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都市 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第19章:可兒最大危機

  我推開家門時,往日的溫馨蕩然無存,迎接我的是一場台風過境般的混亂。

  客廳中央,可兒穿著那身屁股後面綴著毛絨球的粉色兔子睡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吉娃娃,正原地瘋狂打轉。

  她雙手插在發間,將一頭長發揉成了鳥窩,嘴里念叨著些聽不懂的怪話:“完蛋了!世界要毀滅了!爸媽要來了!外星人要打過來了!啊啊啊怎麼辦!”

  而惠蓉正優雅地斜靠在沙發上,端著一杯餐酒,姿態宛如正在欣賞一幅名為《少女的崩潰》的名畫。

  她甚至還有閒心對著可兒晃了晃杯子,臉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回來了,老公?”她朝我挑了挑眉,語氣輕松得像在問我晚飯要不要加個蛋。

  我反手關上門,感覺自己像是剛結束一場九死一生的SOLO,拖著殘血的身軀回到防御塔,卻發現防御塔也在對我開火。

  “這又是什麼新的行為藝術?”我邊換鞋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畢竟在這個家,日常與需要打碼的“主題派對”之間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每天不出點簍子我都不習慣了。

  順便,我還抽空給單位的老趙發了個我這兩天要“晚點”去辦公室的短信,有時候也得讓我享受享受總監的特權嘛!

  沒等惠蓉回答,那只粉兔子已經“嗖”地瞬移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大型犬叼住了。

  “鋒哥!救命啊!只有你能救我們了!救這個家!救整個太陽系!”可兒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大眼睛里寫滿了恐慌,說話顛三倒四,邏輯徹底斷线。

  我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試圖讓她冷靜一點。

  “先別急著拯救太陽系,告訴我,入侵地球的外星人開的什麼飛船?是不是水滴打過來了?”

  “什麼飛船啊!”可兒急得直跺腳,胸前跟著一陣洶涌,“是我爸媽!他們要來了!現在!馬上!從老家殺過來了!”

  “叔叔阿姨要來?”我愣住了,“好事啊,你慌什麼?”

  “好啥呀好!!世界末日了!!!”可兒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一直看戲的惠蓉終於放下酒杯,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像台精准的火控雷達鎖定了目標。

  “傻妹妹,”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剛才說的是‘我們’?叔叔阿姨來,為什麼需要你鋒哥‘救我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該跟姐姐說清楚?”

  正中要害。

  可兒瞬間僵住,眼神飄忽,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紅暈,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那個……”

  惠蓉站起身,緩緩走到她面前,用塗著蔻丹的指尖勾起她的下巴。

  “嗯?”一個鼻音,壓迫感十足。

  在姐姐大人的威壓之下,可兒那點脆弱的防火牆瞬間就被攻破了。

  她眼一閉心一橫,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極快的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因為我媽天天打電話催我找對象結婚生孩子煩得要死我就騙她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感情穩定准備年底就帶回去見家長結果我媽根本不信非說我騙她還說要來突擊檢查殺我個措手不及證明我就是個沒人要的老姑娘然後我就把鋒哥你的照片發過去了結果弄巧成拙現在他們就在來的火車上預計明天早上就到站了!”

  一口氣,沒有標點。

  客廳里陷入了死寂。

  感覺自己的大腦被一行亂碼刷屏,徹底宕機。

  “噗——”

  還是惠蓉率先打破了寂靜,她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像是被觸動了什麼開關似的笑得花枝亂顫,軟倒在沙發上捶著坐墊,眼淚都飆了出來。

  “哈哈哈哈……你……你把我老公的照片發過去了?天……可兒你真是個人才……哈哈哈哈……”

  看著她前仰後合的樣子,我宕機的大腦也終於重啟。一股荒誕感涌上心頭,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叫什麼事!這邊剛跟馮慧蘭結束一場史詩級的極限拉扯,可兒就給我空投了一個家庭倫理狗血劇本?

  “林鋒哥!蓉蓉姐!你們別笑了!”可兒急得快哭了,在我們無良的笑聲中顯得格外無助,“求求你們了,鋒哥,你就假扮我男朋友吧!就一個白天!騙過我爸媽就行!我給你們當牛做馬了跪下了!”

  她雙手合十,一個勁兒地朝我作揖,倒有幾分像個祈求技術總監修復bug的實習生。

  惠蓉笑了足足一分鍾,才擦著眼角的淚花坐直身體。她臉上戲謔的表情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

  “有意思,”她舔了舔嘴唇,眼神在我跟可兒之間掃視,“這個‘游戲’,聽起來不錯。行,這個忙,姐姐幫了!”

  “蓉蓉姐!!跪謝!”可兒瞬間滿血復活。

  惠蓉一揮手,女王氣場全開,擺出總導演的架勢:“那麼,‘項目代號:拯救傻兔子’,現在開始!第一步,老公,你……”

  “等等。”我打斷了她。

  惠蓉和可兒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表情嚴肅地盯著惠蓉。

  “這件事風險太大了。這可不是玩游戲。一旦演砸了,或者以後被發現,傷害最深的就是可兒自己。而且,這不僅僅是可兒一個人的事,我們三個是一個整體,會影響到我們所有人。”

  我不是在開玩笑。

  作為這個家的“定海神針”,我必須考慮所有風險。

  我只知道可兒的父母極其保守,這種欺騙一旦揭穿,我都不知道以後怎麼相處?

