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很冒昧。”

　　諸葛遇舍恰是才恍然大悟般，他的眼眸滿是笑意，看她年紀小不是故意的，倒不覺得生氣，“我還不知道，你到底叫什麼？”

　　“裴…”

　　到了這，他停了聲。

　　裴惜接著諸葛遇舍的話，“跟我大哥一樣，獨有一個惜字，意為珍惜當下。”

　　此時，雨幕漸入佳境，天各一方。

　　風款款吹而過，衣裳裙袂輕輕拽動，顯現出少女朦朧的美。

　　“裴惜。”諸葛遇舍過了一遍她的名字，“我不會忘記你的。”

　　“記性好的就不會忘，記性差的話你還要再問我叫什麼了。”裴惜嫌棄道：“其實我大哥不喜歡你的，他說我就應該打斷你的腿。”

　　諸葛遇舍：“…”

　　就裴閣這種人，果然還是不能相信他能說出什麼好話。

　　他們上次見面，都隔了幾年了。

　　那時的裴閣和他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他隨便看過去，彼此一樣大，裴閣當時是被一堆惜才的長老老宗主圍觀。

　　他還真忘不了裴閣那狗嫌的樣子，哪個老頭或者是誰碰他手和肩膀，都皺下眉，提劍移一邊去。

　　那畫面挺新奇的，他都這樣的表情了，還是有人邊贊揚邊動手，然後再被他無情移開。

　　彼時，問劍宗。

　　郊外有一驚鴻樓，站在最高處，能望見數之不盡的流蘇花。

　　這場終年不敗的大雪，讓本來顏色的流蘇化成了白花，一眼望去，和雪一樣，滿樹的花生若白雪般的柔美。

　　樹枝輕搖，風雪流竄。

　　章僅岷望著這一切，他沒覺得有什麼好的，但這時候他只能在這處，才有時間來想想，他到底是誰。

　　或者，他只能是現在的他，沒必要再是他人。

　　忽然，一個孩童過來拉住了章僅岷的衣袖，問著人道：“裴閣什麼時候會回來？”

　　章僅岷搖下頭，在不知多少次的情況下，他依然會笑著說：“我來一次，你就問個不停，你要知道他並不是我的兒子，問再多也沒用，他是他，我是我。”

　　“我不能說他回來，人就不管不顧就能回來了。”

　　孩童臉上顯得不開心了，他嘴唇抿著很緊，倒是沒有說什麼。

　　風雪呼呼啦啦，飛雪張揚，到處都是雪，樹枝搖搖晃晃，流蘇花更白了，融進了白雪，仿佛人間仙境。

　　在這片天地中，好像有誰輕聲昵喃了句話。

　　“小六。”

　　這兩個字，好像風再大些，就聽不到了。

　　“你叫我什麼？”章僅岷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看著這個承載著希望的身軀，可看到的是一個孩子無辜含著笑的眼睛，他覺得好笑極了，更覺得不可能了。

　　“怎麼會呢，都不知道多久了，要回來你早該回來了。”

　　“你問了我這麼多，師兄，我有時候也想問問你何時回來。”

　　他准備要走了，直到再次從那孩童口中聽到。

　　“小六，你真的看不出來嗎。”

　　這次的聲音無比清楚，哪怕眼前的人是個孩童，可他的眼神已經變了，跟大人似的，不再是孩子獨有的純真。

　　章僅岷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變了好多，我要多謝你啊，還留在問劍宗。”

　　章僅岷開口問：“什麼時候的？”

　　“從你叫我師兄的那一刻，全部都想起來了。”

　　竟是這時候嗎。

　　沒想到，他這四師兄想起來了。

　　“你不是都叫我老四的嗎？我記得你之前都是這麼叫我們的。”

　　這個稱呼，太久遠了。

　　遠到他們都還在，小時候一起練劍，還說好了以後他們誰都不能對不起誰。

　　“大師兄二師兄，以及三師兄五師兄都走了，師妹她自責出了宗門不再回來，就連小師妹都不在了。”章僅岷緩緩說出，他好似在說無關緊要的人，可每個人他都記得。

　　八個人，如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誰活著，誰痛苦。

　　這些四師兄當然知情，他之所以是一個小孩的模樣兒，除了跟旁人不同的血，也有接受不了的原因。

　　可他不能夠讓章僅岷一人承受，到底都是師兄弟，當初五人說好了是親兄弟，還有兩個師妹。

　　“沒事的，小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不是還活著嗎。”

　　“你當代掌門，也是宗門長老，還一直把小師妹的孩子帶在身邊，我們每一個人都知道你做了什麼。”

　　“你這輩子很辛苦。”

　　章僅岷笑了下，又什麼都不說了。

　　很多時候，許多事情無法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