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還有個兄弟,他叫驚雷,也是陪同都督最久的人,只是這個人在他們都督死後,離開了京畿,遠離了所有的是非,聽說去當了和尚。
可到底在哪兒當著和尚,王守從沒有去過問。
這種事情,只要簡單一查便能清楚的。
王守一直希望驚雷能自己回來,人生能有幾個年頭可以等。
再等下去,他或許是先死了,也或許是聽到那不再回來的人永遠不會回來了。
他把平安符帶給都督的女兒,他沒有多說什麼,像往常一樣就要走。
“你還會再來嗎。”
王守忽的頓住,他不是不想多來,而是看著昔日舊主之女,心中無限悲傷,不知何處說何處悲。
“會再來的。”
對於她來說,他是她父親之前的部屬,會覺得他很好,可能想跟他多說說話。
可他是個廢物,會睹物傷情,看到她會再次想起往事。
這夜,他見到了至今為止都想念的人。
夢中無事,只有舊事重演。
那時多好,他一個出身不好的人從死人堆中活了下來,要飯要到一生的貴人,從此走上這條引以為傲的路。
驚雷也還在,他沒有出家當了和尚,同他在一塊兒。
他們有說有笑,都還在幻想以後的日子。
彼時,都督還不是都督,只是其中一員大將,因為少年面貌以及出色的能力,所有人都知道舉兵撥亂的晉王有個傳奇人物,他的名字叫作張知敬。
新帝太急了,逼死了其中最為老實本分的信王,其余人一見陣勢,都統一了一個想法,那便是:這不反不行,下一個死的就是他們了。
晉王手底有幾員大將,面對新帝的施壓,照樣穩打穩扎,勝算大握。
陰淮一戰大敗完敵人,張知敬沒有急著卸甲,他反倒是急步朝著主營而去,在還有最後幾步,有一女孩出來,她瞅了下,就笑著跑了過來。
王守定在原地。
驚雷也沒好過,他臉上全是不解,“那是誰啊…”
張知敬將女孩抱起來,於她說了幾聲話,不知說到了什麼,他笑著搖搖頭,似乎是聽到了驚雷的話,同他們介紹道:“這是我小妹。”
“我一直帶著她。”
相差八歲的年紀。
這時的張知敬也才十六。
王守見證了這小姑娘的成長,還有一個少年是如何從胸懷天下到掌兵重臣的大都督。
張知敬只有對主動投降的城池,下令不得傷城中人掠任何的錢財,這種行為倒是令諸多的人憤憤不平。
“這不行!你說不行就不行啊,我們大家伙這麼辛苦,為的是什麼!你一來就如此做!”一人反唇相譏,惹得周圍人的認同。
王守是窮,但他沒什麼想要的,沒在乎要去干這種搶人錢財來發家致富。
驚雷更是同理,他還無所謂地說道:“都吵什麼呢,你們可以反抗,我反正沒什麼大不了的,就跟將軍一個理。”
這事是不了了之了,但怨言頗多。
好在對以士卒,張知敬都是以攻下此城,三日不封刀作為激勵,鮮少有遇到主動投降的,他也不會主動去管。
窮兵缺財,可以為之賣命,也必須給予該有的事物。
到了成為大都督,已然是兩三年後。
他們與都督在喝些酒,這就是嘗嘗味道,說些話。
談及到過往,有無奈之舉,更有沒料到會有今日的地步。
到說起來妹妹的事,張知敬給自己送了口烈酒,似是在笑著什麼,“誰都可以說我的不對,她不行。”
他好像知道自己心態變了,又好像不知道。
要是不知道都督的出身,王守很難想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如同張知敬所說,他干了什麼事,旁人都可以罵各種難聽的話。
唯有一人不能,也不能夠來評價他,那人就是自己的親妹妹。
這是對的還是錯的,很難判斷。
可要是說一心一意地照顧,從小到大都留在身邊養,只要是個人,都不會來說出難聽的話。
這世道,很難說清楚什麼是對的,又何樣是錯的。
在王守眼中,張知敬還是那個在城門口,相中到他,還為此問他是要一輩子的飯,還是跟來闖一番大業。
王守選了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