  難道她還能跟爹媽一刀兩斷?

  與其這樣還不如老老實實讓爸媽潤一頓算了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惠蓉剛燃起的火焰上。

  她臉上的笑容迅速轉為了深思,低頭沉吟,指甲無意識地刮著手機殼,這是她認真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可兒也緊張地看著我們,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半晌,惠蓉緩緩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又轉向可兒,嘴角重新勾起自信的弧度。

  “老公說得對,”她宣布道,“是我太兒戲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里閃爍著屬於天才導演的瘋狂光芒:“所以,我們不能只是‘扮演男友’。這個計劃太粗糙,漏洞百出,用那邊那個IT宅男喜歡的話說,就是‘沒測試的初版,隨便一個用戶都能找出上百個bug。’”

  她站起身在客廳踱步,身上那種慵懶嫵媚瞬間蒸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專注的氣場。

  她不再是妻子或姐姐,而是一位審視戰場的將軍,一位即將開拍大制作的總導演。

  “不行,”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簡單的‘扮演’是撒謊,是最低級的應對。我們要做的,是一場‘演出’,一場足以以假亂真,甚至能短暫騙過我們自己的完美演出。”

  她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們:“一場成功的演出,需要三樣東西:無懈可擊的劇本,入木三分的演員,和一個……能說服所有觀眾的舞台。”

  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我心里升起一股熟悉的無奈感。

  我老婆惠蓉這個人呢,總體來說知書達理溫柔賢淑豐滿性感,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當得了公共廁所,看起來簡直十全十一美,怪癖倒也不算太多,不過其中最麻煩的就是這個“導演癮”。

  這不,又突發惡疾了。

  而我很顯然就是她這場大戲里唯一的男主角,躲都躲不掉。

  “首先,劇本和人設。”她走到我面前,像審視藝術品一樣打量著我,“我們的‘觀眾’——叔叔阿姨,他們的審美偏好是什麼?”

  她沒等可兒回答,就自顧自地分析上了:“他們是朴實了一輩子的老人家,最看重的無非是‘安穩’和‘本分’。所以老公,”她伸出手指,在我胸口輕輕一點,“你現在的身份必須徹底封存。什麼IT精英、公司合伙人,在他們聽來都像隨時會破的泡沫。他們需要看到的是一塊能讓他們放心托付女兒的‘壓艙石’。”

  她的眼睛越來越亮:“你得是一個……在國企上班的工程師!單位最好是鐵路、電網這種一聽就倒不了的。性格要沉穩,甚至帶點木訥。話不多,但每句都顯得真誠。不能油嘴滑舌,但要懂得在飯桌上給老丈人敬酒。對,就是那種最典型的讓他們挑不出錯的‘老實孩子’!”

  她一邊說,一邊在我身上比劃:“明天你就穿那件灰色帶領T-shirt,配卡其色的休閒褲。頭發不行太有型了,早上得去樓下理發店剪成最普通的那種。還有,”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這塊智能手表太扎眼,摘掉,換上你那塊看起來最便宜的舊石英表。”

  我目瞪口呆地聽著,感覺自己正在參加一場嚴格的電影選角。

  可兒也被這套縝密的構思驚呆了,結結巴巴地問:“那……那我呢?”

  “你?”惠蓉瞥了她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的傻妹子,你慧蘭姐你說是什麼內存8KB的金毛敗犬還真沒錯啊!明天來的不是你爹媽?你難道還能給在爸媽面前換個人設,大變活人?你當然就是那個被老實人迷得神魂顛倒、非君不嫁的‘戀愛腦’。明天,你要做的就是全程對他表現出崇拜和依賴。他說話時,你要星星眼地看著他;他夾菜時,你要表現出受寵若驚的嬌羞。總之,忘掉你那什麼精英設計師,‘魅魔工坊’創始人一類亂七八糟的身份,你現在就是一個沉浸在愛情里的幸福女孩。”

  這番規劃聽得我頭皮發麻。

  至於那邊那個天生混沌聖體的可兒,在震驚過後臉頰卻泛起興奮的紅暈,眼神里閃爍著“這個角色扮演好刺激”的光芒。

  眼看一個導演入戲,一個演員就位,我感覺再不說話,事情就要失控了。

  我剛想開口,可兒卻臉色一白,小聲補充:“那個……蓉姐姐……還有個事……”

  “嗯?”

  “我……我剛才太慌了,除了給你們打電話,還……還給蘭姐發了求救信息……”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叮”地響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我們的四人小群“魔王與他的三個女神經”(我記得之前明明是那個什麼土到爆的“相親相愛一家人”,八成是馮慧蘭自己改的)里,跳出一條新消息。

  我解鎖屏幕,群聊里那個頂著“蘭”字的頭像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蘭:“喲,某只到處求救的小皮卡丘,是不是終於想起跟家里的兩位大人匯報了?”

  一瞬間,我們三人都沉默了。敢情馮大警官還會掐指一算了?

