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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帝國之殤 Ren_Tor 39137 2025-07-22 20:52

  但他顯然低估了塞拉菲娜。

  對於一個習慣於處理整個帝國運轉數據的頭腦來說,這些工廠內部的生產記錄,雖然龐雜,卻也充滿了可以解讀的信息。

  塞拉菲娜(伊莉娜)以一種讓皮特曼都感到驚訝的速度和精准度,迅速掌握了工作流程,並開始高效地處理起那些積壓的文件。

  她表現得像一個極其聰明、極其專注、也極其渴望證明自己的“模范員工”。

  但她的真正目的,自然不是為了完成這些枯燥的核對工作。

  在處理這些數據的同時,她的思維正在以更高的維度運轉,像一張無形的巨網,悄悄地撒向那些與卡爾、與“熔爐之心”計劃、與第七邊緣工業區相關的歷史數據。

  她利用職務之便,極其巧妙地、在不引起系統明顯警報的前提下,調閱和交叉比對著那些看似不相關的記錄。

  幾天下來,她幾乎不眠不休,處理完了大量的積壓數據,其效率讓皮特曼都暗自咋舌。

  但也就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了一些……極其令人不安的東西。

  在核對五年前,“熔爐之心”計劃強制搬遷和所謂的“意外事故”頻發的那段時間里,第七邊緣工業區阿爾法居住帶(卡爾舊居所在區域)附近的幾個特定生產單位的記錄時,塞拉菲娜發現了一些無法解釋的、巨大的數據異常。

  記錄顯示,在某幾個特定的、與“事故”發生時間高度重合的時間段內,有巨量的、級別極高的危險工業廢料被申報“處理”,其數量遠遠超過了當時該區域正常生產活動所能產生的上限。

  然而,與之對應的,卻是缺失的關鍵生產流程記錄、幾乎為零的安全監督報告、以及……幾筆去向不明的、巨額的“環境治理特殊撥款”。

  這些零散的數據碎片,在她強大的分析能力下,迅速拼湊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有人很可能利用“熔爐之心”計劃推進期間的混亂,以及強制搬遷造成的監管真空,非法傾倒了大量(甚至可能是來自核心區域的)高危廢料,並用偽造的數據和一筆“環境治理”的黑錢,掩蓋了這一切。

  而那些所謂的“意外事故”,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非法傾倒造成的環境汙染或地質結構破壞,直接導致的災難,卡爾的家人,很可能就是死於這種人禍!

  這個發現讓塞拉菲娜感到一陣冰冷的憤怒。

  這不僅僅是貪汙腐敗,這是草菅人命,是以無數底層民眾的生命和健康為代價,來掩蓋某些人的罪行和攫取肮髒的利益!

  她必須找到更直接的證據,比如,那些失蹤的原始廢料處理記錄,或者那幾筆“特殊撥款”的最終流向!

  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跳動,試圖通過交叉索引和權限漏洞,訪問更深層的數據庫。

  她輸入了查詢指令,目標是五年前第七區危險品處理承包商的付款記錄和環境安全評估報告的原始文檔。

  系統短暫地停滯了一下,隨即,屏幕上彈出了一個鮮紅的警告框: 【權限不足:訪問需要B-2級安全許可。您的訪問嘗試已被記錄。】 塞拉菲娜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麻煩了。

  這種等級的訪問記錄,通常會觸發低級別的安全警報,並自動上報給部門主管和安全信息中心。

  她剛才……太急於求證了!

  她立刻中斷了操作,清除了本地緩存,臉上恢復了“伊莉娜”那副專心工作的表情,但內心卻警鈴大作。

  皮特曼……甚至博恩廠長……很可能會收到這次異常訪問嘗試的報告。

  他們會怎麼想?一個剛來的助理文員,試圖訪問五年前的、涉及敏感區域和高危廢料處理的機密文件?這足以引起任何有經驗管理者的懷疑!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來。她暴露的風險陡然增加了!

  就在她因為觸發安全警報而內心警鈴大作,同時又為自己這身“不合時宜”的裝扮感到煩躁時,那個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工段長格里格斯,果然如同蒼蠅聞到血腥味一般,出現在了她的辦公隔間門口。

  格里格斯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黏在了“伊莉娜”身上,毫不掩飾地、如同掃描儀般在她那被制服勾勒得更加明顯的曲线上來回逡巡,尤其是在她飽滿的胸部和渾圓的臀部上停留了許久,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猥瑣。

  “喲,這不是我們勤奮的科瓦奇小姐嗎?”他的聲音帶著油腔滑調,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怎麼?調度科的空氣是不是比車間里甜美多了?這身衣服……嘖嘖,比那身灰老鼠一樣的工裝好看多了,終於有點人樣了。”他刻意強調著服裝的變化,以及服裝凸顯出的她的“優點”。

  塞拉菲娜(伊莉娜)心中警兆更甚,她能感覺到格里格斯的欲望似乎比在車間時更加熾烈和直接了。

  她強壓下心中的厭惡和因為剛才操作失誤而帶來的緊張,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怯生生的笑容,微微低下頭:“格里格斯工段長……您、您來辦事嗎?”

  “是啊,順便來看看我們的‘高材生’適應得怎麼樣了。”格里格斯斜靠在隔間的入口處,擋住了半個出口,用一種自以為很有魅力的姿態說道,“聽說你很能干啊,把皮特曼科長那些陳年舊賬都快翻完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更靠近她的辦公桌,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氣味也隨之而來。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威脅和暗示:“怎麼?是不是覺得欠了某人一個人情,該找個機會……好好‘感謝’一下了?比如……今晚在‘鏽齒輪’,我等你?這次……可別再說你累了或者要早起上班了吧?”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她,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油滑。

  他顯然認為,“伊莉娜”能夠調到這個相對輕松的崗位,完全是他的“功勞”,現在是時候索取“回報”了。

  而且,看著她現在這身更能凸顯身材的裝扮,他的耐心似乎也減少了許多。

  危機再次升級。

  剛剛觸發了系統警報,很可能已經被上級盯上,現在又被這個無賴當面騷擾和威脅。

  塞拉菲娜(伊莉娜)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如何才能在不激怒這個地頭蛇、不引起更大麻煩的前提下,再次拒絕他?

  同時,還要想辦法應對那個因為訪問越權而可能隨時會找上門來的皮特曼科長,甚至……是博恩廠長?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積如山的數據板上,一個念頭迅速閃過。或許……可以利用工作本身來作為擋箭牌?

  “格里格斯工段長……”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懇求,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利用對方虛榮心的“恭維”,“……我、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的‘提攜’!沒有您,我可能還在C區……”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指了指桌上那如同小山般的文件,“但是……皮特曼科長交代的這些工作……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他說,這些數據直接關系到下個季度的生產計劃,非常重要,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您看……”

  她將一塊顯示著密密麻麻數據和紅色錯誤標記的數據板,小心翼翼地推向格里格斯,“……我這兩天加班加點都在核對這些,眼睛都快花了,還是有很多問題……我怕……我怕要是再分心,完不成任務,或者出了錯,會……會辜負了您和廠長對我的‘期望’……到時候……”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我現在忙得焦頭爛額,而且這工作是上頭看重的,我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因為私事而耽誤工作,否則後果很嚴重,甚至可能連累到“提攜”我的您。

  她將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用工作壓力和對“上級”的恐懼作為盾牌,試圖抵擋格里格斯的騷擾。

  這是一種非常冒險的策略,但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有效且不至於立刻激化矛盾的方法。

  她在賭,賭格里格斯雖然貪婪好色,但更害怕承擔工作失誤、尤其是在廠長“關注”下的工作失誤的責任。

  塞拉菲娜(伊莉娜)那番帶著懇求和“恭維”、試圖用工作壓力和對上級的恐懼來轉移焦點的說辭,對於此刻的格里格斯來說,卻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他應有的、對自身前途的顧慮。

  他的大腦,似乎真的已經被最原始的衝動所占據。

  伊莉娜越是表現得楚楚可憐、試圖用工作來搪塞,他眼中那渾濁的欲望之火就燃燒得越發熾烈。

  眼前這個女人,穿著那身廉價卻將她身材勾勒得驚心動魄的制服,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那因為緊張而更顯飽滿的胸脯,尤其是那被鉛筆裙緊緊包裹著的、隨著她呼吸起伏而微微晃動的豐腴肥臀……這一切,都像最強效的催情劑,徹底摧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去他媽的工作!去他媽的皮特曼!

  格里格斯在內心粗野地咆哮著。

  老子現在就想要這個娘們!

  看她那屁股……又圓又翹,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驚人的彈性和肉感!

  天殺的,老子這幾年就沒見過這麼極品的貨色!

  這鬼地方的女人,不是干瘦得像猴子,就是胖得像水桶!

  像她這樣……腰細奶大屁股肥,還帶著點清純勁兒的……簡直是……

  他幾乎能想象到,將她按在牆上,掀起那礙事的短裙,狠狠地從後面撞擊她那肥美屁股時的情景……那種柔軟、緊致、充滿肉感的包裹……光是想想,就讓他下腹一陣陣發脹發硬,幾乎要爆炸開來!

  他今天,無論如何,誓死也要得到她,要狠狠地蹂躪她!

  “工作?”

  格里格斯臉上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混合著淫欲和不耐煩的笑容,他粗暴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伊莉娜似乎還想繼續解釋的話。

  “工作什麼時候不能做?皮特曼那個老廢物,他懂個屁!再說了,有我罩著你,晚一點交報告又怎麼樣?”

  他不再有任何掩飾,完全堵住了伊莉娜隔間的出口,肥碩的身軀幾乎要將狹小的空間填滿。

  他那雙充滿了渾濁欲望的眼睛,如同鬣狗看到了獵物般,死死地鎖定在伊莉娜身上,一步步逼近。

  “伊莉娜……小寶貝兒……”他的稱呼變得極其肉麻和惡心,“……別給臉不要臉。我看得出來,你是個聰明姑娘。知道怎麼做才能在這里過得‘舒服’一點。”

  他伸出了那只沾滿了油汙和汗漬的、肥厚的手,這一次,目標不再是“指導”,而是直接朝著伊莉娜的手臂抓去,試圖將她從座位上拉起來,或者控制住她。

  “今晚,‘鏽齒輪’,你必須來。否則……”他的聲音變得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我不保證你明天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個‘舒服’的辦公室里。甚至……我不保證你還能不能……‘完整’地走出這個廠區。”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伴隨著即將到來的肢體接觸!

  塞拉菲娜(伊莉娜)的瞳孔驟然收縮,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在她心底翻涌!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屬於雄性的原始攻擊性,她的所有退路都被堵死,所有的借口都已失效!

  反抗?

  一旦動手,很可能會暴露實力,任務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順從?

  那比殺了她還要讓她感到惡心和屈辱!

  她絕不可能讓歷史重演!

  就在格里格斯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手臂,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她必須立刻做出反應!

  她的身體本能地向後猛地一縮,試圖避開對方的碰觸。

  這個動作是如此之快,以至於她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同時,她放在桌面上的一堆數據板,也被她“不小心”地手臂掃落,“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這個突發的、小小的混亂,成功地讓格里格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被散落的數據板吸引了零點幾秒。

  而塞拉菲娜,就利用這零點幾秒的空隙,她的手,已經極其隱蔽地、悄無聲息地,摸向了隱藏在衣物之下的……那個微型的、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的……高頻電擊器。

  她的眼神依舊維持著驚恐和無助,但那眼底深處,卻閃爍著如同毒蛇般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如果這個男人再敢上前一步……她不介意讓這個“蛀蟲”,提前體驗一下“歐米茄清洗協議”的滋味!

  就在格里格斯那只肥膩的手即將抓住她的手臂,就在塞拉菲娜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隱藏的電擊器,就在她眼中那冰冷的殺意即將化為實質的瞬間——她硬生生地止住了所有的動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她的身體僵在原地,一半是出於對即將到來的侵犯的本能恐懼,另一半,則是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的、冰冷到極致的利弊權衡。

  反抗?現在?在這里?

  她的思維如同最快的處理器,瘋狂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動用武器,瞬間可以制服他,甚至殺死他。

  但然後呢?

  必然會引起騷動,暴露實力,之前的偽裝、付出的努力將全部付諸東流。

  “夜鶯”計劃失敗。關於“熔爐之心”和卡爾背後更深層問題的調查將中止。帝國的毒瘤將繼續潛伏、擴散……

  那麼……不反抗?

  這個選項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和靈魂深處的戰栗。

  讓他得逞?

  讓他像卡爾一樣……不!

  絕不!

