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在警花的公寓猛干...良家少婦!?(下)
“嘶啦——”
沒等我接茬,慧蘭手一翻,一把扯斷了那個厚皮眼罩。
厚重的黑色眼罩被粗暴地扯下,皮筋彈在耳廓上
有些疼。
視網膜從純黑過渡到暗紅。
眯著眼花了幾秒鍾對焦,才把暗室的全貌看進眼里。
和以前陳設大有變化,那個很戲精的十字架被她卸了,那一大堆可怕的玩具也不知道藏哪兒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招待今天這事兒故意收拾了
旁邊一團癱軟裹著半床涼被,兩條白花花的大腿耷拉在床沿,胸膛的起伏微弱。
這是我剛干休克的女人。屋里太黑看不清臉,只記得剛才那股在肉身里橫衝直撞的鈍勁兒。
而此刻
跨坐在我腰眼上的,是一頭發狂的雌豹。
馮慧蘭。
她寬闊的骨架此刻被光暈鍍上了一層張狂的野性。一對G-Cup的巨型肉彈隨著粗重的喘息劇烈顛簸。
沉甸甸的脂肪因為重力往下墜,乳暈周圍那一圈色素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淫靡。
“啪。”
慧蘭俯下身,滾燙的大手攥住我的手腕,野蠻地將我的五指往自己的下腹按去。
“咕嘰。”
她毫不客氣地把我的手掌楔進泛濫成災的肉洞里。
太濕了。
陰毛被體液糊成一綹一綹,兩片肥厚的蚌肉像吸盤一樣死死咬住我的指節。
她拽著我的手在里面猛摳,指甲刮擦著嬌嫩的黏膜,發出令人興奮的水聲。
“摸到了沒?”空出的另一只手狠狠掐住沉甸甸的胸脯,指縫里溢出白花花的軟肉“這才是真家伙……床上那個開胃菜吃過了……還得老娘親自上陣伺候你……”
接著,慧蘭猛地將蘸滿愛液的手指一拔,帶著拉絲的淫水直直塞進自己嘴里。
口腔的軟肉裹住了指腹,像吃棒棒糖一樣嘬弄
一條滑溜的泥鰍,故意沿著我的指甲蓋挑逗。口水順著嘴角,滑在我的胸膛上
溫熱,發癢。
我還尋思著再溫存一會兒,這瘋婆娘突然一把掀開毯子,翻身滾下床。
“咚。”
四肢著地,腰椎下塌,把那個結實碩大的蜜桃臀高高撅在了半空。
暗光下,那道深深的股溝和流水的騷洞暴露無遺。
她像一條真正發情的母狗,長發散亂地糊在臉頰上,衝我用力晃了晃那兩瓣沉甸甸的屁股。
“老公……”
慧蘭擠出一個又騷又痞的笑
“來,遛個狗。”
操。
胯下那根原本還帶著幾分倦怠的物件,被她這句糙話刺激得血管暴突。
跟慧蘭就是不能囉嗦,我掐住盈盈一握的柔韌側腰,胯骨往前狠狠一送。
“噗嗤!”
一杆到底。
“嗚——!”
慧蘭輕輕的抽了一口氣。
好緊,好熱。那口肉穴里的媚肉像是活過來一樣瘋狂地吮吸、擠壓著入侵的異物。
“啪!啪!啪!”
皮肉相撞的悶響在逼仄的暗室里游蕩。隨著我每一下粗暴的頂弄,慧蘭的雙手和雙膝在地毯上緩慢地向前爬行。
粗糙的纖維蹭過膝蓋,磨出刺眼的紅痕,但她根本不在乎。
“往前爬。騷狗。”我壓低嗓音,一巴掌扇在飽滿的臀肉上。
清脆的掌聲。五指的紅印瞬間在白皙上浮現。
“啊!操……你倒是會了”慧蘭挨了打,反而叫得更浪了。
爬行的動作讓那對G-Cup的巨乳在胸前劇烈晃蕩,乳肉拍打在自己身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我一邊用下半身狠狠鑿她,一邊伸手繞到前面粗暴地揉捏、拉扯那兩座搖晃的肉山。
指腹掐住深色的乳頭,用力一擰。
“嘶——老公……好硬……干得好深……”慧蘭爽得直哆嗦,一邊往前爬,一邊還扭過頭來找我的嘴。
我咬住她的嘴唇,我們在昏暗中撕咬,交媾的頻率卻一秒都沒降。
這樣邊操邊爬極耗體力,爬了小半圈,饒是慧蘭也有點撐不住了。
“撲通。”
她雙臂一軟,上半身死死趴在了地毯上,那對巨乳頓時就朝兩側溢出來——但她的腰依然倔強地塌著,把那口騷洞高高翹起,迎合著我的撞擊。
“操……你們這些臭男人……”慧蘭扭動著腰肢尋找角度,聲音里的那股淫賤簡直要滴出水來,“就喜歡這麼老娘這騷逼對吧……啊!對..就是那兒!老公,用力!抓我的奶子……它們就欠你這麼抓……抓爆它們……”
“老子今天就把你婊子干廢。”我冷笑著身子前傾,胸膛貼上她汗濕的後背,每一次抽插都直搗黃龍。
龜頭狠狠撞擊在那層柔軟的宮頸口上。
她被頂得一哆嗦,腦袋卻很明顯地掃了一眼床上那個還昏死著的女人。
慧蘭的浪叫陡然上升,聲音大得像故意在嘶嚎:
“啊……老公……再深點,抵到子宮了……聽見沒……別像那些廢物男人一樣,干事干一半………插爆我……啊……不行了……又,又要來了!!”