  你的皮卡丘:“蘭姐!QAQ”

  蓉蓉兔:“沒什麼大事,幫某個笨蛋處理一點家庭內部的‘舞台事故’。馮大警官有什麼內幕消息嗎?”

  蘭:“內幕談不上,就是剛剛有個小笨蛋哭著說自己‘謊報軍情’,把你們家林先生給‘上報’成了自己的男朋友,現在‘上級領導’要來視察了。算算時間她應該已經六神無主在找你們支招了,我說的對嗎?@你的皮卡丘?”

  看著屏幕,我感覺太陽穴又開始作痛。好家伙,原來不是猜到的,是可兒這傻兔子自己送上門的情報。

  你的皮卡丘:(一個跪地求饒的表情包)

  蓉蓉兔:“既然馮警官都知道了,也省得我們解釋。我們正在制定‘迎檢’方案。我已經為我老公打造了量身定做的老實人方案,明天包過的好嗎!”

  蘭:“方案?就林鋒那副渾身寫滿‘我是精英但我懶得解釋’的悶騷樣,去扮演老實人?你們認真的?聽姐姐一句勸,現在去火車站還來得及,買張票趕緊跑,這叫‘戰略性轉移’。別等明天人家兵臨城下了,你們才發現城牆是紙糊的。”

  馮慧蘭的話一如既往的毒舌,卻也一針見血。

  然而這番話顯然並不能打擊到惠蓉的導演欲望,只會更激發了她的斗志。

  蓉蓉兔:“多謝馮警官的‘風險評估’。不過我們團隊的專業能力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她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好勝心。

  “都看到沒?連慧蘭都覺得我們不行。老公,可兒,”她環視我們,聲音里帶著鼓動人心的力量,“這次,我們不僅要演,還要演得漂漂亮亮!我們要演一出年度大戲,要讓所有人——包括慧蘭——都為我們的演技起立鼓掌!”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斗志昂揚的惠蓉,和滿眼期盼的可兒,心里那點遲疑終於被一種荒謬的團隊榮譽感所取代——才怪,我是真擔心一不注意讓這兩個女神經搞出什麼大新聞,最後受苦的可是我。

  “好,”我點了點頭,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這個角色我接了。但是我們必須敲定所有細節,進行一次完整的彩排。”

  我的話像一劑強心劑,讓可兒幾乎要歡呼著撲上來。而惠蓉,則露出了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很好,”她拍了拍手,導演范十足,“‘代號:完美女婿’計劃,正式啟動!第一步,演員就位,排練!”

  她將客廳茶幾推到一邊,用腳尖畫了個圈:“這里就是明天的主戰場——可兒家的客廳。可兒坐沙發中間。老公,你坐她旁邊,記住身體坐僵硬點,微微前傾,雙手放膝蓋上,這是一個老實人緊張拘謹時的標准體態。”

  我依言坐下,努力模仿記憶里最不善言辭的同事,感覺渾身肌肉都不協調了。

  可兒也緊張地坐在我身邊,小手攥著睡衣衣角。

  “我,”惠蓉清了清嗓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僅僅一個動作,她的氣場就完全變了。

  雙臂環胸,嘴角下撇,眼神銳利如刀。

  一種刻薄、挑剔帶著審視意味的嚴母姿態

  “咳,”她用一種略帶沙啞的中年婦女聲調開口,“這就是……可兒你的男朋友啊?”

  我和可兒同時身體一僵。

  太像了,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一個來找拐騙了女兒的臭男人茬兒的母親

  “阿……阿姨好。”我努力構思著“劇本”,憨厚地回答。

  “嗯。”惠蓉扮演的“嚴母”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目光轉向可兒,“見了媽,連人都不會叫了?”

  “媽……”可兒這小妮子倒是似乎入戲三分,聲音細若蚊蚋,頭都快埋進胸里。

  “抬頭!坐直了!”惠蓉呵斥道,“像什麼樣子!教你的儀態都到哪里去了!!”

  “!是!是,媽!”

  …這是不是入戲得有點太離譜了

  排練在一種磕磕絆絆的氛圍中進行著,從我的坐姿到遞茶杯的姿勢,任何不符合“人設”的瑕疵,都會被惠蓉立刻喊“卡”,然後嚴厲“說戲”。

  “不對!老公你眼神太活泛了!老實人不會到處亂看!”

  “可兒!你臉紅得太假!那不叫嬌羞,叫心虛!演出那種‘我們是純潔戀愛’的感覺!”

  在她的魔鬼調教下,我和可兒漸漸找到了感覺。我越來越“木訥”,可兒也越來越“純真”。

  眼看漸入佳境,惠蓉的臉上卻露出了一點點挑釁的微笑。

  十年夫妻,我知道她是要找機會進行壓力測試了。

  “小林是吧?”她突然將目光轉向我,語氣和緩卻暗藏陷阱,“聽可兒說,你和她蓉姐姐……關系也很好?”

