貨車的嗎?正主來了啊?怎麼,心疼你那半老徐娘的相好了?”

  “我弄死你!”

  孫強徹底失去了理智,一拳狠狠地砸在黃震的臉上。

  “砰——!”

  “啊——!”

  黃震慘叫一聲,兩人瞬間在單元門口扭打起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越聚越多,那些原本壓在心底的竊竊私語,此刻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嗡嗡作響的議論。

  “天呐,他說的是真的?”

  “這小伙子不就是天天來林警官家搭把手的那個嗎?說是……浩然的同學?”

  “什麼同學,你沒聽他罵的嗎……”

  在應付黃震瘋狂反撲的同時,孫強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巨響,一片空白。

  他知道,完了。

  媽媽最怕的那件事,正在這半個院子鄰居的眼睛底下,發生了。

  這場鬧劇並沒有持續太久。

  黃震到底是喝高了,被孫強結結實實地揍了幾拳後,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撒完了一通酒瘋,最後被聞訊趕來的居委會大爺和幾個看不下去的男鄰居連拖帶拽地弄走了。

  有人嚷嚷著說影響太惡劣了要報警,旁邊立刻有人壓低聲音擺了擺手說:“報什麼警啊,人家林警官自己就是警察。就是一個醉鬼發酒瘋,滿嘴噴糞,理他做什麼?散了散了。”

  話雖這麼說,可當人群慢慢散去,留下的,只有單元門口一地狼藉的嘔吐物,和一院子沒在明面上說出口、卻都已經在心里默默釘死了的風言風語。

  ……

  孫強喘著粗氣,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三樓,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他一進門,就看到媽媽僵硬地坐在沙發上。

  她身上還穿著白天上班的那件淺藍色警服襯衫,雖然她極力地挺直脊背,試圖保持著一個警察的冷靜和尊嚴,但她的臉色卻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孫強眼眶一熱,走過去,在她身前單膝蹲下。

  他緊緊地握住她那滿是冷汗的手,聲音有些發顫地安慰道:“雅萱,沒事了,沒事了……他就是喝多了,滿嘴胡咧咧。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流氓爛人,沒人會把一個醉鬼的瘋話當真的。”

  媽媽看著他,聲音發飄地應了一聲:“嗯……我知道,沒人會當真。”

  話雖這麼說,可握著彼此手的兩個人,心里都比誰清楚——這種自欺欺人的寬慰,不過是說給他們自己聽的麻醉劑。

  這件事,確實沒能把她一下打死。

  黃震是個醉鬼,他喊的話在明面上完全可以被當成一通瘋話;這院子里的人,大多都是顧忌臉面的,明天太陽升起,大家走在路上碰見她,面上肯定還是會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林警官”,絕不會去當面拆穿一個多年的模范和先進。

  可是,那層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體面,到底還是裂了。

  而且裂得徹徹底底、無法彌合。

  從今往後,媽媽再換上那身警服走過這個院子,走過那些熟悉的鄰居面前,她後背上跟著的,就不再僅僅是好奇的眼睛了。

  那里面,還多了鄙夷、探究、嘲笑,以及那些最能殺人的指指點點。

  ……

  把媽媽扶進臥室,看著她疲憊地躺下閉上眼睛後,孫強一個人走到了客廳的陽台上。

  夜風吹在身上,有些發涼。他摸出一根煙點上,夾著煙的手指還在發抖。

  他看著樓下已經恢復平靜的院子,深吸了一口煙。

  他心里無比清醒,黃震這事根本沒完。

  今天黃震能被當成一個醉鬼被街坊拖走,那明天呢?

  下一回呢?

  如果黃震清醒著跑到派出所去鬧呢?

  孫強痛苦地抓了一把頭發。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不過就是一個高中輟學、靠著賣苦力跑貨車的窮小子。

  他可以用一身的蠻力和不怕死的狠勁,護得住媽媽一時的安全,但卻根本護不住她在這家屬院里、在這警隊里辛辛苦苦掙下的那張臉。

  在這個充滿世俗規矩的世界里,有些事,有些麻煩,他的手,夠不著,也擋不住。

  他拿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了那個已經足足有大半年、幾個月都沒有點開過的號碼。備注名是:浩然。

  孫強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遲遲按不下去。

  他比誰都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和身份。

  他是那個鳩占鵲巢、搶了我的家、占了我的位置、睡了我親媽的背叛者。

  他是個罪人。

  他有什麼臉、有什麼資格在這個時候給我發消息、打電話?