  但是……格里格斯的要求是“今晚”,“鏽齒輪酒吧”。

  不是現在,不是在這里。

  這意味著……還有時間。

  還有周旋的余地。

  如果……如果我暫時……順從他呢?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

  用虛假的服從,先穩住他,讓他放松警惕,離開這里。

  這樣,至少可以解除眼前的直接威脅,保住我的偽裝,保住任務。

  至於今晚……在酒吧那種相對公開的環境,或者在去酒吧的路上……或許能找到脫身的機會,甚至……反戈一擊的機會?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也極其屈辱的賭博。

  她等於是在用自己最痛恨、最恐懼的東西,來換取任務繼續的可能性。

  她需要用扮演一個“順從的獵物”的方式,來麻痹眼前的這個“低級捕食者”,為自己爭取時間和空間。

  這代價……太大了。

  大到讓她感到窒息。

  但相比起整個帝國的安危,相比起徹底鏟除那可能導致更多“卡爾”出現的根源……她個人的屈辱和安危,似乎……又一次被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

  為了帝國……為了最終的繁榮……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似乎徹底黯淡了下去,所有的光芒都被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著絕望和冷酷決心的黑暗所吞噬。

  她松開了那只悄悄伸向武器的手。

  緊繃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微微垮了下來。

  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此刻是偽裝的棕色)在因為恐懼(或者說是極度屈辱和憤怒)而微微顫抖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甚至沒有再去躲閃格里格斯那只已經快要碰到她的手。

  格里格斯的手,最終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帶著一種油膩的、宣示所有權的意味,輕輕捏了捏。

  塞拉菲娜(伊莉娜)只是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瑟縮了一下,卻沒有進一步的反抗。

  看到她這副徹底放棄抵抗、如同認命般的姿態,格里格斯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充滿了征服欲的得意笑容。

  他知道,他贏了。

  這個漂亮的小妞,最終還是屈服了。

  “這就……對了嘛。”格里格斯的聲音因為興奮而變得更加粗啞,他甚至用那只空著的手,粗魯地抬起了“伊莉娜”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欣賞著她臉上那屈辱、恐懼、又帶著淚光(那是真的,但原因卻截然不同)的表情。

  “早這樣……不就沒事了?”

  塞拉菲娜(伊莉娜)被迫迎上他那雙充滿了淫穢和貪婪的眼睛,她胃里翻江倒海,但聲音卻如同蚊蚋般細小、顫抖:“是……是,工段長……我……我明白了……”

  “今晚……”她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迫使自己說出那幾個字,“……‘鏽齒輪’……是嗎?”

  “沒錯,晚上九點!”格里格斯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他湊近了一些,幾乎能聞到她頭發上廉價洗發水的味道,以及……她身上那種讓他瘋狂著迷的、屬於女性的淡淡體香。

  他強忍住現在就想把她按在桌子上干的衝動,畢竟這里還是辦公室。

  他用手指粗魯地、帶著侮辱性地在她那依然帶著淚痕的臉頰上拍了拍。

  “乖乖等我。別耍花樣,也別想逃。”他的聲音再次變得陰冷,“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說完,他似乎終於滿足了,收回了手,最後用貪婪的目光在她那因為屈辱和恐懼而微微起伏的胸脯和緊繃的臀部曲线上掃了一眼,然後才心滿意足地、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轉身離開了“伊莉娜”的辦公隔間。

  直到格里格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塞拉菲娜(伊莉娜)才如同虛脫般,猛地趴倒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她沒有哭出聲,但她的整個身體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屈辱、惡心、憤怒、恐懼……以及一種對自己剛剛做出的“選擇”的、深深的自我厭惡……如同無數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她的內心。

  她竟然……她竟然答應了,為了任務,為了帝國,她竟然……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苟且!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無聲的淚水再次洶涌而出,打濕了桌面上那些冰冷的數據板。

  但僅僅幾秒鍾之後,那劇烈的顫抖開始逐漸平息。

  她緩緩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未干,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隱藏在棕色鏡片下)深處,那種屬於塞拉菲娜女王的、如同絕對零度般的冰冷和銳利,卻如同淬火的鋼鐵般,重新凝聚起來。

  九點。鏽齒輪酒吧。

  她在心中一遍遍重復著這個時間和地點。

  你讓我去……很好。這給了我時間,給了我選擇戰場的機會。格里格斯……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掌控了我?

  你錯了。你只是……剛剛為自己簽下了死亡判決書。

  你,以及你所代表的這一切腐爛和肮髒……都將在我的清算中……化為灰燼!

  她用手背狠狠地抹去臉上的淚水。

  剛才的“順從”,是她為了最終勝利而不得不付出的、極其慘痛的戰術代價。

  現在,她需要立刻開始思考,如何在今晚那個“約會”中,既能保證自身的絕對安全,又能……或許,還能利用格里格斯這個跳梁小丑,獲取更多她需要的信息,甚至……讓他成為她清洗名單上,第一個被公開“處理”的……祭品?

  夜色,還很長。而“夜鶯”的狩獵,才剛剛開始變得……有趣起來。危險與機遇,總是並存的。

  塞拉菲娜(伊莉娜)從那張冰冷的、沾染著格里格斯惡心氣息的桌面上緩緩撐起身子。

  臉上的淚痕已經干涸,緊繃的皮膚傳來不適感,但這都比不上她內心翻涌的、如同灼熱岩漿般的憤怒與屈辱。

  剛才那被迫的、近乎崩潰的表演耗盡了她不少心力,但此刻,那雙重新抬起的眼眸深處,已經褪去了所有偽裝的怯懦,只剩下冰冷的火焰和深不見底的、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算計。

  格里格斯那油膩的笑容、赤裸裸的威脅話語、以及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了劣質煙草、汗水和腐敗食物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依然緊緊地纏繞在她的感官和記憶里,讓她陣陣反胃。

  讓她像一個真正的、毫無反抗之力的底層女工那樣,屈辱地、提心吊膽地去應付今晚那個所謂的“約會”,甚至可能面臨比言語騷擾更進一步的、實質性的侵犯?

  不。絕不。

  她是誰?

  她是塞拉菲娜一世!

  是於廢墟之上建立赤焰帝國、用鐵與血鑄就秩序、令整個星河都為之側目的絕對統治者!

  她或許因為某個必須達成的秘密目標而需要偽裝,需要潛行在這汙穢的底層,但這絕不意味著她要像砧板上的魚肉一樣,任由格里格斯這種卑劣的蛆蟲宰割、玷汙!

  剛才那短暫的“順從”和“恐懼”,不過是她為了麻痹對方、爭取脫身時間和空間的戰術性撤退。

  現在,既然暫時安全,那麼獵物與獵手的身份,是時候重新回到它唯一應該存在的位置了。

  格里格斯……必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徹底地,干淨地,不留痕跡地。 但如何動手?

  是時候……動用一些……屬於“女王”的力量了。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清晰而堅定地浮現。

  僅僅依靠“伊莉娜”這個脆弱的身份和那個藏在口袋里、威力有限的小型電擊器,風險太大,變數太多,後續處理也極其麻煩。

  對付格里格斯這種盤踞在地頭、被貪婪和欲望驅動、自以為是的蛀蟲,需要更直接、更徹底、更……具有“效率”的手段。

  一種能確保他永無翻身之日,且不會留下任何指向她的线索的手段。

  她立刻否定了通過帝國官方渠道下達任何命令的選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雖然她本人離開了首都尖塔那個權力的漩渦中心,但帝國的權力核心從來不是一片寧靜的湖水,而是暗流洶涌、充滿了鯊魚的深海。

  那個看似忠誠可靠、在她離開前被委以重任、實際上野心勃勃的攝政代理瓦萊里烏斯(ActingRegentValerius),還有那些身居高位、各有算盤的軍方將領和派系首腦……哪一個不是在暗中窺伺著,如同禿鷲般等待著,希望能從她這位“年輕”且此刻“不在其位”的女王身上,攫取更多的權力,或者抓住她任何可能的把柄?

  她不在首都的這段時間,那個負責處理日常事務、維持帝國表面運轉的“替身”(無論是高度復雜的自動化AI程序,還是經過基因改造和記憶植入的人類替身,其存在本身就是帝國的最高機密之一),或許能應付常規事務,但絕不可能瞞過所有虎視眈眈的有心人的眼睛。

  首都的那些權力掮客和野心家們,哪個不是對她這個正主充滿了復雜的、混雜著敬畏、嫉妒與覬覦的情緒?

  一旦她通過帝國安全網絡或軍方指揮系統發出任何針對偏遠工業區底層人員的、哪怕是加密等級再高的異常指令,都極有可能被那些擁有極高權限和情報網絡的“有心人”捕捉到蛛絲馬跡。

  他們會立刻警覺:女王為何會遠程關注一個微不足道的工廠工段長?

  她是不是在首都之外遇到了麻煩?

  她的權威是否受到了挑戰?

  這會立刻引發無法預測的政治地震,甚至可能直接暴露她正在秘密進行的“夜鶯”計劃,讓她陷入腹背受敵、萬劫不復的絕境。

  不行。

  代價太大,風險太高。

  必須用一種更隱秘、更巧妙、完全無法追蹤到她本人、甚至最好看起來就像是一場完全符合底層邏輯的“意外”或者“內部清理”的方式來解決。

  她的思維如同最高速的光子計算機般飛速運轉,調取著她腦海中關於這個帝國、這座城市、這家工廠的所有信息——包括那些公開的記錄,以及那些只有她作為帝國最初的構建者和最高權限擁有者,才知道的、親手埋下的、不為人知的系統“後門”和遍布各處的隱秘信息節點。

  格里格斯……這種人,常年在底層作威作福,如同陰溝里的老鼠,手上不可能干淨。

  貪汙工廠物資、收受供應商賄賂、利用職權欺壓工人……甚至可能涉及一些更嚴重的、與本地黑幫勾結的非法交易。

  塞拉菲娜冰冷地分析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殘酷的弧度。

  對付這種人,根本不需要動用星際艦隊或者帝國憲兵,只需要……一點點他自己的“罪證”,和一個恰到好處的“引爆點”。

  她很快構思出了一個計劃的雛形。

  一個可以完美利用她對帝國信息系統的絕對掌控,以及她對人性中貪婪、恐懼和背叛的深刻理解的計劃。

  她的目光投向了格里格斯辦公室里那台她剛才“被迫”接觸過的辦公終端。

  雖然“伊莉娜”的權限低得可憐,幾乎只能進行最基礎的文檔操作,但她——塞拉菲娜——擁有可以理論上繞過泰坦重工乃至整個帝國幾乎所有民用級防火牆和權限設置的、屬於帝國創造者的“根權限”(RootAccess)。

  當然,直接動用這種權限本身風險極高,容易在最高級別的系統日志中留下無法抹除的痕跡。

  但她並不需要直接“入侵”,她只需要利用這個權限,極其隱蔽地、通過多重加密代理和早已設置好的、看似毫不相關的系統後門,“訪問”一些……格里格斯的“私人記錄”。

  這就像是房子的主人,不需要撬鎖,只需要用那把隱藏在密室里的萬能鑰匙。 她找到了!

  他那個用來接收各種灰色收入的、匿名的個人信用賬戶的異常流水記錄,他與某些負責處理工廠廢料、但本身背景極其可疑的承包商之間的加密通訊記錄,他利用職權侵占工廠稀有金屬邊角料、並在本地黑市上與某個以凶狠著稱的幫派進行銷贓的交易憑證。

  她的思維如同最高效的量子搜索引擎,在她那龐大的數據庫里飛速檢索、關聯、構建。

  格里格斯……貪汙、受賄、欺壓工人……甚至可能涉及與本地黑幫勾結的非法交易。

  證據鏈正在悄然形成。

  “鏽齒輪”酒吧……第七區的灰色地帶邊緣,龍蛇混雜,是本地幾個小型幫派,比如“鐵禿鷲”拾荒者團伙經常出沒的據點。

  格里格斯似乎一直在向他們出售一些“特殊渠道”的零件……

  塞拉菲娜的指尖在冰冷的、只有她能感知的虛擬界面上輕輕劃過,那雙空洞的眼眸深處,卻仿佛有無數精密的星軌和復雜的邏輯鏈條在悄然運轉、交織、重塑。

  對於塞拉菲娜而言,權力的運用、陰謀的編織、甚至生死的裁決,在某種極其隱秘的層面上,都與她作為帝國最初的藍圖繪制者和秩序構建者的本能息息相關。

  她追求的不僅僅是最終的結果,更是過程中的精准、控制、以及……一種獨特的、帶有她個人印記的“秩序美學”——哪怕這種美學,在此刻是以冰冷、殘酷甚至黑暗作為基調。

  一個完美的“舞台”已經選定。

  幾個潛在的、可以被利用的“道具”(鐵禿鷲、債主)也已就位。

  現在,只需要一點點……由她這位“導演”精心編寫的“劇本”和巧妙布置的“燈光”。

  塞拉菲娜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而危險的、仿佛帶著某種殘酷美感的弧度。她的手指開始在虛空中極其快速、極其精准地舞動起來。