  我的心里暗自嘆息一聲,說曹操,曹操到。

  “啊……是,蓉妹她……她人很好,很照顧我們。”我謹慎地回答。

  惠蓉冷笑一聲,目光如刀,直刺可兒:“照顧?怕不止是照顧吧?”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刻薄:“我可聽說了,你那個蓉姐姐,明明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偏要去開個亂七八糟的網店,交的也都是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可兒,我問你,”她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你那個‘不清不楚’的姐姐是不是把你帶壞了?你們倆在外面有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客廳炸響。

  我身邊的可兒身體瞬間僵成了一座雕像。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淨淨,嘴唇開始顫抖,眼睛里迅速蒙上水汽。

  這不是演戲,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整個人的精神一瞬間恍惚了起來。

  “不……不是的……”她喃喃開口,聲音微弱。

  “不是?”惠蓉依舊保持著“嚴母”的姿態,咄咄逼人,“那你抖什麼?心虛什麼?我就知道你跟著她學不著好!早晚被人賣了還幫著人數錢!!”

  “不是的……”可兒反復念叨著,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砸在粉色睡衣上,暈開一團團深色。

  她是真的被這句話勾起了創傷和恐懼,開始無法抑制地啜泣。

  “好了,停。”

  惠蓉臉上刻薄的神情被心疼和擔憂取代。

  她快步走到可兒身邊,將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摟進懷里,輕拍她的後背,眼神里滿是自責:“沒事了,可兒,是姐姐不好,剛才的話太重了,我們不演了……”

  我也趕緊湊過去笨拙地安慰這只小兔子:“可兒,別怕,這只是排練……”

  然而我這句善意的安慰卻徹底打開了她情緒的閘門。可兒伏在惠蓉懷里,從啜泣變成了令人心碎的嚎哭。

  “不是的,你們不知道……”她帶著濃重的哭腔,語無倫次、斷斷續續地訴說著。

  “我爸媽……他,他們就是那樣的……比那更可怕……”她哽咽著,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我上初中時,就因為……偷偷用零花錢買了一盤日本動漫的VCD……我爸發現了,他……他當著我的面,從工具箱里拿了一把錘子……”

  她的聲音因回憶而支離破碎。

  “他把那盤碟片,連同我的VCD機,一起……砸了個稀巴爛!塑料碎片飛得到處都是……有一個還劃破了我的臉……”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仿佛傷痕猶在。

  “他就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學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早晚要爛在外面!說女孩子看這些,不知廉恥!如果……如果他知道我現在這樣……他真的……他真的會打斷我的腿的……”

  那段獨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

  之前所有的輕松感,“陪她玩一場游戲”的心態蕩然無存。

  我看著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她不再是那個古靈精怪的“魅魔””,而是一個被家庭陰影籠罩了二十多年、仍在瑟瑟發抖的小姑娘。

  一股混雜著憐惜的怒火,從我胸腔中升騰而起。

  我轉頭看向惠蓉。她的嘴唇緊緊抿著,下頜繃得死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著一種冰冷的憤怒。

  這一刻我忽然有點自責,這對我來說或許是一場荒唐的鬧劇,但對可兒,這也許是她鼓起最大的勇氣去面對一場最畏懼的審判。

  我剛才居然還在責備惠蓉太兒戲來著。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堅定地握住可兒冰涼的手。

  “可兒,”我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沉穩,“別怕。有你林鋒哥在,有蓉姐姐在。”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明天,我不是在‘演’。我就是你的男朋友。我就是那個會把你父母眼中所有‘不三不四’的東西都擋在外面的那個人。相信我。”

  我的話,似乎給了她一絲力量。她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只是依舊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樣在惠蓉的懷里輕輕啜泣著。

  客廳的氣氛變得沉重,排練顯然進行不下去了。

  “不行,”惠蓉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光靠我們三個,還是太冒險了。現在不是講面子的時候了。我們……需要一個‘專業顧問’。”

  說著,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馮慧蘭的視頻通話,並開了免提。

  幾聲“嘟”之後,屏幕上很快出現了馮慧蘭那張充滿了力量感和野性美的臉。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頭發隨意地挽著,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看起來完全不像個精英警司,倒像個剛從夜店回來的不良少女。

  “喲,開作戰會議呢?”她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怎麼的?前线告急?你們那個小小的‘伊甸園’要被‘上帝’的使者查封了?”

  “少說風涼話,”惠蓉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說吧,警官大人能不能提供一點‘反偵察’和‘銷毀證據’的專業指導?有償服務,開個價吧。”

  馮慧蘭聞言,眼睛一亮,她把棒棒糖從嘴里拿出來,用那鮮紅的糖球,隔著屏幕,對著我的方向,畫了一個曖昧的圈。

  “好說。”她的目光鎖定在我身上,嘴角一抹壞笑,“就讓你們家林大工程師下次來幫我免費‘疏通’一下家里的‘管道’吧。我最近感覺家里的‘後門’有點堵。”

  這個葷段子如此突兀,又如此有效,輕而易舉地攪散了凝重的氣氛。

  我尷尬地不知如何接話,惠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而剛剛還沉浸在悲傷里的可兒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馮慧蘭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一些,她坐直身體,收拾了一下頭發

  “行了,說正事。”她的語氣變得專業,“首先,情緒要穩住。慌亂是最大的敵人。不過是見家長而已,又不是上刑場。有我和蓉蓉兔在,怕什麼?”她的話帶著讓人安心的自信。

  “可兒,你家的具體情況!叔叔阿姨的性格,公寓的布局,都給我詳細說一遍。”

  可兒抽了抽鼻子,一五一十地說了。

  慧蘭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點頭。

  等可兒說完,她沉吟了片刻,然後打了個響指。

  “有了。”她說,“光靠排練不夠。明天,你們需要‘實時場外援助’。”

  “什麼意思?”我問。

  “很簡單,”馮慧蘭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明天,你和可兒,一人戴一個最小型號的肉色藍牙耳機,我明天給你們帶兩個專業的。我和蓉蓉兔就在你們家通過群語音全程提供技術支持。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甚至眼神和動作,我們都可以實時提醒。這就叫‘現代化作戰’,懂嗎?”