  可是,他一想到屋里我媽那張慘白的臉,一想到那個曾經端莊的女人即將在流言蜚語中枯萎。

  孫強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把心里那點可笑的臉面和自尊全都咽了下去,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等待音響了很久很久,久到孫強以為我永遠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那頭,“咔噠”一聲,接起來了。

  他聽到的,是電話里傳來的風聲,以及我那帶著戒備的冰冷聲音:

  “……喂。”

  半晌,孫強才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擠出一句話:

  “浩然,你媽……出事了,你回來一趟吧。”

  電話那頭,我什麼也沒有說。

  先是一陣死寂的沉默,這沉默持續了足足有十秒鍾。

  緊接著,“嘟嘟嘟嘟——”

  一陣急促的忙音傳來,電話被干淨利落地掛斷了。

  孫強握著被掛斷的手機,站在陽台上,很久沒動。

  直到手里的煙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驚醒。

  他不知道我會不會回來。他只知道,這個電話,他必須打。哪怕打這個電話的人,是他。

  ……

  此時此刻。

  省大校園里。

  我正坐在空蕩蕩的湖邊,吹著夜風。

  孫強的那個電話打來的時候,我看著屏幕上那個久違的名字,猶豫了很久才接起。

  而在聽到他那句“你媽出事了”之後,我幾乎是憑借著本能的應激反應,掛斷了電話。

  可是,掛斷了電話,那句話卻一遍又一遍回蕩在我的腦海里,讓我根本想不了任何別的事情。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是車禍?是生病?還是……還是他們的事情徹底敗露了?

  我從湖邊的木椅上猛地站起來,沿著湖邊的小路一圈一圈地繞著。

  夜色里,校園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發著光,一直亮到很遠、很沒有盡頭的地方。

  我已經快半年沒有回過那個家了。

  從那個寒假,我拖著行李箱推開門,看到他們兩個人的面孔起,我就把關於那個家、關於我媽、關於孫強所有的事,全都按下了大腦的停止鍵。

  我拒絕去想,拒絕去問,拒絕去面對。我以為只要我躲在省城,只要我裝聾作啞,那個家就可以永遠維持在一個模糊的靜止狀態。

  我繞著湖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深夜,湖邊的路燈“啪”的一聲,一盞一盞地准時熄滅,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在黑暗中停下了腳步,我終於下定了決心,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這半年來刻意逃避的號碼——媽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那頭終於接了起來。

  接通後,我和媽媽誰都沒有先開口。電話兩頭,是整整半年的死寂與逃避,是母子之間隔著一道巨大鴻溝的沉默。

  末了,還是媽媽先出了聲。

  她的嗓子有些發啞,但她仍在努力維持著一個女警、一個母親的鎮定和體面:

  “……浩然,這麼晚了,怎麼想起給媽媽打電話?”

  她的語氣那麼平靜,仿佛這半年來我們只是普通的母子,仿佛今晚什麼都不曾發生,仿佛孫強剛才在電話里喊出的那句“出事了”,根本都不存在。

  “媽。”

  我聽見自己開了口,聲音發著抖,“我明天……回家。”

  電話那頭,迎來了長久的靜默。

  我聽到了她的呼吸聲,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正捂著嘴,眼淚無聲滑落的模樣。

  隨後,我聽見媽媽輕輕應了一聲。

  那一聲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終於忍不住暴露了所有的軟弱。

  她說:“好。”

  ……

  後來,很多年以後,我常常在想。

  若沒有那一夜黃震借著酒勁撒下的瘋,若沒有那個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的鬧劇,我大約還會一直待在省城。

  我會繼續把頭深深地埋進沙子里,繼續假裝那個家與我無關,假裝我可以沒有過去,只有未來。

  我會假裝得更久,久到或許,我和那個家,就真的徹底斷了,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是那場我最覺得惡心和難堪的鬧劇,把我從自欺欺人的沙子里,硬生生拽了出來,逼著我去面對那些殘忍不堪、卻又真實的羈絆。

  至於明天回去之後會怎樣,

  我和孫強之間會怎樣,

  我們怎樣去解決黃震,

  以及……和那個再也回不到從前,卻也終究沒散的家,到底該何去何從。

  那就是,後來的事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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