汗水順著我的下巴往下淌,掉在她光滑的脊背上,快速流了下去
掐著她寬大的胯骨在後頭死命鑿,兩瓣大肥屁股被我撞得啪啪作響
空氣里一股怪味,汗液、淫水,一種蒸騰起來的...腥甜。
小腹發酸,馬眼一陣陣發脹
就在我感覺自己即將高潮噴發的時候,趴在地上的母狗突然發了瘋
地毯上的慧蘭猛地一撐雙臂,健壯的腰肢硬生生從那個趴伏的姿勢扭轉過來。
我一個沒防備,被她寬闊的肩膀一撞,整個人仰面朝天倒在地毯上。
“馮慧蘭你!”
還沒等我坐起來,一團巨大的陰影直接罩了下來。
慧蘭跨開兩條結實有力的長腿,膝蓋跪在我腰側。她一把攥住我那根掛著拉絲淫水的肉棒,對准水漫金山的騷屄,腰窩猛地一沉。
“噗嗤——!”
一杆到底!兩瓣沉甸甸的大肥屁股落在我的大腿根上,蕩起一波臀浪。
“操!林鋒你這根,吃了這麼多次...還是...他媽的真粗!塞得一點縫都不剩了!”
慧蘭額頭上的細汗在燈下反著油光,“噗滋噗滋”的淫蕩抽插聲越來越響。
她根本不等我發力,開始坐在我身上瘋狂打樁。碩大的肥臀不是在直上直下地死磕,而是帶著一股要命的碾磨勁兒。
每次往下重重一坐,逼口那一圈滑膩的媚肉就死死咬住柱體往下套;拔起時,腰胯又刻意在半空中畫八字。
粗如兒臂的棒身擴張著嬌嫩的陰道肉壁,碩大滾燙的龜頭粗暴的擠進子宮的最深處。
水聲響得跟攪泥漿一樣,黏糊、下流。
“怎麼,林鋒,不睜眼看看?看看這黑洞洞是怎麼吃大雞巴的!”慧蘭一邊瘋搖,一邊連珠炮似的往外蹦糙話,“爽不爽?警花現在光著屁股騎在你身上發大浪!哈哈,哈哈哈!”
她紅唇張開得大大的,嘴角流出拉絲的口水,粗重的呼吸聲和騷浪的叫床聲混在一起。
忍不住把兩根手指戳進她嘴里玩弄舌頭,這下她更是發了性兒
“啊啊啊……啊啊……老公……爸爸……操我……干我……人家的蜜壺就是給你操得……嗯嗯嗯……啊……老公……操得,操的人家好爽啊……你的大雞巴真,真的好凶……好猛……好喜歡……”
慧蘭一邊狂扭一邊大喊,身後的肥臀不斷迎合著抽插,掀起了陣陣白花花的臀浪尻波。
我被她搖得眼冒金星,龜頭被那股巧勁兒蹭得一陣陣發麻,快感像電流一樣直衝腦門。
“操,慢點……你要把老子夾斷了。”我咬著牙,雙手掐住她顛簸的腰肉。
“慢個屁!老娘好不容易要到了!你還要慢!”慧蘭的浪叫斷斷續續,“干死我!拿硬棍子鑿我!哎喲……操,刮到里面那塊癢肉了……對對對,就這麼頂,這口爛洞就是欠你這根大棒子收拾!”
眼看我喘著粗氣馬上要繳械,慧蘭突然俯下身。兩座G-Cup的巨型肉彈直接拍在我的臉上!