  她像一個最高明的編劇和舞台監督,開始悄然布置起今晚九點左右,在“鏽齒輪”酒吧即將上演的那出為格里格斯量身定做的“死亡劇目”。

  第一步:信息汙染與情緒點燃。

  她選擇了一個早已廢棄的帝國軍用加密信道作為跳板,通過數次極其復雜的中轉和偽裝,將兩份內容不同、但指向同一目標的“匿名情報”,如同無形的毒液般,分別注入了兩個關鍵節點:一份發給“鐵禿鷲”頭目克里克的心腹,用偽造的交易記錄和舉報信,“證明”格里格斯用劣質零件欺騙了他們,並暗示他今晚會去酒吧見新買家;另一份則發給格里格斯的主要債主“高利貸貝克”,暗示格里格斯發了橫財今晚會去酒吧揮霍,引誘他前去催債。

  第二步:環境布置與時機掌控。

  她悄無聲息地侵入了第七區本地治安管理系統,查閱了Z-7治安小隊的排班表和巡邏路线。

  通過微調附近路口的交通信號燈故障時間和在系統中插入一條低優先級的“酒吧噪音擾民”投訴,她精確地設定了讓這支裝備差、效率低的小隊在九點十五分到二十五分之間,因為“交通堵塞”和處理“投訴”而“恰好”出現在酒吧附近一個街區外,剛好能目擊騷亂尾聲但無法及時干預。

  第三步:清除痕跡與完美閉幕。

  完成這一切後,她啟動了最高級別的系統後門權限,利用量子糾纏和多維空間跳躍進行信息混淆,將自己所有的操作痕跡徹底抹除,不留下一絲一毫的漣漪。

  做完這一切,塞拉菲娜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如同欣賞自己傑作般的、冰冷的滿意。這才是真正的“清算”。

  利用目標自身的貪婪、愚蠢和罪惡,利用環境本身的混亂和暴力,編織一張無法掙脫的網,讓他們自我毀滅。

  現在,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所有的機關都已設定。

  理論上,她只需要像一個真正的“伊莉娜·科瓦奇”那樣,回到那個狹小的407室,安靜地等待九點的到來,等待“鏽齒輪”酒吧的“劇目”按照她編寫的劇本上演。

  然而……在距離晚上九點還有大約一個小時的時候,塞拉菲娜(伊莉娜)站在她那狹小公寓的“窗戶”前,望著外面逐漸被夜色和工業霓虹籠罩的阿爾法居住帶,一種源自她骨子里的、對絕對控制的渴望,以及對“意外”的極端排斥,讓她產生了一絲……不安。

  計劃是完美的。

  但執行者……是這個混亂、無序、充滿了變量的底層世界。

  克里克會不會改變主意?

  貝克會不會不敢出現?

  格里格斯……如果他沒有在酒吧里等到“伊莉娜”,會不會提前離開,從而錯過那場為他精心准備的“巧合”?

  變量太多。

  而她,塞拉菲娜,痛恨無法掌控的變量。

  她需要一個“保險”。

  需要一個能確保格里格斯在九點到九點半之間,一定、並且心甘情願地留在“鏽齒輪”酒吧那個死亡陷阱里的……誘餌。

  同時,她也無法完全抑制內心深處的一種衝動——她想親眼看看。

  她想親眼見證這場由她導演的、“藝術化”的清算。

  這個決定無疑會將她自己置於巨大的風險之中。

  “鏽齒輪”酒吧是本地最混亂、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但最終,對絕對控制的渴望和確認結果的執念,壓倒了對自身安全的顧慮。

  她決定……親自去一趟。

  不是以主角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極其謹慎的、隱藏在暗處的觀眾,以及……必要時刻,確保“主角”留在舞台上的那個小小的“引力點”。

  她脫下了那件看起來毫無魅力的淺灰色襯衫和呆板的鉛筆裙。

  從她極其有限的衣物中,選擇了一件顏色稍深、領口略低、材質也稍微好一點的緊身針織上衣,下身換上了一條同樣是深色的、略有彈性的工裝長褲。

  (稍微突出身材的衣服)外面,她仍然套上了一件相對合身一些的、深色的短款夾克。

  頭發依舊是深棕色的低馬尾,調整了一下臉上的“易容”,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疲憊”和“膽怯”,而是帶上了一絲……符合夜晚酒吧環境的、不易接近的冷淡,或者說,“神秘感”。

  誘餌已經准備好。她想,眼神冰冷。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塞拉菲娜(伊莉娜)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遍隱藏在夾克內側的電擊器和其他微型設備,然後推開了407室的門,融入了工業區那喧囂、混亂、也充滿了危險的夜色之中。

  她朝著“鏽齒輪”酒吧的方向走去。

  夜幕如同巨大的、沾滿煤灰的幕布,籠罩了第七邊緣工業區的阿爾法居住帶。

  空氣中混合著工業廢氣、廉價合成酒精、劣質香煙、快餐油脂和生活垃圾發酵的復雜氣味。

  街道兩側閃爍不定、色彩俗艷的廉價霓虹燈牌,將破敗的建築映照得更加光怪陸離。

  塞拉菲娜如同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穿行在這些光影斑駁、人影憧憧的街道上。

  她將夾克領子立起,微微低頭,利用建築物的陰影和夜晚稀疏的人流作為掩護。

  她的感官被提升到極致,捕捉著周圍的一切信息。

  她很快來到了“鏽齒輪”酒吧所在的街道。

  “鏽齒輪”的招牌最為顯眼——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齒輪模型上,用霓虹燈管扭曲地勾勒出酒吧的名字,其中幾個字母已經損壞,只能看到“R_styC_g”在黑暗中斷斷續續地閃爍著紅光。

  酒吧門口,幾個穿著暴露或一看就不好惹的男男女女聚集著抽煙喝酒,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靠近的陌生人。

  這里……就是她選定的舞台。

  塞拉菲娜沒有靠近。

  她在街道對面,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觀察點——一處因為旁邊店鋪倒閉而顯得格外黑暗的內凹式門廊。

  從這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酒吧的正門,而她自己則幾乎完全隱匿在陰影之中。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調整呼吸,將氣息降到最低。

  時間,一點點滑向晚上九點。

  就在時間剛剛跳過九點的那一刻,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街口。

  是格里格斯。

  他似乎還特意換了件夾克,頭發也梳得油亮。

  他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著,臉上帶著急色鬼特有的期待和不耐煩,顯然是在尋找“伊莉娜”。

  他在酒吧門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主角已就位。

  塞拉菲娜在心中冷冷地標注。

  她依舊隱藏在陰影里,沒有絲毫要現身的意思。

  她精心布置的“劇本”,應該足以將格里格斯釘死在那個舞台上。

  她只需要……等待其他“演員”登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九點十分……九點十二分……街道上除了幾個醉醺醺的夜歸人,並沒有出現她預想中的“演員”。

  酒吧里依舊傳出震耳的音樂和喧囂。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上了她的心頭。

  就在這時,她隱藏的微型通訊器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特殊震動——最高級別的“計劃異常”警報!

  她瞬間接入信道,讀取到兩條簡短信息:目標代號“鐵爪”及其隨從遭遇不明攔截,行動受阻;目標代號“高利貸貝克”未離開其常駐地。

  計劃……失敗了?!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幾乎就在同時,“鏽齒輪”酒吧的門被猛地推開,滿臉不耐煩和失望的格里格斯,罵罵咧咧地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顯然是沒等到“獵物”,失去了耐心,准備離開了!

  該死!塞拉菲娜的瞳孔驟然收縮。絕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今晚,格里格斯必須被“處理”掉!

  既然預設的“意外”沒有發生,那麼……她就必須親自下場,創造“意外”!

  這個決定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但她別無選擇。

  對絕對控制的執念,對任務必須完成的決心,以及對格里格斯這種“蛀蟲”的極端厭惡,讓她壓倒了恐懼。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決心在她眼眸深處凝結。

  她整理了一下夾克,然後,不再猶豫,從藏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選擇了一個迂回的路线,仿佛只是一個恰好路過此地的夜歸女子,腳步略顯匆忙,低著頭,卻“恰好”會與正要離開酒吧門口的格里格斯,“不期而遇”。

  “格……格里格斯工段長?”她的聲音不大,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一絲似乎是鼓起勇氣的怯懦。

  正准備轉身離開的格里格斯猛地停下腳步,循聲望來。

  當他看到昏暗的霓虹燈光下,那個他一直期待的身影終於出現,而且似乎……比白天在辦公室里看起來更加……誘人(那件上衣確實比呆板的襯衫更能凸顯她的優勢)時,他臉上的不耐煩立刻被一種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淫穢笑容所取代。

  “哼!臭婊子,還以為你敢放老子鴿子!”格里格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就粗魯地抓住了“伊莉娜”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她立刻感覺到了疼痛。

  “膽子不小啊?嗯?現在才來?”

  “對……對不起,工段長……”塞拉菲娜(伊莉娜)立刻做出被嚇壞了的樣子,試圖掙脫,但力量上的懸殊讓她顯得更加“柔弱可欺”。

  “我……我有點害怕……這里人太多了……我……”

  “害怕?嘿嘿,等會兒有你更‘害怕’的時候!”格里格斯根本不聽她的解釋,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壓抑下去的、關於如何狠狠蹂躪這個女人的齷齪念頭。

  他強行拽著“伊莉娜”,根本不顧她的“掙扎”和低呼,粗暴地將她拖向了酒吧旁邊一條更加黑暗、散發著尿騷和垃圾腐臭味的狹窄小巷深處。

  這里遠離了街道上的視线,只有遠處酒吧傳來的模糊音樂和一些不知名的滴水聲。

  “放開我……求求你……工段長……”,“伊莉娜”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軟弱無力”地抵抗著,但這在格里格斯看來,無疑是欲拒還迎的“情趣”。

  “放開你?晚了!”格里格斯將她狠狠地按在小巷盡頭那面冰冷、潮濕、布滿汙穢塗鴉的牆壁上,後背緊貼著牆,他那肥碩的身軀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和令人作嘔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他的眼睛因為興奮而充血,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塞拉菲娜(伊莉娜)知道,最危險,也是她計劃中最關鍵的時刻,即將來臨。她必須“順從”,必須將戲演下去,直到……最後一刻。

  她的抵抗漸漸“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劇烈的顫抖,眼淚(這次或許摻雜了真實的屈辱感)順著臉頰滑落。

  “別……別這樣……求你了……”她的聲音破碎不堪。

  但這幅“任君采擷”的、混合了恐懼與誘惑的模樣,徹底點燃了格里格斯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制力。

  他發出一聲滿足而粗野的低吼,開始更加粗暴地撕扯“伊莉娜”的衣服。

  那件深色的夾克被扯開,露出了里面緊緊包裹著豐滿胸部的針織上衣。

  他甚至沒有耐心去解開扣子,而是直接將她的身體強行扭轉過去,讓她面朝牆壁,雙手被他用一只大手死死地反剪在身後。

  然後,他另一只肮髒的手,毫不猶豫地、帶著滾燙的欲望,直接向下,粗暴地撩起了她那件緊身褲裙,露出了下方被廉價絲襪包裹著的、渾圓而富有彈性的、此刻因為恐懼和屈辱而繃緊的……肥美臀瓣!

  “嘿嘿……就是這里……讓老子好好嘗嘗……”格里格斯發出如同野獸般的、興奮的喘息聲,他能感覺到自己胯下那早已堅硬如鐵的丑陋器官,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狠狠地撞入這片令他瘋狂的、充滿肉感的肥臀深處!

  塞拉菲娜(伊莉娜)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傳來的、那令人作嘔的、屬於侵犯者的灼熱氣息和粗重的喘息。

  她的身體因為強烈的屈辱感和對即將到來的侵犯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記憶中被卡爾壓在鏡子前的那一幕,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現……

  但就在此刻,她的內心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她在計算時間。

  ……三……二……一……就是現在!

  幾乎就在格里格斯調整好姿勢,那丑陋的器官即將接觸到她身體的最後一刹那—— “格里格斯!!你這個吃里扒外的狗雜種!給老子滾出來!!”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充滿了暴怒和殺氣的吼叫,猛地從巷口的方向傳來!緊接著,是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金屬碰撞的聲響!

  格里格斯全身猛地一僵!即將爆發的欲望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了大半!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驚愕地回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鐵禿鷲”的人!而且看樣子……來者不善!

  就在格里格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分心、鉗制她的力量出現松懈的這零點幾秒! 塞拉菲娜(伊莉娜)動了!

  一直“軟弱無力”的身體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速度!

  她猛地用後肘狠狠撞向格里格斯的腹部!

  同時,一直被反剪在身後的手,如同毒蛇出洞般,瞬間摸出了隱藏的電擊器,以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戳在了格里格斯因為轉身而暴露出來的脖頸側面!

  滋啦——!

  一聲輕微的電流爆響!