  這個提議,讓我們三個人都愣住了。在見家長的傳統場合,用上近乎間諜電影的手段?這……

  這也太天才了!

  “然後是現場布置。”慧蘭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可兒,你現在馬上回憶一下你的公寓里所有可能暴露你‘本性’的東西。記住,魔鬼在細節里。比如,”她的目光變得極其銳利,“你常用的那些自慰棒是什麼材質的?硅膠的?別以為你收起來就沒事了,那東西用久了,會有一種獨特的甜膩氣味,嗅覺靈敏的人——尤其是女人——一進房間就能聞到。這是反偵察里最容易忽視的破綻。”

  她的話,讓可兒的臉“轟”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還有你的衣櫃,”慧蘭繼續不緊不慢地指點著,“那些‘魅魔工坊’出品的戰斗服都處理干淨。書架上有沒有什麼‘禁書’?電腦的瀏覽記錄清空了沒?垃圾桶里有沒有可疑的包裝袋?這些都是最基本的‘反偵察’作業。”

  她一邊說,一邊還不忘調侃:“林鋒,聽到沒?以後去外面‘作案’也要注意這些細節,別被人抓到把柄。你老婆我可管不住,但你要是栽在哪個小妖精手里,我第一個笑話你。”

  “閉嘴吧你。”惠蓉笑罵了一句,也加入了討論,“慧蘭說得對。可兒,我們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家進行一次徹底的‘清場’。我負責視覺,慧蘭負責嗅覺和邏輯漏洞,保證一只蒼蠅飛進去,都只能留下符合‘乖乖女’人設的痕跡!”

  看著屏幕里那個運籌帷幄的慧蘭,和身邊這個重新燃起斗志的惠蓉,我感覺自己像是加入了一個由最頂尖特工組成的秘密小組,而我們要執行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荒誕的任務。

  實在有夠黑色幽默

  但不知為何,我的心卻徹底地定了下來。

  “好了,我的指導說完了,”馮慧蘭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剩下的,明天早上我和蓉蓉兔的臨時指揮部現場直播,再之後就看男主角的臨場發揮了。林鋒,別讓我們失望哦。要是演砸了……哼哼,我的‘下水道’可是會永遠對你關閉的。”

  電話掛斷後,客廳里一片寧靜。可兒不哭了,大眼睛里雖還帶著怯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踏實。

  “林鋒哥,蓉姐姐,”她小聲開口,“謝謝你們。”

  惠蓉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說:“傻丫頭,我們是一家人。”

  那一晚,我們幾乎沒睡。客廳的燈亮如白晝,我們對著惠蓉連夜趕出來的“劇本”通宵對詞、模擬各種突發狀況。

  凌晨三點,筋疲力盡的三人才各自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被惠蓉從床上踹了起來。

  “快去,‘男主角’,”她慵懶地趴在床上,睡袍的帶子松開了,露出一大片雪白柔軟的肌膚,“去拯救你那只快要被嚇死的小兔子吧。記住,你今天的身份,是‘技術員’,不是‘大魔王’。”

  我苦笑著,在她那豐滿挺翹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然後穿上那件被她指定為“戰袍”的格子襯衫,和可兒一起趕往她的公寓。

  副駕駛的可兒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身上的兔子睡衣也皺巴巴的。

  一打開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說我們家是整潔有序的“服務器主板”,那可兒這里,簡直就是個被病毒和垃圾文件塞滿了的“系統C盤”。

  牆上貼滿了各種動漫人物的海報,穿著暴露的女性角色擺出各種撩人的姿勢,旁邊還夾雜著幾個眼神憂郁——嘖,一看就是BL漫畫里的那種小受男主角。

  沙發上堆著一坨五顏六色的布料,大概是【魅魔工坊】的半成品。

  一根只完成了骨架的惡魔翅膀,幾件用極少的布料和大量的綁帶構成的“戰斗服”,還有一條……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一條帶著毛茸茸狐狸尾巴造型的…..肛塞?