眼前直接一黑。
我整個人被悶在這兩團滾燙的脂肪里。
汗酸味、香水味,混雜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荷爾蒙,劈頭蓋臉地往鼻孔里灌。
呼吸受阻,我的嘴唇甚至能碰到那顆硬挺發紫的深色奶頭,不自覺一舔。
豐腴雪白的媚肉也是一陣陣劇烈的抽搐顫抖。
慧蘭把那張汗津津的臉頰緊緊挨著我的側臉,一邊繼續那種要命的螺旋研磨,一邊湊到我耳邊。
滾燙的呼吸直往耳道里鑽。
“林鋒,是不是快了?嗯?是不是被騷母狗夾得爽翻了?”她壓著嗓子,一副母豬發情的樣子,“要到了就射啊!射出來!把精液全尿肚子里,一滴都不許漏在外頭!今天晚上,你就是老娘一個人的配種馬!不把我身上這幾個騷洞灌白漿,你他媽別想穿褲子下床!”
話音剛落,我突然感覺下半身傳來一陣特別古怪的擠壓。
被肉壁緊緊包裹的柱體側面,冷不丁多出了一股硬邦邦的壓迫感,就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肉膜有一根硬物強行頂了進來,直接擠占了原本就狹窄的空間。
鮮嫩的屄肉瘋狂收縮絞裹,把我那根東西勒得青筋直跳。
“什麼東西……”我伸手往下一摸,滿手黏糊糊的逼水,還有...慧蘭的手背!
操,這瘋婆娘,居然在騎乘瘋搖的時候,硬生生把自己的兩根手指,捅進了她自己那口發黑外翻的屁眼里!
前後夾擊。
那層薄薄的直腸壁被手指一頂,死死壓在我的大雞巴上,敏感的肉褶被搓刷得劇烈蠕動,一陣陣電擊似的酥麻快感
“啊哈……對……就是這樣……”慧蘭脖頸青筋暴起,爽得直翻白眼,嘴角咧出一個毫無形象的浪笑,“老公,感覺到了沒?還是這樣才夠味兒……逼里插大雞巴,屁眼再塞一根……啊,操,爽得要漏尿了……”
我看著她這副醃透了的癲狂模樣,沒忍住笑罵了一句:“你他媽真是個爛到骨子里的騷貨!”
“話多!老娘就是騷怎麼著吧!”慧蘭不僅沒生氣,反而浪笑得更大聲了,胸前兩坨巨肉跟著笑聲一顫一顫地狂扇我的臉。
她的手指在後面那口旱道里拼命摳挖著,帶得前門的媚肉也跟著一陣陣收縮,把我的那根東西勒得青筋直跳。
穴口泛濫的淫液“吧嗒吧嗒”往下掉,把地毯都洇濕了一大片。
“老娘這叫服務到位!”她喘著粗氣大聲叫喚著,“反正你這鳥人等下肯定要用後面這個洞!我先幫你通一通,把門擴開!等會兒你那根大雞巴進來的時候,才能直接把老娘的屁眼捅穿!來啊,射給我,今天我就是你的雞巴套子!把我這口賤洞填滿啊啊啊啊!”
伴隨著慧蘭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我再也扛不住這種刺激,雙手死死扣住她的肥臀,往上一頂,將所有的精液全都噴進了那個緊致的肉壺里。
“咕嘟……咕嘟……”
我剛打算抽出疲軟了一半的家伙——慧蘭卻像個吃不飽的餓鬼,連口水都沒擦,一把抱住我的大腿直接將陽具含了進去!
“唔!”
溫熱的口腔、靈巧的舌頭、刻意收緊的喉嚨。
我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這瘋女人是真要榨我的命啊!
“松口!瘋了你?”我伸手去揪她的頭發,想把她的臉拉開。
她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舌尖拼命在馬眼上打轉,就是不松。
操。
我火氣也上來了,手掌捏住她滑不溜秋的後頸,連拖帶拽地把整個人從地毯上提溜了起來。
“行了,別吸了。”我喘著粗氣,“我還不知道你的德行?轉過去,我來幫你把下水道通干淨。”
“呵呵”
騷娘們,居然還在笑
“快點。”她拍了拍自己的後胯,興奮地轉過身去,雙手再次撐在地毯上,把屁股撅到最高。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瓣肥碩的臀肉。
中間那朵緊閉的暗褐色的雛菊,正在空氣中微微翕張。
握住那根重新脹大的凶器,將碩大的龜頭抵在了那個緊閉的後庭邊緣。
慧蘭的脊背明顯是繃緊了,呼吸停滯,等著那撕裂的一擊。
但我沒插進去。
太痛快地給她,反而沒意思。
我故意腰椎往後撤了半寸。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順手抹在她背上
空調的嗡嗡聲在這一刻顯得特別清晰。
“嗯?”