  格里格斯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只覺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他那肥碩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地癱倒在地,劇烈地抽搐著,口吐白沫,徹底失去了意識。

  巷口處,“鐵禿鷲”的幾個凶神惡煞的成員,以及……還有聞訊趕來的、同樣怒氣衝衝的債主,正堵在那里,看到了巷子深處這突發的一幕,一時間也有些發愣。

  而塞拉菲娜(伊莉娜),則看也不看地上抽搐的格里格斯,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被弄亂的衣物,然後如同鬼魅般,利用巷子深處更濃重的陰影和對方暫時的愣神,迅速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另一端的黑暗之中。

  她的計劃,雖然出現了一點波折,需要她親自“獻身”作為最後的誘餌,但最終……還是回歸了“正常”格里格斯這個麻煩,已經被她親手“解決”了而她自己,雖然再次經歷了侵犯威脅和巨大的風險,但成功地保住了秘密,並且……或許,從某種程度上說,也完成了一次對自身恐懼的……直面和反擊?

  小巷里,只剩下癱倒在地、不知死活的格里格斯,以及巷口處那些面面相覷、隨即可能爆發出更大混亂的幫派分子和債主。

  至於“伊莉娜·科瓦奇”?

  她早已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了第七區這片混亂而危險的夜色里。

  她的狩獵,還在繼續。

  而剛剛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她這場宏大“清算”樂章中,一個短暫卻刺激的……變奏。

  塞拉菲娜(伊莉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小巷更深處的黑暗,她沒有絲毫停頓,憑借著對這片區域(通過預先研究和剛剛的觀察)的初步了解,以及遠超常人的敏銳方向感,迅速穿過幾條更加狹窄、堆滿了廢棄物的通道,最終閃身躲進了一個大型垃圾回收站後方的、一個被遺忘的死角。

  這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但足夠隱蔽,足以讓她獲得片刻的喘息。

  確認暫時安全,沒有被跟蹤的跡象後,那股支撐著她冷靜應對、精密計算的腎上腺素仿佛瞬間消退了。

  一股巨大的、令人虛脫的後怕感猛地攫住了她。

  她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幾乎是癱倒般地靠在了冰冷、潮濕、沾滿了不明汙漬的回收站金屬外壁上,身體順著牆壁滑坐下來,蜷縮在最黑暗的角落里。

  “呼……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仿佛要將肺里的空氣全部擠出來才能稍微緩解那種窒息感(“呼呼呼”)。

  她的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指尖冰冷,心髒狂跳得如同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剛才……剛才真的……太近了!

  格里格斯那張油膩、充滿淫欲的臉,他那粗重的喘息,他那只抓向她、甚至已經觸碰到她衣物的手……以及最後,他將她按在牆上,試圖從身後侵犯的那個姿勢……

  “……差點……就又……”這個念頭帶著無比的恐懼和屈辱,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的意識。

  那份剛剛被卡爾刻下的、還未完全愈合的創傷,被格里格斯的行為無情地再次撕開,鮮血淋漓。

  那種被物化、被視為可以隨意攫取和蹂躪的物品的絕望感,那種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等待侵犯降臨的恐懼……再一次將她緊緊包裹。

  她忍不住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壓抑著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哽咽。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讓她幾欲作嘔。

  冷汗浸濕了她的後背,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一樣。

  她確實是驚魂未定。

  哪怕她擁有著女王的意志和智慧,哪怕她最終成功反擊並脫身,但剛才那瀕臨再次被侵犯的恐怖經歷,依然給她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偽裝成“伊莉娜”的這段時間,她所感受到的那些屬於底層的無助和危險,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真實和刺痛。

  在這里,她的身份、她的權力、她腦中的秘密……都無法給她帶來任何直接的保護,反而可能招致更大的危險。

  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以及那份在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屬於“幸存者”的本能和決斷。

  她在黑暗中蜷縮了足足幾分鍾,任由那份恐懼和後怕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衝刷著自己,直到那劇烈的顫抖稍微平息了一些,狂亂的心跳也逐漸恢復了些許秩序。

  不……不能被恐懼吞噬。

  她對自己說,聲音在心中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依舊能捕捉到微弱光芒的眼眸,雖然還殘留著驚悸的余波,但那份屬於塞拉菲娜的、冰冷的理智之光,正在重新凝聚。

  格里格斯已經失去行動能力。被“鐵禿鷲”或者債主發現,他的下場……已經注定。威脅解除。

  我的身份沒有暴露。行動雖然出現了偏差,但核心目標(清除格里格斯這個障礙,同時不暴露自己)已經達成。

  但是……剛才的意外也暴露了新的問題。我的偽裝……並不完美。我的存在……本身就可能吸引麻煩。必須更加謹慎。

  她深吸一口氣,那腐臭的空氣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她用顫抖但卻異常堅定的手,抹去了額角的冷汗,然後扶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地站起身來。

  雙腿還有些發軟,但她的眼神已經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

  剛才的經歷,是一次代價高昂的“實地教學”。

  它讓她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這個底層世界的殘酷和危險,也讓她更加堅定了必須從根源上改變這一切的決心。

  她不能再在這里停留了。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回到相對安全的407室,重新整理思路,規劃下一步的行動。

  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鏽齒輪”酒吧的方向,那邊似乎隱隱傳來了更大的騷動聲和……某種不祥的動靜。

  她不再理會,轉身,如同真正的夜行動物般,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第七區這片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險的夜色之中。

  塞拉菲娜(伊莉娜)在黑暗的掩護下,如同受傷的夜行動物,迅速而無聲地穿梭在阿爾法居住帶那些如同迷宮般的小巷和通道中。

  她必須盡快回到407室那個雖然簡陋、但至少能提供片刻安全的“巢穴”,處理掉身上可能沾染的、來自格里格斯的任何微量生物痕跡,並重新評估整個計劃的風險和下一步行動。

  剛才的經歷讓她腎上腺素飆升,此刻雖然暫時脫險,但那種瀕臨失控邊緣的恐懼感和強烈的後怕,依然如同鬼魅般纏繞著她。

  她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也變得異常敏銳。

  就在她即將拐出最後一條小巷,進入通往11號公寓樓那條相對寬闊一些的街道時,一陣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和幾道突然亮起的、帶有帝國紋章的藍色光束,讓她猛地停下了腳步,瞬間隱匿在了一堆廢棄的工業集裝箱後面!

  她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街道入口,不知何時已經被幾輛看起來極其精銳、塗裝著深灰色的懸浮裝甲車給徹底封鎖了!

  幾束高強度的藍色掃描光束如同探照燈般來回掃視著街道和兩側的建築,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一群穿著與本地巡邏隊截然不同的、更加厚重、帶有明顯信息戰裝備特征的黑色動力裝甲的士兵,正手持著能量武器,在街口設立了一個臨時的、高規格的安全檢查站!

  他們的臂章上,是一個塞拉菲娜無比熟悉的、卻又讓她此刻感到無比危險的標志—— 帝國秩序憲兵(ImperialGendarmerie)!

  甚至可能是……內務部直屬的特別督查隊!

  這絕不是處理普通酒吧斗毆或者噪音投訴的陣仗!

  本地的治安巡邏隊根本沒有這種裝備和權限!

  是衝著格里格斯來的?不太可能。處理一個底層工廠的工段長,動用不了這個級別的力量。

  還是……衝著“鏽齒輪”酒吧本身的非法活動來的?

  塞拉菲娜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最糟糕的可能性——是因為她之前試圖訪問B-2級機密文件所觸發的安全警報?

  雖然那只是一個低級別警報,但如果負責處理警報的安全信息中心認為這個“異常訪問嘗試”發生在敏感時期、敏感地點,並且與某個“可疑的新入職人員”相關聯……他們完全有可能提升應對級別,派出特別督查隊來進行“定點排查”!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現在就等於是一頭撞進了針對她自己的天羅地網!

  這些特別督查隊裝備的掃描儀,遠比廠區門口或者行政登記處的設備要先進得多!

  它們不僅能進行常規的身份比對,更能進行深度的生物特征掃描、信息素分析、甚至……精神壓力波動的檢測!

  她那套“伊莉娜”的偽裝,在這種高精度的掃描下,還能奏效嗎?

  她剛剛經歷過劇烈的搏斗和情緒波動,她的生理指標還能維持在一個“正常”底層女工的范圍內嗎?

  塞拉菲娜躲在集裝箱的陰影里,一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她能看到檢查站的士兵正在用手持掃描儀,對每一個試圖通過封鎖线的行人進行極其嚴格的檢查,有幾個人似乎因為“身份異常”或“回答不清”,被毫不留情地押上了一旁的裝甲車。

  她回407室的路,被徹底堵死了!

  強行闖關?絕無可能。

  繞路?

  這附近的地形她還不熟悉,而且其他出口很可能也已經被封鎖。

  暴露身份?

  那更是自尋死路,不僅任務失敗,她本人也將陷入比格里格斯騷擾時危險百倍的境地——誰知道這些內務部的“鷹犬”里,有沒有效忠於首都那些“野心家”的人?

  又一個危機,在她剛剛逃離虎口之後,便悄然而至,將她逼入了一個更加危險的絕境。

  她被困在了這個充滿危險和惡意的區域,而且隨時可能因為一個無法通過的高級檢查站而徹底暴露!

  她該怎麼辦?

  塞拉菲娜(伊莉娜)蜷縮在冰冷、散發著腐臭味的集裝箱陰影里,心髒因為剛才的劇烈奔逃和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狂跳不止。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透過集裝箱的縫隙,仔細觀察著前方那個由帝國秩序憲兵或特別督查隊設立的高規格安全檢查站。

  深灰色的裝甲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徹底封鎖了街道。

  閃爍的藍色掃描光束如同無情的眼睛,反復舔舐著每一寸空間。

  那些身著黑色重甲的士兵,動作標准,紀律嚴明,手中的武器閃爍著危險的能量光芒。

  他們的站位、警戒范圍、掃描頻率……都顯示出極高的專業素養,絕非本地那些懶散的治安巡邏隊可比。

  內務部……或者更糟。

  塞拉菲娜迅速做出了判斷。

  反應速度太快了。

  不像是針對酒吧騷亂的常規處置。

  極有可能是……衝著我來的。

  那個B-2級訪問嘗試,觸發了比我預想中更高級別的警報。

  她立刻否定了原地等待的想法。

  這種級別的封鎖,持續時間通常不會短,而且他們很可能會進行地毯式的區域清掃,躲在這里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

  制造混亂引開他們?

  風險太大,容易將事情徹底鬧大,引來更多不可控的高層關注。

  必須立刻找到離開這里的路徑!

  她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掃描儀,快速分析著周圍的環境——破敗的建築立面、狹窄的小巷、堆積如山的廢棄物……同時,她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如同調取一張塵封已久的、無比復雜的立體地圖——那是她當年作為帝國創始人之一,親自參與或審定的首都星及其周邊工業區的基礎建設規劃圖!

  這個區域……阿爾法居住帶……是建立在舊帝國時代SectorBeta(貝塔區)工業廢墟之上的。

  按照當年的《帝國重建標准條例》第37款B項……為了節約成本和工期,對舊有的、非承重的基礎設施(比如……大型管线通道),通常是進行物理隔絕和封存,而不是徹底拆除填埋……她的記憶庫中,無數的建築藍圖、管线分布圖、工程日志如同流星般劃過。

  ……找到了!

  她的意識鎖定在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坐標點上。

  根據五年前最後一次更新的、但只有她本人掌握的“創始者權限”才能訪問的地下管網圖紙顯示,就在她當前位置東北方向大約十五米處,一堵看似普通的建築外牆後面,應該隱藏著一個舊時代遺留下來的、早已被廢棄封存的冗余大氣處理管道的垂直檢修入口!

  這個入口因為結構老化、被判定“不具備軍事通行價值”,早已從常規的安全巡邏路线圖和建築結構數據庫中被移除,理論上,只有她這個“設計師”才知道它的確切位置和開啟方式!

  這簡直是天賜的脫身之路!

  但要到達那里,她必須穿過一小片相對空曠的區域,並且要避開至少兩道來回掃視的藍色掃描光束,以及可能隨時從街角出現的巡邏士兵。

  塞拉菲娜再次深吸一口氣,將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調整到最佳狀態。

  她回憶著剛才觀察到的掃描光束的頻率和士兵的移動規律,在腦海中快速模擬出了一條成功率最高的潛行路线。

  然後,她動了。

  如同最敏捷的獵豹,又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她借著一個掃描光束轉向的短暫間隙,猛地竄出集裝箱的陰影,身體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地面,以驚人的速度和無聲的腳步,衝向十幾米外的那堵牆壁!