  “我的天……”我捂著額頭,感覺自己的CPU快要過載了,“可兒,你這是公寓,還是盤絲洞?你爸媽要是看到這些,就不是打斷你的腿了,他們可能會直接請個道士來給你驅邪。”

  馮慧蘭說的沒錯,這味道、這陳設,簡直就是在對“正常”的公開宣戰。

  “好吧,”我放下帶來的早餐,挽起袖子,“我收回昨晚的話,這不是戰爭,是災後重建。”

  可兒吐了吐舌頭,將筆記本電腦開機,迅速連接了視頻通話。

  屏幕亮起,惠蓉和馮慧蘭的臉出現在畫面里,我們的“臨時指揮部”正式上线。

  “早上好啊,兩位深入敵後的勇士。”馮慧蘭端著咖啡,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指揮部已就位,隨時可以引導你們‘排雷’。”

  “我和慧蘭列了份‘高風險物品清單’,”惠蓉則精神奕奕地拿著小本本,“現在逐一清理。林鋒,把攝像頭轉向臥室,讓我們勘察一下重災區。”

  我認命地端著電腦走進臥室。如果說客廳是“台風過境”,那臥室就是“隕石撞擊”。

  床上被子扭作一團,幾件性感蕾絲內衣扔在床腳。

  而最讓我頭皮發麻的,是床頭櫃、地毯、梳妝台上,散落著各種形態各異、色彩鮮艷的“藝術品”。

  屏幕里傳來馮慧蘭一聲響亮的口哨。

  “我的老天,”她嘖嘖稱奇,“可兒,你這是把情趣用品店的倉庫搬回家了?這數量,這品類……都可以開個小型博覽會了。林鋒,你可真有福。”

  “咳!”我尷尬地咳嗽一聲,臉頰發燙。

  “你咳什麼?”惠蓉在那頭咯咯直笑,“這里面一半不都是為了伺候你准備的?好了,‘排雷’工作開始!第一項,所有帶‘電’的,立刻拔掉電池,統一收納!”

  一場滑稽而緊張的“犯罪現場清理”就此展開。

  “那個紫色的,對,像外星人觸手的那個!”馮慧蘭在屏幕里指揮,“林鋒,拿起來底部擰開,取電池!快!這種帶螺紋的,最容易殘留氣味!”

  我硬著頭皮,像個拆彈專家,處理著那個總覺得還在微微震動的“紫色外星人”。

  可兒在一旁滿臉通紅地叨叨:“林鋒哥,那個……那個粉色的是新買的,你輕點……床底下,床底下還有一個黑色的盒子……”

  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沉甸甸的箱子,打開一看,差點被里面碼放整齊的“按摩棒”閃瞎了眼。

  “我靠……”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嘖嘖,真是個軍火庫。”惠蓉笑得意味深長,“老公,看來我們家可兒為了你的‘幸福’,真是下了血本。”

  “別……別說了,蓉姐姐!”可兒的臉快要滴出血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快!林鋒哥!把它們都裝進行李箱!”

  我哭笑不得地開始執行這項艱巨的任務,感覺自己像在清理邪神祭祀現場的聖騎士。

  “注意分類哦!”馮慧蘭以法醫勘察現場的專業口吻指導著,“硅膠類放一起,金屬類的放一起!所有帶馬達的,務必確保電池拆除!雖然幾率很小,我們可不想在叔叔阿姨喝茶時,行李箱里突然傳來‘嗡嗡嗡’的聲音。”

  在兩位“總指揮”的遠程調度下,我像流水线工人一樣打包著“違禁品”。

  “林鋒,你左手邊那個黑色的箱子,打開我看看。”馮慧蘭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我依言打開,里面是一整套的皮質拘束帶和各種口球、眼罩。

  “嘖嘖嘖,”馮慧蘭咂了咂嘴,“我們可兒的口味,還真是越來越重了。林鋒,你辛苦了,天天要應付這麼個小妖精。”

  “你懂什麼,”惠蓉的聲音立刻反駁道,“這叫情趣。可兒,干得漂亮,回頭把鏈接發我,我也買一套。”

  就在我清理衣櫃最深處。准備把裝滿“罪證”的行李箱塞進去時——

  我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把它拖了出來。

  一個銀灰色的金屬手提箱,帶著密碼鎖,分量十足,還真有幾分像特工電影里的道具。

  在這間充滿了蕾絲與軟膠的臥室里,它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舉到攝像頭前,“新的‘裝備’?看起來防御力很高。”

  屏幕那頭的惠蓉也愣了一下:“咦?可兒,你什麼時候買了這麼個東西?”

  可兒看到箱子,反應卻比剛才激烈百倍。

  她“啊”地一聲尖叫,像只被踩了電門的兔子,一把將箱子搶過去緊緊抱在懷里,小臉漲紅,眼神躲閃。

  “沒……沒什麼!就是一些廢紙!”

  “廢紙需要用這種我都沒買過的箱子裝?”馮慧蘭發出一聲的輕笑,“我倒有點印象。可兒,是不是上個月你炫耀過的那玩意兒?怎麼來著?那啥給‘女王’和‘哥哥大人’的‘終極獻禮’?”

  惠蓉的眉毛挑得更高了,顯然也被勾起了興趣。

  馮慧蘭慢悠悠地投下重磅炸彈:“哦,想起來了,當時的原話是——‘有一天,林鋒哥把我操得三天三夜下不了床,我就把這個箱子打開給他看!’……我說得對嗎,我的小皮卡丘?”

  “哇啊啊啊——!!”可兒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悲鳴,抱著箱子蹲到地上,用後腦勺對著我們,徹底自閉。

  我聽著馮慧蘭的轉述,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好奇。三天三夜下不了床?這是何等壯烈的獻祭?這箱子里裝的到底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啊?”我追問道。

  “不給看!!”可兒從地上發出帶著鼻音的悶悶抗議,“現在不行!快藏起來!藏到衣櫃最頂上,用被子蓋住!”

