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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她是不是忘了給他生過一個女兒(篇終章)

檀郎說 公子缺斤少兩 2217 2025-07-23 17:46

  張知敬把人都叫到跟前吩咐完,無非就是知道自己活不下了,都是痴情跟著他的人,讓他們好做准備,能另尋新主就去尋。

  他對自己的人好,那些人念著這份情,不到他死了咽氣的那一刻,都不想背叛他。

  他這一生,有無數溫情的時刻,皆與一個人有關。

  有時,太過執迷不悟,騙得了別人,騙得了自己,唯獨騙不了這顆為她跳動的心。

  躍枝…她死了多久了。

  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這個兄長,有沒有等著他。

  張知敬恍惚中,回憶起女童抱著貓狸對著他笑,等貓狸動動耳朵跳出懷中,她看了下呆立住,不想找那貓了就飛般跑過來。

  他坐在門前,尚且年少,對她伸出手。

  兩人因此抱在一起。

  眼前一片黑,已經看不清楚,只余有不斷重復家中事,娘懷著妹妹靠在門邊,看他和爹在院子里用竹條編筐子。

  他編得慢,還要看爹編的步驟到那一步了。

  這本該是平常的日子,爹後來去干活在回來的雨路摔下山,人死了。

  大雨滂沱,娘拉著他的手說道:“兒啊,要是…要是你出生在大門…大戶多好,那你的日子過得很富裕。你娘我不懂多少字說不出多好的話,你爹走了,我…我好像也要不在了。”

  “你能不能照顧下妹妹…”

  他哭,猛點頭。

  “兒啊,你苦啊…”

  “要是你照顧不了…你們都是孩子…那便…”

  娘沒說完遺言就閉眼沒了氣,只是那只手都在抓著他的手,以為她還在的他抬頭一望,那只手又猛然垂下。

  這個家沒為他留下什麼重要的東西,只有一個孩子。

  張知敬這麼拼命是為了做什麼,是他不想苦下去,就像八歲那年要一個人照顧妹妹,母親離開前說的話。

  他苦。

  他到底苦什麼。

  後幾年是苦了點,也沒有事,山上的柴都是歸人管的,不能隨便砍去賣。

  他不得不去有錢的人家干活。那家中的老爺是個一毛不拔的人,態度惡劣,只余他書本讀些過過眼癮,旁的是再無了。

  到他為都督,行千軍萬馬再度重見到那位老爺。

  老爺帶著妻妾老小,都給他磕頭。

  老爺不識得他了,他卻識得他。

  待說了當初事,老爺頭磕得更重了。

  這便是回想起來了。

  張知敬沒有殺更沒有去專門為難,最後還是老爺不安心,落淚大敢問了。

  他只道:“我還沒有小心眼成這個樣子,你是幸運的,沒有做過什麼大奸大惡之事在我眼前。”

  “而你,何嘗又不是給了我機會。”

  當時的事,又能說什麼。

  這老爺是個大惡人,算是對待他不好,可一直到他跟在晉王身邊打天下,他又能做何事來生活,再者,那份不好的卑微,也算是給他活下去的機會。

  他從不信誰會無緣無故對誰好,出身低微不是恥辱,照樣能活。

  而後,這些話讓老爺慚愧了,只覺得有不殺之恩,還有對他所說,面上過不下去。

  張知敬可不管這些事,他日漸忙碌,對晉王有從龍之功,地位一躍而起,穩居朝堂上的權力。

  對於皇帝來說,只要能辦不好,就不管這人有多貪。

  張知敬沒去多想,到了妹妹躍枝都要到及笄的年紀了,他甚感欣慰,只覺得自己沒有愧對當初的承諾。

  宴席,都喝得差不多了。

  他握著樽,在想些事,到了小娘子一舞驚四座,才遂之笑而不語。

  前有曲有誤,周郎顧。

  後有臨席悟,以笑終。

  沒人的時候,小娘子跑來問他,是不是沒有想到。

  他說怎麼會不知道是她。

  躍枝笑,眉眼彎彎的,還說道:“哥哥就是眼力好,無論我遮不遮樣子,你都能知道那是我。”

  這麼好的她,是他錯得徹徹底底。

  是他毀了這一切。

  張知敬到如今還記得她的模樣,或許她仍然以為是她自己不好,以至於他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有沒有想過問問他。

  從看過她寫的情詩,他誤以為是她對他有情,也正好不用把她嫁出去,自那日後的所作所為都枉為一個兄長應該做的。

  躍枝因此喜歡他。

  他都能和她數日痴纏在一起,也是男女之間的情亂,都沒注意到會讓跟在身邊的部屬發現。

  王守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張知敬道:“若是還是當我是你們都督,就別問了。”

  王守知道,驚雷自然也是察覺得出來,他們異常沉默,之後是有過勸誡,當知道沒有用後就不說什麼了。

  這是他的事。

  這一路走來,也沒讓他們有什麼理由去說他。

  躍枝死時,一直都在摸著他的臉,好像要把他深深記著,“哥哥,你自由了。”

  他自由。

  又什麼是自由。

  都說他錯愛妹妹,把她當妻子。

  為何不信他是真心的,不是錯愛過。

  從小看著長大,他對躍枝當然有兄妹情深,亦有夫妻恩愛永不分離之情難以言表。

  要是他早察覺到她的死心,是不是就能阻止她的離開。

  她是不是還忘了給他生過一個女兒。

  服下的毒深入五髒六腑,雙目失明先來,無法起身再去尋那封信了。

  “都督。”

  屬下出現扶過他,手比他一個快要死的人還要僵硬。

  張知敬知道這是舍不得送他去死,好歹跟隨了他很多年,怎能心安理得地冷靜下來。

  王守急著說道:“都督!這毒能解的,我有藥,你不能走。”

  倒是一旁的驚雷哭成淚人,平時也不像個知道哭的人,這會兒竟是如此難出聲,只說:“都督…”

  原來是瘋狂找尋了藥而來。

  可惜,就算解了,他病入膏肓也活不了多久的,還不如就這麼去了。

  “不用了,你們莫要為了我哭。”男人忽然笑,有些釋懷了,“要是我女兒問起我,就說我…死了,我是真愛她母親的。”

  親手將他們女兒養大,他沒有隱瞞她。

  她問什麼,他回什麼。

  她一出生,他很高興的。

  因為這是他們倆的孩子。

  那躍枝…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走,他如今也要死了,正好他們又要在一起了。

  他死了也不想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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