落空的巨大失落感,讓慧蘭急得直哼哼。她屁股在半空中不安分地扭拉著,試圖自己去蹭那根棍子。
“啪!”
我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掄在她飽滿的臀尖上,肉波劇烈蕩漾。
“急什麼?”我看著她後背滲出的汗珠低聲冷笑,“我又不是你真老公,憑什麼白干你這口後門?先叫兩句好聽的,給我找個干你的理由。”
“操…林鋒你好樣的,這樣玩是吧…”她咬著牙,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別他媽掃興……”
“不弄?”我作勢要站起來,把下半身往後退了一步。
“別!”
慧蘭感受到身後的巨物真可能抽走,趕忙轉了口氣
“媽的,我又不是惠蓉那裝模作樣的娘們,以為老娘玩不來是吧”
她反手摸向自己的身後,手指摳住那兩瓣沉甸甸的臀肉,用力向兩邊扒開!
緊閉的菊花被她自己生生扯開,像一張嗷嗷待哺的嘴。
聲音因為渴望而發抖,甚至還故意帶著一種陰陽怪氣的台妹腔調:
“哎……老公~~別停呀……我是你騷母狗……快干我呀……大肉棍快點肏進我的爛屁眼……求你干進來~……”
我不禁啞然失笑
這女人,總有新花樣。
我往前跨了一步,大腿內側貼上她的臀瓣。伸手按住她不斷扭動的腰椎,往下用力一壓。
“既然這樣,說你就是我的免費婊子。待會兒怎麼操都得受著。”
慧蘭的身體掙扎得越來越厲害,她把頭擱在地毯上,繼續裝模作樣:
“好好好,算你狠……人家當你的騷婊子~當你的免費妓女~……草泥馬差不多得了啊!別停!進來!”
得,還急眼了。
見好就收吧。
我腰部肌肉猛地收縮,小腹一使勁,借著一點前門蹭上的淫水,一記重錘——
“噗通!”
直接劈開緊致的括約肌,連根沒入,狠狠到底。
“啊——!!!”
慧蘭發出一聲舒爽的嚎叫。這叫聲里夾雜著撕裂的痛楚和直衝腦門的極樂。
“媽的…你真…啊~老公……啊!太深了……腸子,腸子干斷了……操!你別真停啊!用力……”
旱道的阻力比前門大得太多。每一次抽送都像是在拔河,每一寸軟肉都在死命地刮擦著陰莖上的敏感神經。
慧蘭這次是真進入狀態了。
她反手死死抓住我的大腿,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里,一邊嚎,一邊浪叫:“好老公……別停……干破我……射進我屁眼里……把騷婊子的下水道灌滿……要……啊…爽…爽死了!”
我低頭看去,昏暗的燈光下她整個人都好像翻紅了。一只手居然開始蹂躪著自己空虛的前門,手指摳得直響,另一只手死死抓著那對大奶子。
這淫靡的畫面,像一劑最猛的春藥。
“我干死你這瘋婆娘。”
我咬緊牙關,雙手卡住那兩瓣已經被我抽得通紅的屁股蛋。
“啪啪啪啪啪!”
肉體的衝撞聲密集得像是在開火。
十下,二十下,四十下...
一聲低吼,龜頭死死頂住最深處的腸道壁。
所有的精氣、欲火,混合著最後的濃漿呲進了外翻的屁眼里。
“啊啊啊……好燙…好燙!燙呀!!!”