  她一副打死也不說的模樣,再看看時間,確實不容耽擱。我只好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箱子,按她的指示塞進衣櫃頂層,用一床冬被蓋得嚴嚴實實。

  這個插曲過後,“清場”進入尾聲。

  我們以軍事化的效率掃蕩了公寓的每個角落,牆上的海報、沙發上的服裝半成品、床底的漫畫……最後,連空氣清新劑都用上了。

  一小時後,公寓煥然一新。曾經的“魅魔巢穴”,變成了一個窗明幾淨、散發著檸檬香氣的“三好學生樣板間”。

  看著這巨大的反差,我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為了迎合所謂的“正常”,一個女孩不得不將自己最鮮活的部分全部藏起來。

  看來不知不覺我也變得不正常了。

  “好了,兩位特工,”屏幕里,惠蓉的聲音傳來,“‘犯罪現場’已清理完畢。現在,進入第二階段——‘角色扮演’。”

  我倆各自換上了早已准備好的“戲服”。

  我穿上灰色T恤和卡其褲,渾身散發著“我很老實”的氣息。

  可兒則換上白色棉布連衣裙,長發披肩,清純得像一瓶蒸餾水。

  “很好,”惠蓉滿意地點頭,“現在,戴上你們的‘通訊器’。”

  我們各自從一個偽裝成充電寶的盒子里,取出比指甲蓋還小的肉色藍牙耳機,塞進耳朵。

  “‘指揮部’呼叫‘鷹巢’,能聽到嗎?”馮慧蘭的聲音帶著一絲電流雜音,清晰地在我耳內響起。

  “鷹巢收到。”我下意識地回答.

  呸呸呸

  “‘指揮部’呼叫‘兔子洞’,信號如何?”

  “……收到了。”可兒小聲回答。

  “很好,”惠蓉的聲音接了進來,帶著導演的嬉笑,“記住,等你爸媽到了,視頻通訊肯定得斷。我和慧蘭只能通過音頻監聽現場為你們提供實時指導了。穩住,相信我們,更要相信你們自己。明白嗎?”

  “明白。”我們異口同聲。

  “那麼,”惠蓉頓了頓,“祝你們……演出成功。”

  屏幕,黑了下去。

  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混合著緊張與荒誕的寧靜。

  “那個……林鋒哥,”可兒小聲叫我,“我……我還是好怕。”

  我看著她沒什麼血色的小臉,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別怕,”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你的耳機里裝著你蓉姐姐和慧蘭姐姐。而你的身邊站著的是一個……嗯,臨時的,但還是非常靠譜的‘肉盾’!”

  我的話似乎讓她稍微放松了一點。

  就在這時——

  叮咚——

  門鈴聲,像一道催命符,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可兒的身體猛地一顫,差點跳起來。我緊緊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冷靜。

  我的耳機里,同時傳來惠蓉和馮慧蘭的聲音:

  “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那扇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的門。

  透過貓眼,我看到兩個風塵仆仆的中年人,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和…明晃晃的戒備。

  就是他們了。這場大戲的“終極評委”。

  我的心髒不爭氣地跳起來。

  耳機里適時傳來惠蓉溫柔而堅定的聲音:“老公,別怕。記住你的人設,老實人,不是去談判的。放松,微笑。”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努力在臉上堆出一個憨厚又靦腆的笑容,然後打開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可兒的父母。

  先映入眼簾的是母親王秀芬。

  她的臉上立刻帶著客套的笑容,標准,卻不太走心。

  她顯然是刻意打扮過的,但那種審美非常刻意地時代感和鄉土氣息。

  一件明顯小了一號的碎花襯衫緊緊地繃在身上,領口和袖口洗得有些發白;下身是一條深色的長褲,配著一雙半舊的平底皮鞋。

  她的妝也化得很“努力”,粉底的顏色比她的膚色白了至少兩個色號,嘴唇上那鮮艷的玫紅色口紅,甚至有些輕微的溢出。

  她看上去,就是一個典型的得不能再典型的中年農村婦女。

  然而,我的目光卻無法從她那被廉價衣物襯托出的驚人身體曲线上移開。

  緊繃的襯衫之下是與可兒如出一轍,幾乎要裂衣而出的豐滿胸部;那條老舊的長褲也絲毫無法掩蓋她那圓潤挺翹、充滿肉感的肥臀。

  我幾乎是瞬間就明白,可兒那犯規級的“魅魔”身材究竟是來自哪里。

  她的臉上雖然有了歲月的痕跡,眼角也帶著細密的皺紋,但那五官的底子依然是清秀的。

  那雙眼睛尤其亮,看向我時雖然帶著審視,卻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媚意。

  我敢打賭,如果把她身上這層“老氣橫秋”的偽裝剝掉,換上惠蓉衣櫃里的任何一件衣服,她會立刻變回一個風韻猶存、足以讓大多數男人都挪不開眼睛的性感美人。

  如果要我比喻的話,有點像中年版的費雯麗,美麗,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

  站在她身旁的則是父親陳國強。

  他比我想象中要沉默,也更強壯。

  常年的體力勞動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烙印——黝黑的皮膚,粗糙的雙手,以及因為肌肉而顯得有些緊繃的廉價夾克。