  途中,她甚至需要靈巧地翻過一堆半人高的、散發著惡臭的建築垃圾。

  她的動作是如此迅捷而精准,恰好避開了下一輪掃描光束的覆蓋范圍。

  就在一名身著重甲的士兵似乎察覺到什麼,疑惑地朝著她剛才藏身的垃圾桶方向望來時,她已經如同壁虎般,緊緊貼在了那堵目標牆壁最黑暗的角落里,與陰影融為一體。

  她快速地找到了那個記憶中的位置——

  一塊與周圍牆體顏色幾乎完全一致、但邊緣有著極其細微縫隙的金屬蓋板,位置很低,幾乎被地面上的垃圾和一種不知名的、頑強生長的暗綠色苔蘚所覆蓋。

  她沒有時間去尋找工具。

  她伸出帶著廉價手套的手,用指尖准確地找到了蓋板邊緣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卡扣。

  然後,她調動起身體的力量——那不僅僅是屬於“伊莉娜”的力量,更有一絲隱藏在她體內、屬於“塞拉菲娜”的、經過強化的力量——配合著一種只有她才知道的特殊發力技巧,輕輕一撬、一推!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和遠處噪音掩蓋的聲響。

  金屬蓋板無聲地向內側滑開了半米,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的、散發著濃重霉味的垂直通道入口。

  塞拉菲娜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游魚入水般,敏捷地側身鑽了進去。

  在她進入之後,那塊金屬蓋板又在她從內部的操控下,緩緩地、無聲地滑回了原位。

  外面街道上的藍色掃描光束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掃視著,那個疑惑的士兵也只是搖了搖頭,繼續著他的警戒任務。

  沒有人發現,就在他們眼皮底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剛剛利用一個早已被遺忘的通道,如同真正的“夜鶯”一般,消失在了城市的地下深處。

  眼前的檢查站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塞拉菲娜知道,她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未知的、也可能更加危險的環境。

  這廢棄的地下管道,會通向哪里?

  里面又潛藏著什麼?

  她一無所知。

  但至少,她又一次,在絕境中為自己贏得了一线生機。

  任務,還在繼續。

  塞拉菲娜(伊莉娜)在金屬蓋板無聲合攏的瞬間,便徹底與外界那緊張的對峙隔絕開來。

  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管道內壁,終於得以喘息。

  黑暗,絕對的黑暗。

  只有從蓋板縫隙中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一絲光线,勉強勾勒出這個狹窄空間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霉味、鐵鏽味以及某種有機物腐爛的酸臭,腳下似乎是潮濕粘膩的淤泥和碎石。

  耳邊,只有自己因為剛才的奔逃和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管道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滴水聲和……某種細碎的、像是小動物爬行的聲音。

  這是一個被遺忘了數十年甚至更久的、屬於舊時代的地下墳墓。

  剛才真是……千鈞一發。

  她的腦海中閃過外面那些身著黑色重甲、手持高能武器的帝國憲兵的身影,以及那幾乎要將她身份徹底暴露的高精度掃描光束。

  僅僅是一次B-2級權限的訪問嘗試失敗……就觸發了如此高級別的響應?直接出動了特別督查隊進行區域封鎖和定點排查?

  塞拉菲娜皺起了眉頭,心中充滿了驚疑和……一絲後知後覺的惱怒。

  她完全沒有預料到,那個看似不起眼的系統警報,竟然會引發如此嚴重的後果。

  這反應……過度了。完全超出了合理的范圍。

  她的思維立刻轉向了分析。為什麼?是皮特曼或博恩廠長小題大做,過度解讀了警報?還是……問題出在警報處理流程本身?

  她迅速排除了前者。

  皮特曼那種人或許會驚慌失措,但絕沒有權限直接調動特別督查隊。

  博恩廠長雖然級別更高,但他更像是一個注重效率和結果的管理者,不太可能因為一次未成功的低級別越權訪問就啟動如此大張旗鼓的行動,這不符合成本效益原則,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那麼……問題就只能出在系統本身了。

  一個苦澀的認知在她心頭浮現。

  這也是……我自己當年設計這個體制時,埋下的缺陷之一啊五年前,在帝國初定、內部外部威脅都層出不窮的時期,為了確保核心區域的絕對安全,防止任何類似舊帝國時期那種因為反應遲緩而導致重大損失的“埃普西隆扇區事件”再次發生,她親自督導設計了一套……極其嚴苛、高度自動化、幾乎沒有“人為緩衝”余地的威脅響應和警報升級機制。

  按照那套機制,任何在“高敏感區域”或“高敏感時期”內觸發的、涉及“越權訪問”、“異常能量波動”或“不明身份信號”的安全警報,其初始響應級別都會被系統自動強制提升數級,跳過大部分需要人工判斷的中間環節,直接上報給區域聯合指揮中心或內務部特別行動處。

  這樣設計的初衷是為了追求極致的“效率”和“安全”,確保任何潛在威脅都能在第一時間被最高級別的力量注意到並扼殺在萌芽狀態。

  但現在看來……這種設計,太過依賴預設的規則和僵化的流程,缺乏足夠的智能和彈性去判斷威脅的真實等級和具體情境了就像這次,一次可能僅僅是某個好奇心過重或者操作失誤的低級文員(系統眼中的“伊莉娜”)觸發的訪問嘗試,卻因為疊加了“敏感區域”和“敏感時期”這兩個標簽,而被系統“教條地”判定為高風險事件,直接啟動了幾乎等同於應對小型武裝入侵的響應預案。

  這簡直是一種……設計上的傲慢。

  是她自己當年過於追求絕對秩序和可預測性,而忽略了現實世界的復雜性和隨機性,從而創造出了這樣一個……反應過度、缺乏變通、甚至可能因為“假警報”而造成巨大資源浪費和不必要恐慌的……

  僵硬的“鋼鐵巨獸”。

  諷刺的是,這頭她親手創造的、用以維護她統治的巨獸,今天差一點就反過來將她自己給吞噬了。

  塞拉菲娜在黑暗中無聲地嘆了口氣。管道里腐敗的氣味似乎都沒那麼難聞了,因為她內心充滿了對自己當年“傑作”的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又一個需要修正的系統性缺陷。

  她默默地想。

  等這次任務結束……必須對整個帝國的警報響應機制進行一次徹底的復盤和優化。

  加入更多的人工智能輔助判斷和多級人工復核機制……不能再讓這種因為“教條主義”而產生的鬧劇重演。

  當然,前提是……她能活著完成這次任務,並安然返回權力中心。

  她甩了甩頭,將這些關於帝國體制的反思暫時拋開。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以及如何從這個漆黑、肮髒、充滿未知的地下管道中出去,重新回到地面,繼續她的調查。

  她集中精神,嘗試調動體內極其微弱的、作為“塞拉菲娜”時擁有的、未在“伊莉娜”身份下顯露的生物能量,激活了視網膜上的微光增強模式。

  眼前的黑暗如同褪色的幕布般,逐漸顯露出一些模糊的輪廓——這是一個圓形的、直徑約兩米左右的金屬管道,內壁布滿了鏽蝕和凝結的水珠,腳下是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淤泥和垃圾。

  管道似乎是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隱約能聽到更深處傳來的、像是水流又像是風聲的呼嘯。

  塞拉菲娜皺了皺眉。看來,她的“夜鶯”潛行,即將進入更加深入、也更加不可預測的……

  地下篇章。

  黑暗依舊是主旋律,但不再是完全的死寂。

  那陣“嗡嗡”作響、間或夾雜著某種低沉“咔噠”聲的機器運轉聲,如同黑暗中的脈搏,雖然微弱,卻持續不斷,證明著前方並非一片死地。

  塞拉菲娜(伊莉娜)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視網膜上的微光增強效果調至最佳。

  她沒有立刻冒失地衝向聲源,而是像一只經驗最豐富的叢林獵手,開始極其小心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潛行。

  腳下的淤泥依舊濕滑難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但她的步伐卻變得更加沉穩和無聲。

  她緊貼著冰冷、覆蓋著粘膩菌膜的管壁,利用管道本身的弧度作為掩護,每前進幾米,就會停下來,側耳傾聽,仔細分辨著那聲音的來源、性質,以及周圍是否還伴隨著其他(比如人聲)的動靜。

  聲音的頻率很穩定……像是某種……泵,或者小型發電機?

  她在心中快速分析著。

  功率不高,但持續運轉……不像是帝國官方記錄在案的任何市政設施。

  這個區域的地下管網早已廢棄,按理說所有官方設備都應該停止運行或被拆除了……越是靠近聲源,空氣似乎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那股濃重的霉味和腐敗氣味似乎稍微減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類似於電氣設備過熱時產生的臭氧味道,以及……一種極其微弱的、食物烹煮的氣息?

  這讓她更加警惕。有食物的氣味,通常意味著……有人。

  她放慢了腳步,動作更加輕柔。

  大約又向前潛行了五十米左右,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不是穩定的照明光,而是某種……忽明忽暗的、色調偏暖的、像是火焰或是老式白熾燈泡發出的光芒,光线透過前方管道的一個拐彎,或者某個破損處,隱隱約約地投射到她面前的管壁上,勾勒出一些晃動的、模糊的影子。

  同時,那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和“咔噠”聲也變得更加清晰了。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被噪音掩蓋的人聲?

  塞拉菲娜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她知道,她很可能即將接觸到這個地下世界的“秘密”了。

  這既可能是一個能讓她安全返回地面的出口,也可能是一個更加危險的陷阱。

  她再次停下腳步,緊貼著管壁,利用一處稍微內凹的結構陰影,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出視线。

  她看到,前方的管道在這里似乎有一個擴大的、類似地下涵洞或交匯點的空間。

  而那光亮和聲音,正是從這個空間的側壁傳來的。

  只見那里的金屬管壁,似乎被人為地、用粗糙的工具切割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大約一人高的洞口!

  洞口邊緣還殘留著灼燒和融化的痕跡。

  幾根明顯是後來私自鋪設的、包裹著簡陋絕緣層的動力线纜,從洞口內部一直延伸出來,沿著管道壁向著她來時的方向鋪設而去,最終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

  那微弱的、忽明忽暗的暖色光芒,以及規律的機器噪音和隱約的人聲,正是從那個被強行開鑿出來的洞口深處傳來的!

  這是一個……隱藏在廢棄帝國管道系統中的……秘密據點?!

  是流浪者的聚居地?

  是拾荒者的工坊?

  是某個幫派的藏身處?

  還是……別的什麼?

  塞拉菲娜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迅速評估著眼前的狀況。

  直接靠近?

  風險太大。

  退回去?

  等於放棄了這條可能通往外界的线索,而且原路返回必然會再次遭遇憲兵隊的封鎖。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她像一只靈貓般,悄無聲息地移動到距離那個洞口更近一些、但依然處於絕對黑暗和掩護之下的位置。

  她集中全部精神,試圖從那些被機器噪音干擾的、模糊的人聲中,分辨出一些有用的內容。

  里面的人……似乎在交談?像是在爭論什麼?

  ……配額……不夠……頭兒……發火……

  ……那批……零件……出手……風險……

  ……上面的……風聲……緊……

  零星的、模糊的詞語,斷斷續續地飄入她的耳中。

  信息量不大,但足以讓她做出初步判斷:這里很可能是一個進行某種地下交易或非法生產活動的窩點!

  而且,他們似乎也受到了近期“嚴查”風聲的影響!

  這讓她心中一動。或許……這里可以成為她了解更多底層真實信息,甚至……找到某種資源的突破口?當然,前提是她能確保自身的安全。

  她決定暫時按兵不動,繼續潛伏觀察。

  她需要弄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他們的武裝情況如何?

  這個據點的具體用途是什麼?

  以及……最關鍵的,這里是否有通往地表的、相對安全的出口?

  新的危機,變成了新的……潛在機遇。塞拉菲娜的“夜鶯”之旅,再次因為意外而轉向,深入到了帝國那更加不為人知的、幽深的地下世界。

  塞拉菲娜(伊莉娜)屏住呼吸,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像,全神貫注地傾聽著從那個粗糙洞口後面傳來的、被機器噪音干擾的模糊對話。

  起初,那些斷斷續續的詞語——“配額”、“頭兒”、“零件”、“風聲緊”——讓她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黑市交易窩點或拾荒者工坊。

  但隨著她集中精神,過濾掉背景噪音,捕捉到更多稍微清晰一些的片段時,她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必須在下個周期前把‘貨物’送到B-7區的安全屋……”

  “……加密通訊受到干擾,憲兵隊的干擾頻率好像升級了……”

  “……那個該死的皮特曼又在克扣我們的‘渠道費’,需要‘敲打’一下……” “……我們急需一個新的‘信使’,老王上次差點被巡邏隊逮住……” 這些對話中透露出的組織性、專業術語,以及對帝國安全部隊動向的關注,都遠遠超出了普通犯罪團伙的范疇!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黑市窩點!

  而接下來飄出的一個名字,更是讓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收縮,幾乎暴露了她的存在!

  “……說起來,真是可惜了卡爾。那家伙雖然脾氣爆,但技術是真的頂尖。上次他搞到的、關於尖塔內部舊安保系統時間差的資料,簡直是……無價之寶,可惜……他太衝動了……”

  “閉嘴!別在這里提那個名字!你想死嗎?!‘上面’已經下了封口令,所有和他有關聯的线索都要切斷!他現在就是個禁忌!”

  “我……我就是覺得可惜嘛……要是他還活著……”

  “沒有要是!干活!”

  對話聲很快被一聲厲喝和更加響亮的機器操作聲打斷。

  但那幾句關鍵信息,已經如同驚雷般在塞拉菲娜的腦海中炸響!