慧蘭整個人如同觸電般繃緊,腸道爆發出痙攣式的收縮,一波一波地擠壓著里面的肉棒。
“呃……”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後背上。
她慢慢地癱軟下去。
“老公干得母狗……好爽啊……”
*********
“嗒。”
大概癱軟了十來分鍾,慧蘭才伸手扯亮了床頭那盞白熾燈。
毫無過渡的光亮劈頭蓋臉地澆在這間十來平的暗室里。燈光毫不留情地填滿了每一個角落,將空氣里那股濃重的腥膻味照得無處遁形。
我眯起眼睛
眼球被這光刺得發酸。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剛才在黑暗里被我壓在身下肏得連哭都哭不出來的那個女人。
她一直無聲地縮在床墊的最邊緣,身上裹著一條薄毛毯,像一只被抽干了肉的蚌殼。
沒有慧蘭那種充滿爆炸力與野性的肌肉线條,干練卻凌亂的短發被汗水粘在額前。毛毯邊緣露出的肩膀和後背倒也恰到好處,就是有些松垮
腰腹間隱隱能看到幾道淡淡的銀白色妊娠紋。
是被歲月狠狠犁過的痕跡。
眼角還掛著沒干的淚痕,眼影哭花了,在眼下暈開兩團疲憊的烏青。
她死死盯著赤裸交疊的我和慧蘭,眼神里是一種復雜的混和——畏懼,茫然,還有一點點...深不見底的羨慕。
那種眼神,刺得我心里有點發堵。
在黑暗中,她是一具被逐漸剝開的肉體,是一個苛索無度的符號。
但現在燈亮了,她變回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帶著一身疲憊的中年女人。
慧蘭從從床頭櫃上扯過一條皺巴巴的浴巾,隨便往胸前一裹。她沒說話,只是從散在枕頭邊的煙盒里磕出一根煙叼在嘴里。
“咔嚓。”幽藍的火苗躥起,青灰色的煙霧在白熾燈下打著卷兒上升。
不說點啥?介紹一下?我朝她使了個眼色,但這廝假裝沒看見
而那個女人
她當然沒有像爛俗電視劇那樣歇斯底里地尖叫,也沒有開口質問我們剛才的瘋狂。
帶著點局促的本分,她沉默地從床沿艱難地爬起來。
雙腿剛一沾地,膝蓋明顯打了個軟,但她咬住下唇硬是扶著床頭櫃站穩了。
然後背對著我們,開始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撿拾自己的衣物。
洗得有些發白的純棉內衣;灰暗古板的職業短袖襯衫;一條毫無剪裁可言的黑色西褲。
我靠在床頭,看著她把沉重的包裝一件一件重新套回剛才狂野發情的肉體上。
她的手指抖得厲害,好幾次對不准襯衫的扣眼。
扣到領口時還停頓了一下,然後用力把衣領往上扯,手指笨拙地將最上面那顆扣子卡進扣眼里,勒住脖子,試圖將那些見不得光的瘋狂徹底掩蓋。
在黑暗中散發著媚態的軀體正在燈光下迅速萎縮。
短短兩分鍾,荷爾蒙被粗糙的棉布吸收封印。
穿戴整齊後,她轉身看著我,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最後她膝蓋微微彎曲,衝我鞠了一躬。
荒誕
滑稽
卻又帶著一種沉重。
我張了張嘴,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行了,別整這出,弄得像遺體告別似的。”慧蘭吐出一口煙圈,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床尾,“坐吧。”
女人遲疑了一下,還是挨著床邊坐下,雙手絞在一起。
慧蘭把煙盒拋了過去:“抽一根?”
女人搖了搖頭:“我……不會,你知道的。”
“也是,看我,人都傻了”
我嘆了口氣,撈起地上的褲頭套上,也坐到床邊。
床墊因為三個成年人的重量而發出“嘎吱”聲。
“介紹一下。”慧蘭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女人,語氣里多了一絲難得的疲憊與平和,“劉梅,所里的同事。戶籍警。干了十幾年了,天天就在窗口跟那些改名字的大爺大媽打交道。”
我轉頭看著劉梅。
戶籍警。
她的氣質倒是很符合...刻板印象。
“林鋒。”慧蘭又指了指我,“我男人。”
這三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又意味深長。劉梅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梅姐。”慧蘭吸了口煙,隔著煙霧看著她,“今晚的事,出了這個門就沒了。明天早上九點,你還是那個在窗口蓋章的劉警官,我還是那個刺頭神經病。但是現在,這間屋子里,你不用端著。哭也行,罵也行,把話說透了,心里那口氣才能咽下去。”
劉梅絞在一起的手指猛地攥緊。
她的眼眶迅速變紅,眼淚像斷了线的珠子落在灰暗的西褲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我……我快瘋了……”
她沒看我們,只是盯著自己生了老繭的手背,斷斷續續地把前半生那個荒蕪的黑洞撕開給我們看。
“我老公……是個好人。”劉梅慘笑著抽抽了一下,眼淚流進嘴里,“真的。單位里的老好人,正科級,不抽煙不喝酒。下班就回家,幫我擇菜,洗碗。我爸媽生病住院,他能在床前熬兩夜不合眼。別人都說,劉梅你命真好,找了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男人。”
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里滿是空洞和絕望。
“可是……他不碰我。”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連說出這句話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結婚十二年了。除了要孩子那半年他每個月像完成任務一樣草草了事。這十年里……我們分房睡。他永遠說工作累,壓力大。我試過買性感的睡衣,試過主動去挑逗他……結果呢,他只會轉過身,留給我一個後背。”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慧蘭指尖那點明明滅滅的煙火。
“我有時候恨自己,要是我不是個警察,也許我發現不了,也許我只會覺得他對這事兒就是不感興趣”劉梅的聲音輕得像飄在半空中的灰塵,“結果他根本不喜歡女人!他只是需要一個妻子,一個家,一個孩子,一塊擋箭牌。”
“原來,我是個同妻。”
同妻,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鐵釘,死死釘在房間的中央。
我看著劉梅,看著這個被虛假的婚姻吸干了血肉的女人。
她的青春,她的欲望,她作為一個女人的鮮活,全都被那塊叫“體面”的擋箭牌生生捂死了。
“為什麼不離婚?”我皺起眉頭,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問完我就後悔了。
太幼稚了,這哪能是一道這麼簡單的判斷題?