  他就像一塊被風雨侵蝕了多年的岩石,沉默、堅硬,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只是在我開門時,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從鼻子里發出一個模糊的“嗯”聲

  他的眼神與他那一身農民的打扮格格不入。

  那不是一雙混沌或麻木的眼睛,恰恰相反,那雙眼睛里沉淀著一種與他年齡和外表不符的精明與銳利。一種洞悉世事後選擇沉默的眼神。

  在他審視我的時候,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朴實的莊稼漢,而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這種想法,我好像看到了一個被歲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的,中年版的我自己。

  “哎呀,你就是小林吧?”母親王秀芬主動開口,語氣倒是熱情,“真是個精神的小伙子。我們家可兒,沒給你添麻煩吧?”

  “不麻煩,不麻煩。”我連忙按劇本回答,側身讓他們進來,“叔叔,阿姨,快請進。可兒,快,給爸媽拿拖鞋。”

  我的聲音因為刻意的“扮演”,聽起來有些笨拙。

  “語調合格,”惠蓉在耳機里輕聲說,“繼續保持。”

  可兒立刻進入“乖女兒”模式,殷勤地拿來拖鞋,接過行李。“爸,媽,你們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呀!”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撒嬌。

  “不錯,情緒很到位。”這是馮慧蘭懶散的腔調,“就是這聲‘爸’叫得跟祭天似的,再歡快點。”

  父母兩人換上鞋,走進了這個被我們“淨化”過的客廳。

  母親王秀芬一進門,就用家庭婦女專業的眼神快速掃描了整個房間,目光從窗台到地板,一寸都沒放過。

  “哎喲,可兒,你這屋子……收拾得這麼干淨?”她夸張地驚嘆,話里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懷疑,“可不像你啊。媽還以為你這沒個男人,得亂成什麼樣呢。”

  耳機里,馮慧蘭“嗤”地笑了起來:“來了,經典款的‘打壓式’開場白。別接茬,讓她演。”

  果然,王秀芬自顧自地轉向我:“這……都是小林幫你收拾的吧?真是個勤快的孩子。”

  “阿姨,應該的,”我憨厚地笑了笑,“我平時也沒別的愛好,就喜歡做做家務。”

  “台詞不錯,”惠蓉在耳機里表揚,“完美符合‘經濟適用男’人設。”

  父親陳國強則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他背著手,像老干部視察工作一樣在客廳踱步。

  他先是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又走到電視機前,用手指在電視櫃上輕輕一抹,檢查有無灰塵。

  他沉默的審視,比妻子的帶刺夸獎更讓人窒息。

  不過到目前為止,還在我們語料之中

  “這爹現在都不說話?有點意思啊,”馮慧蘭的聲音帶著玩味,“沉默的施壓者,經典談判技巧。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可兒,你確定你爸真就是個淳朴老農?。”

  “爸,媽,怎麼一直站著說話,快坐呀!我去跟你們倒茶”可兒熱情地將他們按在沙發上,又拉上我去廚房倒茶水。

  趁著間隙,我聽見王秀芬壓低聲音對丈夫說:“你看,我說什麼來著?這里頭肯定有事。”

  我向茶杯伸出的手不易察覺地一頓。

  “穩住,”惠蓉的聲音及時響起,“就當沒聽見。你現在是個有點遲鈍的老實人。”

  我定了定神,將兩杯熱茶恭敬地放在他們面前。“叔叔,阿姨,請喝茶。”

  接下來,是一段漫長而尷尬的“盤問式”寒暄。

  “小林啊,”王秀芬笑眯眯地開了口,“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標准流程走一套哦,查戶口來了。”馮慧蘭在耳機里說。

  “嗯,阿姨,我老家是四川的,大學畢業就來這邊工作了。”

  “哦,山東啊,好地方。那……家里都還有些什麼人啊?”

  “我爸媽都是大學老師,退休了。家里就我一個。”

  “哦——大學老師啊!”王秀芬的眼睛亮了,與丈夫對視一眼,態度似乎松動了些。

  接下來的過程就像一場照本宣科的發布會,看似波瀾不驚,但我能感到他們並未真正相信,只是在收集信息,尋找漏洞。

  特別是父親陳國強,那雙銳利的眼睛始終沒有完全離開我的臉,力圖從中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我甚至有一種錯覺,似乎他已經看穿我“老實人”的偽裝。

  終於,在回答完“單位福利怎麼樣”後,客廳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注意點!”馮慧蘭的聲音變得嚴肅,“他們在猶豫了,這是要上硬菜了。真正的戰斗現在才開始。”

  果然,沉默許久的陳國強緩緩放下茶杯。茶杯與玻璃茶幾發出一聲清脆的“嗑噠”聲。

  他抬起頭,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直勾勾地鎖定了我。

  “小林,”他一字一頓地叫了我的名字,“我們家可兒,從小到大都沒什麼心眼,容易被人騙。”他盯著我,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所以我這個做爹的老有操不完的心。”

  “這糊塗妞兒自己老是說得顛三倒四,我就想問一句,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慧蘭說得一點都沒錯

  真正的比賽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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