  卡爾!

  尖塔內部安保系統時間差的資料?!

  這里……竟然是一個反抗組織的重要據點?!

  而卡爾……他不僅僅是被個人仇恨驅動的瘋子,他……他曾經是這個組織的一員,或者至少是合作者?!

  他能夠成功潛入焰鋼堡尖塔,甚至可能……得到了來自這個組織的、關於安保漏洞的情報支持?!

  這個發現,徹底顛覆了塞拉菲娜之前對卡爾襲擊事件性質的判斷!

  這不僅僅是一次個人復仇,其背後很可能隱藏著一個有組織、有預謀、試圖顛覆她統治的……反抗網絡!

  而她,現在就潛伏在這個網絡的一個重要節點之外!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調整了一下觀察角度,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

  透過那個不規則的洞口,她能隱約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個利用廢棄地下管道空間改造而成的、頗具規模的秘密基地。

  光线來自於幾盞懸掛著的、功率不低的工業照明燈。

  里面擺放著幾台看起來很先進、但外殼磨損嚴重的通訊設備和數據處理終端,屏幕上閃爍著復雜的代碼和星圖。

  幾個人正圍著一台似乎是用於精密零件加工或武器改造的機床忙碌著。

  他們都穿著和外面工人類似的、沾滿油汙的工裝,但眼神銳利,動作配合默契,身上隱隱帶著一種……軍人或者說,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組織成員的氣質。

  角落里甚至還斜靠著幾把明顯經過非法改裝的、威力不小的能量武器!

  危險!

  極度的危險!

  塞拉菲娜瞬間就評估出了當前的處境。

  這些人絕非善類。

  他們是有組織、有目的、並且掌握著一定技術和武力的反抗者!

  一旦被他們發現自己的存在,尤其是自己的真實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絕對不會像米沙那樣只是停留在言語威脅和性騷擾上,他們很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將她這個“帝國最高象征”當場格殺,或者……進行更加可怕的利用!

  她的心跳如同擂鼓,但她的思維卻在極度的危險面前,變得更加冰冷和清晰。

  逃走?

  原路返回必然會撞上憲兵隊。

  從這里能找到其他出口嗎?

  未知。

  暴露?自尋死路。

  潛伏?觀察?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洞口。

  這個發現太重要了!

  它直接關聯到卡爾,關聯到那場幾乎顛覆了她人生的襲擊,更關聯到帝國肌體內部那可能遠超她想象的、有組織的反抗力量!

  如果能在這里獲取更多關於這個組織、關於卡爾與他們關系的情報……那對於她接下來的“清算”和帝國未來的穩定,將具有無可估量的價值!

  風險巨大,但潛在的回報也同樣巨大。

  塞拉菲娜那屬於統治者的、對信息和控制權的極致渴望,再次壓倒了對個人安危的恐懼。

  她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她要留下來,至少在短時間內,盡可能多地收集關於這個秘密據點的情報!

  她將自己的身體更深地縮回陰影之中,調整呼吸,將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極限,如同最耐心的捕食者,開始無聲地、仔細地觀察和傾聽著這個隱藏在帝國心髒之下的……反抗前哨。

  她知道,這可能比面對格里格斯或憲兵隊更加危險,但為了觸及真相的核心,她別無選擇。

  塞拉菲娜(伊莉娜)在黑暗的管道中潛伏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仔細地觀察著那個隱藏據點內部的動靜,並竭力捕捉著每一句可能泄露信息的對話。

  她越來越確信,這里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情報據點,其組織嚴密程度和成員的專業素養(至少在言談舉止間流露出的),都顯示出這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反抗力量。

  而他們與卡爾的明確關聯,更是讓她堅定了必須深入了解這個組織的決心。

  強行闖入或秘密竊取情報顯然風險太大,且未必能獲得核心信息。

  那麼……利用“伊莉娜·科瓦奇”這個身份,以及她剛剛經歷的那些“真實”的底層壓迫,或許是唯一能“自然”地接近他們、甚至滲透進去的方式?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

  一旦暴露,她將死無葬身之地。

  但她那屬於統治者的、對掌控一切信息和根除所有威脅的執念,以及某種被現狀激發出的、近乎自毀式的冒險衝動,最終讓她做出了決定。

  她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耐心等待著。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幾個小時後,當時針指向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據點內部的活動似乎暫時告一段落。

  機器的噪音減弱了,大部分燈光也熄滅了,只留下幾盞應急燈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照明。

  就在這時,那個被切割開的洞口處,一個人影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似乎是出來傾倒垃圾或是進行外部警戒輪換。

  就是現在!

  塞拉菲娜(伊莉娜)立刻行動。

  她並沒有直接衝過去,而是選擇了一種更“自然”的方式——她從藏身的管道深處,帶著一身的疲憊和恰到好處的“驚惶失措”,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正好“撞”在了那個剛從洞口出來的、穿著同樣灰色工裝、但眼神警惕的反抗組織成員面前!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腳下一軟,“噗通”一聲摔倒在地,臉上沾滿了汙泥,頭發散亂,看起來狼狽不堪,眼中充滿了真實的疲憊和偽裝出來的、極致的恐懼與無助。

  那個反抗組成員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就拔出了腰間隱藏的武器,厲聲喝道:“誰?!別動!”

  “別……別殺我!”

  塞拉菲娜(伊莉娜)立刻舉起雙手,聲音因為“害怕”而劇烈顫抖,身體也縮成一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迷路了……我……”

  她的表演恰到好處,既展現了極度的恐懼和無助,又因為她那依然難掩姿色的容貌和姣好身材,讓對方在警惕之余,也產生了一絲……困惑。

  很快,據點內部又衝出來兩個人,同樣是全副武裝,眼神銳利地將她包圍。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蹲下身,用槍口頂著她的額頭,聲音冰冷地問道: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這里?說!”

  塞拉菲娜知道,她的“表演”開始了。

  她必須用盡她所有的聰明才智和對人性的理解,來化解眼前的危機,並為自己“加入”他們,埋下第一塊基石。

  她開始用一種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和委屈的語調,講述起“伊莉娜·科瓦奇”的故事——一個剛剛來到第七區、對未來充滿渺茫希望的外地女孩,如何在行政登記處被腐敗的官員(科爾賓)刁難勒索,如何在泰坦重工的車間里忍受著非人的壓榨和工段長(格里格斯)持續不斷的、令人作嘔的性騷擾。

  她著重描述了今晚格里格斯是如何將她逼到絕境,她是如何“僥幸”利用混亂暫時逃脫,卻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慌不擇路,才會在黑暗中迷失方向,最終“意外”地闖入了這里。

  “……那個格里格斯……他就是個畜生!還有那個科爾賓……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

  她說到激動處,眼淚(這次是真的摻雜了屈辱和憤怒)流了下來, “我只是想……只是想找份工作,活下去而已……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這個帝國……這個體制……爛透了!它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它只會壓榨我們,欺負我們!我……我真的受夠了!我厭惡這一切!”

  她的哭訴,半真半假。

  關於被騷擾和壓榨的部分,是她剛剛親身經歷的,那種屈辱和憤怒是真實的,很容易引起共鳴。

  而她對帝國體制的“厭惡”,則巧妙地利用了她之前的反思和對底層苦難的目睹,將其包裝成了一個被現實徹底擊垮、最終覺醒了反抗意識的普通人的心聲。

  這番聲淚俱下的控訴,以及她那因為激動而顯得更加脆弱、卻也因此更加“真實”的模樣,讓圍著她的三個反抗組成員臉上的冰冷和警惕,稍微出現了一絲松動。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他們見過太多被這個帝國機器碾碎的可憐人,伊莉娜的故事,聽起來……並不像假的。

  尤其是她提到的科爾賓和格里格斯,這兩個名字在附近的幾個街區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惡棍和蛀蟲,他們對工人的壓榨和騷擾,很多人都或多或少有所耳聞。

  一個剛來的、漂亮的單身女人成為他們的目標,完全合情合理。

  但是,懷疑依然存在。

  她出現得太巧了,而且……她看起來雖然狼狽,但那種隱藏在骨子里的氣質,似乎又和普通的底層女性有些……微妙的不同?

  那個小頭目收起了槍,但語氣依舊嚴厲:

  “你說你厭惡帝國?哼,誰不厭惡?但光靠嘴上說說沒用!你怎麼證明你不是安全局派來的奸細?或者……是某個想利用我們的人?”

  塞拉菲娜知道,這是關鍵的考驗。她必須給出讓他們信服的理由,或者說,是展現出能讓他們暫時放下戒心、認為她“可用”的價值。

  她抬起頭,擦干眼淚,眼神中雖然還帶著恐懼,卻也多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證明?我怎麼證明?我現在一無所有,連住的地方都不敢回去了!那個格里格斯肯定不會放過我!”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但我……我不是懦夫!我恨他們!恨這個吃人的體制!如果……如果你們是在做反抗這一切的事情……那麼,或許……或許我可以為你們做點什麼?”

  她看向那個小頭目,眼神中充滿了“真誠”和一種……願意付出一切的“覺悟”。

  “我……我認識字,在行政樓工作了幾天,也……也大概了解了一些工廠內部的運作流程……雖然我沒什麼力氣,也打不過那些壞蛋……但、但我可以幫你們……處理信息?傳遞消息?或者……做任何我能做的事情!只要能……只要能報復那些混蛋!只要能……讓這個該死的世界改變一點點!”

  她巧妙地將自己的“價值”展現出來,並將動機歸結為個人的復仇和對現狀的痛恨,這更容易被這些同樣充滿了怨恨的反抗者所理解和接受。

  同時,她也表現出了足夠的“弱小”和“可控性”,降低了他們對她可能構成威脅的擔憂。

  那個小頭目沉默了。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伊莉娜”,權衡著她話語的真假,以及……留下她的風險和價值。最終,他似乎做出了決定。

  “帶她進來。”他對旁邊的手下說,語氣依舊冰冷,但不再充滿敵意,“給她找個地方待著,看好她。在我們弄清楚她的底細之前,她哪兒也不能去,誰也不能接觸。”

  然後,他再次看向塞拉菲娜(伊莉娜),眼神復雜:“至於你……能不能留下來,能做什麼,就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記住,在這里,我們不相信眼淚,只相信……行動和忠誠。一旦我們發現你有任何不軌……你會死得比落在格里格斯手里……慘得多。”

  塞拉菲娜(伊莉娜)心中緊繃的弦稍微松了一點,但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她成功地利用危機和表演,為自己贏得了一個進入這個反抗組織的機會。

  但接下來,她將面臨更加嚴峻的考驗——如何在這些充滿懷疑和警惕的反抗者中間生存下去,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獲取情報,以及……如何在扮演“背叛者”的同時,堅守自己最終的目標?

  她被兩個反抗組成員“攙扶”(實際上是押送)著,走進了那個充滿了未知和危險的、隱藏在帝國陰影之下的……秘密據點。

  她的心跳依舊很快,但這一次,不僅僅是因為恐懼,更因為一種……即將觸及風暴核心的、病態的興奮感。

  “夜鶯”的潛伏,進入了全新的、也無疑是最高潮的階段。

  塞拉菲娜(伊莉娜)被兩名沉默寡言、但手臂充滿力量的反抗組織成員一左一右地“護送”著,走進了那個被強行開鑿出來的洞口。

  洞口後面並非想象中的狹窄通道,而是一個豁然開朗、利用幾條廢棄主管道交匯處改造而成的、頗具規模的地下空間。

  空氣比外面的管道里稍微好一些,但依舊混雜著機油、汗水、潮濕的泥土以及某種電子設備過熱的味道。

  幾盞大功率的工業照明燈懸掛在鏽蝕的天花板上(原本的管道頂部),發出刺眼的白光,驅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這個秘密據點的真實面貌。

  這里顯然是一個長期經營的據點。空間被巧妙地分割成了不同的區域: 有用金屬隔板圍起來的、看起來像是簡陋休息區的雙層床鋪;

  有擺放著各種拆解零件、工具和焊接設備的工坊區域;

  還有一個角落堆滿了各種來源不明的箱子和物資;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區域擺放著的幾台大型通訊設備和數據處理終端,屏幕上閃爍著復雜的綠色代碼流和星圖,幾名成員正神情專注地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

  那規律的機器嗡鳴聲和“咔噠”聲,主要就來自於這些設備以及角落里一台偽裝得很好的、為整個據點提供電力的、嗡嗡作響的聚變電池組。

  整個據點雖然看起來雜亂,甚至有些肮髒,但物品的擺放、人員的走動,都透露出一種…不同於底層混亂的、帶有某種軍事化色彩的秩序和效率。

  牆壁上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手繪的、標注著帝國巡邏路线和監控盲區的地圖,以及一些意義不明的、似乎是某種內部聯絡暗號的符號。

  帶領她進來的那個小頭目並沒有理會她,而是徑直走向中央操作台,向一個正背對著他們、似乎在查看星圖數據的身影匯報著什麼。

  那個身影轉了過來。

  出乎塞拉菲娜意料的是,那竟然是一位女性。

  她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身材高挑健壯,穿著一身更加合身的、深色的作戰服,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過眼角的淺色傷疤,眼神銳利如刀,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種……

  飽經風霜的疲憊感。

  她就是這個據點的指揮官,瓦莉亞(CommanderValya)。

  凱多隊長低聲向瓦莉亞匯報了發現“伊莉娜”的經過,以及她的說辭。

  瓦莉亞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塞拉菲娜(伊莉娜)身上,上下打量著,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偽裝,直視她的靈魂。

  塞拉菲娜立刻將頭低得更深,身體也配合地瑟縮了一下,將“伊莉娜”的恐懼和無助演繹到極致。

  “一個被工頭騷擾、無處可去、還恰好‘迷路’到我們秘密入口附近的外來者?”瓦莉亞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審視意味,“凱多,你覺得可信嗎?”