果不其然,劉梅苦澀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離?怎麼離?”她掰著手指,一項一項地數,像在清點自己的罪狀,“孩子明年小升初正是關鍵時候。我爸有心髒病,我媽高血壓,他們一直拿這個女婿當親兒子看,如果知道真相,老兩口受得住嗎?”
她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們在同一個大系統里。我要是鬧起來,揭他的底,他也毀了,我也沒臉見人,同歸於盡。單位里那些嘴碎的能把人活脫脫扒掉一層皮。房貸還有七年……林先生,您覺得,這婚,我怎麼離?”
我沉默了。
體面、孩子、老人、編制、房貸。
這些詞匯像一根根粗壯的鋼筋,橫豎交錯,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籠。
而劉梅,就是那個被鎖在鐵籠最深處,連喘息都被算好了的囚徒。
“所以……”我看向慧蘭,突然明白了這場荒唐輪盤賭的另一層深意。
“所以,梅姐自己想不開,我就拉她下水唄。他老公有男人,她也有男人,公平合理”慧蘭把煙蒂在玻璃煙灰缸里用力碾滅,抬眼看著我,眼神里一種坦蕩的匪氣,“我說,你他媽既然活在一個假殼子里,干脆就出來放縱一次。別真把自己當尼姑熬死了。老娘借個男人給你用,只用一次。活見人,死見鬼。今晚過後,大家各走各路。”
她拍了拍劉梅的肩膀:“這叫休克療法。把那口壓心底十幾年的邪火發出來,出出汗,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劉梅低著頭沒吱聲,只是從地毯上抓起那個邊角磨損掉皮的黑色包抱在懷里,仿佛那是她在世界上的最後一點安全感。
她站起身直勾勾地看向我。
“林先生。”劉梅的聲音沙啞卻平靜,“今天晚上,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荒唐、最下流的一個晚上。”
我心頭一緊,以為她要說出什麼反悔或指責的話。
但她接著說:“可是……也是我這十幾年里,唯一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身上有溫度,會出汗,還會疼。”
“這輩子能真真切切體會一次做女人的滋味……知道自己不是塊石頭,不是個擺設……我死也值了。謝謝你,林先生。謝謝慧蘭。”
她頓了頓
深吸了一口氣
仿佛在做最後的宣判。
“但是,恕我失禮……求您,就當今晚上什麼都沒發生過。明天太陽出來,我還是那個劉姐,還是我閨女的媽。”
她把包挎在肩膀上,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對不起”
“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六點半要給孩子做早飯。七點半要去菜市場買小排。八點半,窗口就要准備開了。”
她細數著那些精准咬合的日常。
剛才那個在床上瘋狂索取、浪叫的母獸,已經被這些生活的齒輪徹底碾碎。
劉梅轉過身,拉開那扇厚重的防盜門。
她沒有猶豫,獨自一人邁出了門檻。
就像一個離開墳墓放風了一夜的幽靈,天亮之前得主動走回了那個量身定制的棺材里,自己蓋上蓋子,釘死釘子。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房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慧蘭重新摸出打火機,又點燃了一根煙。
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她陰沉的面容,但很快就被煙霧掩蓋了。
地燈拉長了我們交疊的影子。
我靠在床頭沒說話。
戒煙許久,只能干巴巴地聞著慧蘭吐出的二手煙。
“魂兒跟著人家跑樓道里去了?”慧蘭夾著煙,拿腳丫子踹了踹我的大腿。
劉梅一走,她連那條皺巴巴的浴巾都懶得裹了,就這麼赤條條地側躺在旁邊,一條线條結實的大腿十分霸道地橫跨過來,壓在我的小腿肚上。
白熾燈的光打在她身上,那對G-Cup的駭人凶器因為側躺的姿勢沉甸甸地堆疊在一起,中間擠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肉溝。
尤其是那兩點深色的茱萸,此刻還因為剛才的暴風驟雨而微微挺立著,透著一股還沒散盡的淫靡。
“別鬧。”我伸手把她那條沉重的大腿往下推,“讓我喘口氣。生產隊的驢也得喝口水。”
慧蘭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不但沒把腿收回去,反而往上拱了拱,腳趾頭不安分地在我腿上刮蹭。