  凱多隊長猶豫了一下:“她的說辭……聽起來沒什麼明顯的漏洞。科爾賓和格里格斯那兩個混蛋確實是這一帶的毒瘤。而且……她看起來確實被嚇壞了。”

  瓦莉亞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塞拉菲娜。

  然後,她冷冷地開口:“把她帶到那邊去。”她指了指據點最角落的一個區域,那里堆放著大量從各種廢棄設備上拆卸下來的、需要分類整理的能量耦合器和導线。

  “讓她把這些能量耦合器,按照型號和損耗程度分類整理好。”

  她轉向旁邊一個一直沉默不語、如同影子般、身材高大、面無表情的壯漢,命令道:“希拉斯(Silas),你負責看著她。在我們確認她的身份之前,她不能離開你的視线,也不能和任何人交談,更不能靠近任何通訊或數據終端。明白嗎?”

  那個名叫希拉斯的壯漢,只是用如同看著死物般的眼神瞥了伊莉娜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表示明白的喉音。

  “至於你……”瓦莉亞再次看向塞拉菲娜(伊莉娜),眼神冰冷,“……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老老實實干活,別耍任何花樣。我們這里……不養閒人,更不留奸細。一旦被我們發現你有問題……”她沒有說完,但那眼神中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塞拉菲娜(伊莉娜)連忙點頭,用顫抖的聲音說:“是……是,長官……我、我一定……一定努力干活……”

  她被希拉斯面無表情地“押送”到了那個堆滿了各種廢舊零件的角落。

  一股濃重的機油和金屬鏽蝕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得到的任務,是極其枯燥、也極其繁重的分類工作。

  這顯然是組織對她的“考驗”和“觀察期”,讓她遠離核心區域,同時又能評估她的服從性和……是否有其他異常。

  塞拉菲娜(伊莉娜)沒有表示任何不滿,立刻蹲下身,開始認真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笨拙地(她刻意放慢了速度,避免再次展現出超常的效率)拿起那些冰冷、油膩的能量耦合器,仔細辨認著上面模糊不清的型號標識,然後按照瓦莉亞的要求進行分類。

  她的頭雖然低著,但她的耳朵和眼睛卻如同最靈敏的傳感器,捕捉著周圍的一切信息。

  她能聽到不遠處成員們低聲討論著什麼“B-7區线路故障”、“信使延遲”、“憲兵隊新動向”;

  她能看到牆壁上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貼著一張……有些模糊的、像是某個技術研討會的合影?

  照片上的人很多,但其中一個側影……為什麼讓她覺得有些眼熟?

  是……卡爾年輕時的樣子嗎?

  她不敢看得太仔細,只能將這個疑問埋在心底。

  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名叫希拉斯的壯漢,如同幽靈般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那如同實質般的、充滿了警惕和審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她的身體。

  等級森嚴,紀律嚴明,行動謹慎,而且……與卡爾確實有關聯。

  塞拉菲娜在心中快速地做著筆記。

  那個瓦莉亞,顯然是這里的核心人物,冷靜、多疑、而且手段狠辣。

  希拉斯是她的執行者。

  其他人……似乎各司其職。

  這個據點的情報價值……遠超預期。

  她一邊進行著枯燥的分類工作,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構建著這個反抗組織的初步模型,並思考著下一步的策略。

  如何才能在希拉斯的嚴密監視下,不引起懷疑地獲取更多信息?

  如何才能贏得瓦莉亞(哪怕是表面上)的一絲信任?

  那個疑似卡爾的照片……有沒有機會靠近確認?

  危險與機遇並存。

  她如同走在懸崖邊緣的舞者,每一步都必須精確計算,不能有絲毫差錯。

  但她的眼神深處,那份屬於女王的、對掌控一切的渴望和對解開謎團的執念,正如同黑暗中悄然燃燒的火焰,越來越熾熱。

  “夜鶯”的地下潛伏,真正開始了。

  “伊莉娜”在那個堆滿了廢舊零件的角落里,默默地進行著她那枯燥乏味的分類工作。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生疏和認真,完全符合一個剛剛上手的新手工人的表現。

  她的雙手沾滿了油汙和金屬粉塵,指甲縫里也塞滿了黑色的汙垢——這與不久前她那雙保養得宜、只需要輕點虛擬屏幕就能決定帝國走向的纖纖玉手,形成了強烈的、近乎荒誕的反差。

  但她低垂的眼眸之下,那顆屬於女王的大腦卻從未停止過高速運轉。

  她像一塊超強性能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環境中的一切信息:成員之間交談時使用的特定暗語和縮寫,不同區域的警戒級別和人員配置,能量供應的周期性波動,甚至……空氣中不同化學品氣味的濃度變化,都可能暗示著這個據點正在進行的秘密活動。

  她一邊用沾滿油汙的手指笨拙地辨認著耦合器上模糊的型號,一邊在腦海中構建著這個反抗組織的運作模型,尋找著可能的突破口和潛在的危險。

  希拉斯那如同鷹隼般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她,但她早已習慣了在無數或明或暗的注視下保持冷靜,將自己真實的情緒和意圖,深深地埋藏在那副怯懦順從的面具之下。

  就在她看似專注地進行著分類工作時,不遠處的中央操作台區域,傳來了凱多隊長和指揮官瓦莉亞的低聲交談。

  他們似乎在討論一批物資的交接問題,瓦莉亞調出了一個區域布防圖,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戰術標記,而在屏幕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代表著最高授權級別的帝國紋章——那上面,自然少不了女王塞拉菲娜的風格化頭像剪影,盡管只是一個極其微小、甚至有些失真的圖標。

  凱多隊長的目光無意中在屏幕上的女王頭像和角落里那個正在埋頭苦干的新人“伊莉娜”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或許是光线角度的巧合,或許是某種潛意識的聯想,他突然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種發現奇聞般的語氣,對瓦莉亞說道:

  “說起來,指揮官,你有沒有覺得……那個新來的小妞,伊莉娜……從某些角度看,特別是她剛才抬頭的時候那眼神……跟咱們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還真他媽有那麼點……神似?尤其是那張臉的輪廓……”

  他說這話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幾分對女王的不屑,似乎只是想在枯燥的工作中找點樂子,或者活躍一下氣氛。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句看似無心的玩笑話,對於正在不遠處豎起耳朵、捕捉每一個信息的“伊莉娜”來說,不啻於一道驚雷!

  塞拉菲娜的心髒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冰冷!

  他……他看出來了?!不可能!我的偽裝……難道有破綻?!還是……僅僅是巧合?!

  無數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巨大的恐慌幾乎要讓她失控地跳起來!

  但她那經過無數次生死考驗和權力斗爭磨練出來的、鋼鐵般的意志力,在最後關頭死死地摁住了這股衝動!

  她強迫自己繼續手上的動作,但指尖卻因為巨大的心理衝擊而猛地一抖,一個沉重的能量耦合器從她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發出了不大不小、卻足以引起注意的聲響。

  “對……對不起!”她立刻慌亂地(這次是真的有些慌亂)低下頭去撿,長長的深棕色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也掩蓋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極致的驚駭。

  她必須將剛才的失態,歸結於被掉落零件的聲音嚇到,而不是因為聽到了那句足以致命的評論!

  不能抬頭!不能有任何異常反應!他只是隨口一說!他不可能知道!冷靜!必須冷靜!她在心中瘋狂地告誡自己。

  幸運的是,沒等凱多隊長對她的“失態”或者他自己的那句“玩笑話”做出進一步的反應,瓦莉亞那冰冷刺骨、帶著強烈警告意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凱多。”瓦莉亞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氣,“把你的注意力放在任務簡報上。無聊的觀察和不切實際的幻想,是我們這種人最不需要的東西。”她的目光如同利刃般掃過凱多,又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個正“慌忙”撿拾零件的身影,“管好你的嘴巴。在這里,一句廢話,可能就會讓你和我們所有人,都死無葬身之地。現在,繼續匯報B-7區的物資缺口!”

  瓦莉亞的語氣是如此嚴厲,充滿了警告,瞬間就將凱多那點不正經的心思徹底打消。

  凱多的臉色微微一白,立刻收起了笑容,低聲道歉,然後迅速將注意力轉回到了工作上,再也不敢多看“伊莉娜”一眼,更不敢再提剛才那個危險的“玩笑”。

  塞拉菲娜(伊莉娜)在瓦莉亞嚴厲的訓斥聲中,慢慢地、裝作若無其事地撿起了地上的耦合器,重新投入到分類工作中。

  她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那件廉價的針織上衣。

  危機……暫時解除了。

  瓦莉亞的謹慎和多疑,在這一刻,反而成為了她的保護傘。

  但塞拉菲娜的心,卻沉了下去。

  凱多的那句話,如同在她心頭敲響了警鍾。

  她的偽裝並非萬無一失。

  她的容貌,她的氣質,即使經過了刻意的調整和掩飾,也依然可能在不經意間,泄露出與那個“女王”身份的某種……聯系。

  這個反抗據點里的每一個人,都對“女王塞拉菲娜”充滿了刻骨的仇恨。一旦她的真實身份暴露……她不敢想象那後果。

  看來,她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謹慎,甚至……需要考慮進一步“丑化”或改變自己外在形象的可能了。

  同時,她也意識到,瓦莉亞的謹慎和對內部紀律的嚴格要求,或許……也能成為她可以利用的一點?

  她繼續著手中枯燥的工作,但內心的盤算,卻已經轉向了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險的方向。

  頭頂的照明燈忽明忽滅,映照著她低垂的、沾染了油汙的臉龐,也映照著她那雙再次恢復了冰冷平靜、卻暗流洶涌的眼眸。

  凱多那句無心之言帶來的驚悸,如同冰冷的針刺,讓塞拉菲娜(伊莉娜)深刻意識到了自身外貌所帶來的持續性風險。

  她知道,現在想要大幅度改變形象已經不可能了,那只會顯得更加突兀和可疑。

  但她可以……讓自己看起來更“符合”這個環境。

  於是,在接下來的工作中,她開始有意識地讓自己保持著一種髒兮兮的狀態。

  額頭滲出的汗水混合著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金屬粉塵,她不再像之前那樣下意識地去擦拭干淨,而是任由其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灰黑的痕跡。

  偶爾“不小心”蹭到滿是油汙的機床或零件,她也不會立刻清理,甚至在假裝整理被汗水浸濕的、貼在臉頰上的發絲時,還會“無意”地將更多汙漬塗抹在臉上。

  她還刻意讓自己的頭發更加散亂,總是讓幾縷深棕色的發絲垂下來,遮擋住部分臉頰和眉眼。

  汙垢,就是我最好的面具。

  她在心中冷冷地想。

  讓他們只看到一個肮髒、疲憊、為生計所迫的底層女工,而不是……其他任何東西。

  這樣做,確實比任何拙劣的、可能引起懷疑的額外偽裝都要合理得多。

  她繼續埋頭進行著那枯燥的分類工作,希拉斯那如同鷹隼般的目光依舊如影隨形。

  但塞拉菲娜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監視,她將自己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對周圍環境的觀察和信息的捕捉上。

  她聽到成員們低聲抱怨著物資越來越難搞到手,特別是某些用於維護設備的精密零件和高能量電池,價格在黑市上翻了好幾倍。

  她也聽到他們談論著地面上日益加強的巡邏和隨機檢查點,顯然,帝國在女王遇襲後的高壓態勢,已經切實地影響到了這些潛藏在陰影中的反抗力量。

  氣氛,似乎一天比一天緊張。

  就在這時,一個機會悄然降臨。

  據點深處傳來一陣不規律的、像是電力系統過載的“噼啪”聲,緊接著,中央區域的幾盞主照明燈猛地閃爍了幾下,亮度也明顯下降!

  “該死!又是供電單元!”正在操作台前的瓦莉亞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即立刻揚聲喊道:“希拉斯!伽馬區线路能量讀數異常波動!立刻去檢查備用保險絲和穩流器狀態!快!”

  一直如同雕像般守在塞拉菲娜(伊莉娜)身後的希拉斯,聞言身體動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猶豫,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伊莉娜一眼,但在瓦莉亞那不容置疑的催促目光下,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大步流星地朝著據點後方的動力供應區域走去。

  盡管希拉斯的離開可能只有短短幾分鍾,甚至幾十秒,但這對於塞拉菲娜來說,已經是極其難得的、脫離直接監視的窗口期!

  她的目光如同閃電般,迅速掃向那個她一直暗中留意的、位於不遠處牆壁上的信息板——那里貼著一些據點內部的通知、輪值表,以及……那張讓她十分在意的、有些模糊的舊照片!

  現在衝過去看照片?

  不行,太遠了,時間不夠,而且動作太大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

  然而,就在這時,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另一個“目標”。

  就在距離她工作區域不到兩米遠的一張臨時工作台上,放著一個未來得及收起的、個人數據終端(DataSlate)!

  剛才似乎是某個負責通訊記錄的成員,因為電力波動被緊急叫去協助處理,匆忙間將這個終端遺忘在了這里!

  塞拉菲娜的心跳再次加速!個人終端!里面很可能存有通訊記錄、個人日志、任務筆記……甚至可能直接關聯到卡爾或者其他關鍵信息!

  風險巨大!一旦被發現,她偷看個人終端的行為足以讓她立刻被處決! 但誘惑也同樣巨大!這可能是她快速獲取核心情報的捷徑!

  富貴險中求……不,是為了帝國的未來,為了徹底的清算……這點風險,必須冒!

  她的決策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她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專注於工作的、略顯呆滯的表情,但身體卻已經做出了反應。

  她假裝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然後“不經意”地朝著那個放有數據終端的工作台方向,挪動了一小步。

  緊接著,她仿佛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手中的一捧剛剛分類好的能量耦合器,“嘩啦”一聲,非常“湊巧”地散落在了那個數據終端旁邊!

  “啊呀!”她發出一聲符合身份的、帶著懊惱和一絲慌亂的低呼,連忙蹲下身去撿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零件。

  她的身體剛好擋住了大部分可能投向這里的視线。

  而在她低頭撿拾零件的這短短幾秒鍾內,她的左手手指,如同擁有自己的生命般,極其快速、極其精准地在那台個人數據終端的屏幕側面輕輕一劃、一點!

  屏幕瞬間亮起,顯示出了一頁似乎是未發送完成的加密信息草稿,或者是最新的通訊列表。

  塞拉菲娜的眼睛(視網膜微光增強模式早已開啟)如同最高速的掃描儀,在一秒鍾之內,就將屏幕上所有的文字和圖像信息,強行“刻”進了自己的記憶宮殿之中!

  然後,在她撿起最後一個零件、直起身子的時候,她的手指再次“不經意”地在屏幕邊緣一抹,屏幕瞬間暗了下去,恢復了之前的待機狀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難以察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女工在撿東西時,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設備而已。

  她抱著撿回來的零件,臉上帶著一絲“沮喪”和“慶幸”,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重新開始進行分類工作。

  幾乎就在同時,希拉斯也面無表情地從動力區那邊走了回來,電力供應似乎已經恢復了穩定,主照明燈重新亮了起來。

  他的目光再次如同釘子般鎖在了“伊莉娜”身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塞拉菲娜(伊莉娜)的心髒依舊在劇烈跳動,但她的內心深處,卻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後怕和興奮的情緒。

  她成功了!

  在嚴密的監視下,她冒險獲取到了一份……可能極其關鍵的情報!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進行著手上的分類工作,一邊開始在腦海中飛速解碼和分析剛才那驚鴻一瞥所“掃描”到的信息碎片。

  那似乎是一份……關於向某個“外部接頭人”傳遞“B-7區最新異常活動報告”的加密通訊草稿?

  里面提到了“卡爾留下的後門程序”?

  還有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代號為“銜尾蛇”的秘密行動?

  信息零碎而隱晦,但每一個片段都可能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塞拉菲娜知道,她的潛行任務,因為這次冒險的“收獲”,已經進入了一個更加危險、也更加接近真相的新階段。

  她需要盡快將這些碎片信息拼湊起來,並找到進一步驗證和挖掘的方法。

  而這,無疑需要她冒更大的風險,進行更深入的……滲透。

  死一般的寂靜,在“伊莉娜”那番帶著怯懦和不確定的“技術建議”落下後,籠罩了據點的中央區域。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那幾個焦頭爛額的技術員,還是凱多隊長,甚至連一直如同冰山的希拉斯,都下意識地聚焦在了這個剛剛還毫不起眼的“新人”身上。

  但最令人窒息的,是來自指揮官瓦莉亞的目光。

  那雙銳利如刀、帶著傷疤的眼睛,如同最高精度的掃描儀,一寸寸地刮過塞拉菲娜(伊莉娜)的臉龐、她的姿態、她那雙因為緊張而絞在一起的、沾滿油汙的手。

  瓦莉亞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塞拉菲娜能感覺到,對方的思維正在以極高的速度運轉,分析著她剛才那番話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用詞,以及……她這個人的本身。

  她絕不簡單。

  瓦莉亞幾乎立刻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剛才那番話,雖然她極力用“聽老師傅說的”、“好像是”、“可能沒用”這些詞語來掩飾,但其中涉及的“G脈衝穩定模塊”、“第三級能量緩衝回路”、“高頻共振”、“屈性阻尼线圈並聯”……

  這些術語,哪怕只是模糊的記憶,也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只在流水线上擰螺絲或打磨零件的底層女工能接觸和理解的!

  這個“伊莉娜·科瓦奇”的背景,絕對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簡單!

  瓦莉亞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可能性。

  帝國安全局的奸細?

  有可能,但她的反應和剛才那番關於被壓迫的控訴,又顯得過於真實和……具有感染力,不太像是訓練有素的特工能輕易偽裝出來的絕望。

  那麼……會不會是……

  一個從上面“掉”下來的人?

  瓦莉亞的眼神微微眯起。帝國龐大的官僚體系和技術部門內部,權力斗爭和派系傾軋從未停止過。

  總有一些掌握著一技之長、但因為站錯隊或者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而被清洗、被迫流落街頭、偽裝成平民苟且偷生的高級技師或工程師?

  這種人在底層並非沒有先例。

  而且……這也能解釋她身上那種……即使穿著廉價衣物、臉上沾滿汙垢,也依然無法完全掩蓋的、隱隱約約的某種“貴族氣息”或者說“精英氣質”。

  這個猜測,讓瓦莉亞心中的殺意稍微減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警惕,審慎,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

  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曾是帝國體制內的高級技術人員,那她所掌握的知識和信息,對於反抗組織來說,可能具有難以估量的價值!

  當然,前提是能確保她不是奸細,並且……能被完全控制。

  塞拉菲娜(伊莉娜)自然不知道瓦莉亞腦海中這番急轉直下的分析。

  她只能通過瓦莉亞那如同實質般、幾乎要將她刺穿的目光,以及對方那冰冷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沉默,來猜測其內心的想法。

  她感覺到強烈的懷疑,但也……似乎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確定的……“機會”?瓦莉亞沒有立刻下令處決她,這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你說……‘屈性阻尼线圈’?”瓦莉亞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冰冷,不帶絲毫感情,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技術參數。

  “哪個型號的?阻尼系數多少?並聯位置……是在回路的濾波電容之前還是之後?那個‘老師傅’……有說過嗎?”

  這是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

  它看似是在追問細節,實際上卻是在測試伊莉娜知識的深度!

  一個真正只聽過“土方子”的人,絕對不可能回答出這些具體的參數和電路細節!

  塞拉菲娜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這是瓦莉亞的陷阱!她絕對不能表現出自己“懂”!

  她臉上立刻露出了更加茫然和無措的表情,用力地回憶著,然後極其不確定地、幾乎是自言自語般地回答:

  “型……型號?我……我不記得了……好像……好像就是那種……最常見的、灰不溜秋的……手指那麼長的小线圈?上面……好像有幾道彩色的環?阻……阻尼系數……那是什麼?”她完全回避了技術參數。

  “至於位置……”

  她皺著眉頭,似乎在極力模仿回憶,“……老師傅當時……好像是……一邊罵著設計這破玩意的工程師是白痴……一邊就把那個线圈……擰在了……對了!是擰在了那個……會發熱的、方方正正的小黑塊(指濾波電容)……前面?還是後面來著……我、我記不清了……他當時動作太快了……”

  她再次用“記不清”、“老師傅說的”、“動作太快”這些含糊其辭的說法,將自己精准的技術判斷,偽裝成了一段模糊而不可靠的記憶。

  同時,她又恰到好處地加入了“罵工程師白痴”這種符合底層技工身份的細節,增加了可信度。

  最後,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真誠”的(實際上是計算好的)懇求和一絲為了證明自己“有用”的急切:

  “長官……我……我知道我說不清楚……可能……可能根本就是我記錯了……但是……但是現在通訊這麼重要……如果……如果你們有那種……小线圈的廢料……能不能……讓我試試?”

  就一下!如果不行……如果不行您就……就罰我!怎麼罰都行!

  “我……我只是……只是想……或許能幫上一點點忙……”

  她巧妙地將自己擺在了最低的位置,承認自己的“無知”,卻又主動請求“嘗試”,並將失敗的後果完全攬到自己身上,以此來展現自己的“價值”和“忠誠”(哪怕是暫時的),同時滿足了瓦莉亞可能存在的、想要“利用”她潛在技術的心理。

  瓦莉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懷疑,但也似乎……有了一絲決斷。

  通訊中斷的後果太嚴重了,而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提出的“土方子”,雖然聽起來很不靠譜,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立刻嘗試的解決方案。

  而且,讓她在嚴密監視下動手,風險……或許是可控的。

  “凱多!”瓦莉亞不再看伊莉娜,轉向了旁邊的隊長,“去廢料庫找!找III型或IV型的標准屈性阻尼线圈!快!”

  “是!”凱多領命而去。

  然後,瓦莉亞的目光再次轉向塞拉菲娜(伊莉娜),如同兩把冰冷的匕首:“你,科瓦奇。”她指了指那台還在閃爍著警報紅光的通訊中繼器,“希拉斯會帶你過去。按你說的……去試試。”

  她的聲音頓了頓,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脅:

  “希拉斯會全程盯著你。如果你敢觸碰任何與修復無關的東西,或者……你的‘土方子’沒有任何效果,甚至讓情況變得更糟……”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殺意,已經清晰地傳達了後果。

  “是!是!謝謝長官!我一定……一定小心!”

  塞拉菲娜(伊莉娜)立刻做出感激涕零、又惶恐不安的樣子,連連點頭。 希拉斯面無表情地走到她身邊,示意她跟上。

  塞拉菲娜(伊莉娜)的心髒在狂跳。

  她成功了!

  她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脫離純粹苦力、接近這個組織技術核心的機會!

  但這機會,也伴隨著死亡的陰影。

  她必須在希拉斯的“死亡凝視”下,精確地、只展現出“恰到好處”的技術水平,既要解決問題(至少是部分緩解),又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實力……

  這無疑是一場……更加驚心動魄的、在刀尖上的舞蹈。她跟著希拉斯,走向了那台決定著這個據點命運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通訊中繼器。

  在希拉斯那如同實質般的、令人窒息的目光注視下,塞拉菲娜(伊莉娜)走到了那台不斷發出警報、維系著整個據點對外聯系的通訊中繼器前。

  凱多隊長已經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里拿著幾根大小不一、看起來灰撲撲的、確實像是從廢料堆里扒出來的“屈性阻尼线圈”。

  “喏,就是這些!你看看哪個……哪個是你說的那個?”凱多將线圈遞過來,語氣中依舊充滿了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急切。

  塞拉菲娜(伊莉娜)小心翼翼地接過线圈,假裝仔細辨認著,然後拿起其中一根與她描述最接近的(實際上是她根據設備型號和故障現象,精確判斷出最可能有效的規格),點了點頭:“應……應該……是這個吧……我試試……”

  她的動作,刻意保持著一種不熟練感,甚至在拿起工具(一把普通的絕緣螺絲刀)時,手都顯得有些微微顫抖。

  她湊近那台還在發出微弱火花和焦糊味的故障部位——G脈衝穩定模塊的能量緩衝回路接口。

  她需要極其精確地找到那個正確的並聯點,並且要讓整個過程看起來,更像是“運氣好”或者“瞎貓碰上死耗子”,而不是基於深厚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半是緊張的表演,一半也是因為這個操作確實需要極高的精神集中度,而且失敗的後果不堪設想),呼吸也顯得有些急促。

  旁邊圍觀的技術員和凱多隊長都屏住了呼吸,連一直如同冰雕的希拉斯,目光也似乎更加銳利了幾分。

  終於,她找到了那個點。

  她用螺絲刀極其“笨拙”地撬開了一個絕緣蓋,然後將那根阻尼线圈的兩端,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經過精確計算的角度和方式,“搭”在了緩衝回路的兩個特定節點上。

  滋……

  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電流重新穩定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奇跡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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