“這就慫了?剛才操我那股要殺人的狠勁兒去哪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毫不避諱地在我胸口畫著圈,嘴角掛著標志性的又痞又野的壞笑,“我說林大主管,難得來老娘的狗窩開一次葷,加上剛才那個,一炮雙響。要不今天就別走了?住我這兒得了。等天亮了,我去樓下那家油條給你弄兩根現炸的,給你補補腎。”
她一邊說著,手指一邊順著我的胸膛往下劃。指甲蓋刮過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我看著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流氓樣,心里那股堵塞感,被這幾句粗糙的葷段子衝散了不少。
“算了吧你。”我沒好氣地捉住她那只作亂的手,把她拉進懷里。“我還想多活幾年。真在你這兒住下,明天早上我就得被你當廢品賣了。”
慧蘭嗤笑了一聲,夾著煙的手指著我:“德行。愛睡不睡,老娘還嫌你壓壞我席夢思呢。”
我倆就這麼光溜溜地摟在一塊兒,像兩頭剛在泥水里打完架的野獸。
誰也沒急著穿衣服,也沒急著打破這份帶著汗臭的溫存。
但這種閒扯淡的松弛沒維持多久。
慧蘭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
她撐起身子,又從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我搖搖頭,沉默地丟開了她的打火機
慧蘭也不惱,索性把煙拿下來在手指間來回把玩。
“林鋒。”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剛才那股浪蕩的痞氣收得干干淨淨,“你是不是覺得劉梅挺可憐?是不是覺得她那個搞同性戀的老公簡直不是個東西,把人坑得這麼慘?”
我愣了一下,沒明白她怎麼突然把話題拐回去了。
“怎麼說也確實挺可憐吧。”我皺了皺眉,腦子里回想起劉梅扣扣子時發抖的手,“十幾年的青春被一段假婚姻活活吸干了。這種事放誰身上能受得了?”
慧蘭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她把那根沒點燃的煙扔回床頭櫃上,轉過頭看著我。
“林鋒啊林鋒,你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心腸太軟,容易被人帶著走。你老婆要是那種吸血的撈女,你絕對是個被賣了還替人數錢的王八龜龜。”慧蘭盤起兩條大長腿,語氣涼薄,“你光看見她剛才在這兒哭得梨花帶雨,光聽見她說自己像被關在鐵籠子里。可你動腦子想想,她這算什麼?說破大天去,她今天晚上也是個背著老公出來偷男人的出軌女人,要不是知道他老公外頭搞男的,我還不組這一局呢。”
這幾句話說得有點重了,我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她老公是同性戀,這是騙婚……”
“騙婚怎麼了?殺人還分過失和故意呢。”慧蘭直接打斷了我,她盤起腿坐起來,雙手抱在胸前,連春光乍泄都懶得管,,“你以為生活是寫小說,非黑即白?梅姐慘是真慘,但在肉體之外呢?她那個老公,除了不能在床上滿足她,其他方面呢?你知道嗎?”
慧蘭掰著手指開始給我算賬:“她老公是個顧家狂,所里的人幾乎都知道。每個月工資按時上交,逢年過節劉梅娘家的禮數從來沒落下過。劉梅生病住院,他守著陪床。孩子的學區房,抽簽的名額,都是她老公一個人自己辦下來的,你以為人人都說她有福氣都是瞎了眼啊?”
我聽著這些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生活細節,喉嚨里像卡了一塊沒嚼爛的干面包。
“林鋒,你是個男人,你也是個在外面賺錢養家的男人。你摸著良心說,現如今這個操蛋的社會里,一個男人要撐起這麼一個體面的家庭,還得把老婆的娘家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累不累?”慧蘭死死盯著我。
“累。”我誠實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得了。”慧蘭從鼻腔里噴出一聲冷笑,“是,騙人子宮不地道,但除了在床上硬不起來、給不了劉梅當女人的滋味,那男人在別的地方可沒掉鏈子。你去街上隨便抓一把正常異性戀,多少人在外頭男盜女娼、回家就是個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不倒翁。劉梅她老公除了喜歡男人這個胎里帶的毛病,他確實拼了老命在演一個‘好丈夫’了。白天賺錢養家,晚上還得提心吊膽地捂著自己的底褲,他不痛苦?”
“劉梅今晚是爽透了,明天一早太陽升起來,她照樣系上圍裙給那個同性戀老公煎荷包蛋;下了班她照樣能心安理得地喝著老公給她熬的雞湯,照樣是給閨女輔導作業的好媽媽。到底是誰對不起誰?你算得清嗎?算不清。這他媽就是命。”
我正在腦子里艱難消化著慧蘭這番逆向思維,她突然身子一傾湊到我面前。
“不過,劉梅有件事干得我是真服氣。”
“什麼事?”我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
“演技。”慧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以為她這十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她得在她老公面前,在父母面前,在同事面前裝出一個正常妻子的樣子。她當然不能天天拉著張司馬臉,她得笑,得聊柴米油鹽,得演出一副‘人人羨慕’的假象。整整十年,硬是把一個‘幸福小媳婦’演得連线頭都沒露。她那老公到現在八成還覺得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把老婆糊弄得挺好呢。”
慧蘭的話像一根針,輕輕挑破了一層我沒注意到的窗戶紙。
一個人得把痛苦壓抑到什麼程度,才能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演了十幾年不出破綻?
“是個狠人。”我嘆了口氣,由衷地發出感慨。
對劉梅的命運,除了嘆息,我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情緒來表達。
然而,慧蘭接下來的一句話,卻直接捅進了我心底最柔軟也最不敢觸碰的地方。
“你嘆什麼氣啊,林大主管。”慧蘭退回原位,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長發,眼神卻像X光一樣穿透了我,“說到演技,你床頭睡著的那位大房主母,演技可比梅姐還要牛逼一百倍。”
我渾身的肌肉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惠蓉怎麼了?”我臉上的溫度一點點褪去,聲音也冷了下來。
慧蘭根本不吃我這套嚇唬人的把戲。她冷笑一聲,盤著的雙腿換了個姿勢,毫不客氣地把話題又頂了回來。
“什麼意思?林鋒,你還不明白嗎?我為什麼要搞這個荒唐透頂的盲盒輪盤賭?為什麼要拉著可兒,甚至拉個外人來陪你瘋?”慧蘭的聲音像連珠炮一樣轟過來,“你真以為我是閒得胸下垂,發情期到了沒處發泄是吧?”
我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我知道她要說王丹的事兒
但我直覺她要說的又不止這個答案。
“是因為你老婆,惠蓉,她是真要繃不住了!”慧蘭猛地拔高了音量,那對巨乳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微微顫抖,“王丹回國了,你知道家里這幾天的氣壓低得能憋死人吧!你以為惠蓉在氣什麼?氣王丹避而不見?氣當年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
“難道不是?”我皺緊眉頭,試圖理清這團亂麻,“她自己親口跟我交過底,說以前那些破事兒,王丹頂多算個藥引子,她從沒怪過王丹。但說到底王丹也是帶她走歪路的人,她心里有點芥蒂,這很正常。”
“放屁!”慧蘭直接爆了粗口,“林鋒,你在別的方面腦子挺好使,怎麼一到惠蓉身上就變成個榆木疙瘩了?惠蓉真正恨的,根本不是什麼誰帶偏誰這點鳥事兒!”
“當年磕頭認錯的是王丹,現在躲著不敢見人的也是王丹。王丹把罪都認了,把姿態都做足了。那惠蓉呢?惠蓉怎麼辦?”慧蘭的眼神咄咄逼人,仿佛要把我看出個洞來,“惠蓉心里的那本爛賬,她還沒還清呢!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贖罪!”
“老子自從攤牌後,從來沒翻過她的舊賬!”我也急了,嗓門不受控制地往上拔,“平時在家里,你跟可兒拿她過去的爛事兒開的黃腔,比我多出十條街!我還要怎麼告訴她老子早他媽不在乎那些破事了!?”
“這就是關鍵!”慧蘭一巴掌拍在床墊上,震得彈簧發出一聲哀鳴。
她像看著一個不可救藥的笨蛋一樣看著我。
“林鋒,你過過腦子好好想想。過去那些爛賬,對,你是覺得翻篇了。你宰相肚里能撐船,你盤下了她,甚至把她當個寶貝一樣繼續供在神壇上。可你摸著良心問問,惠蓉自己心里那道坎,她自己邁過去了嗎?”
“你像個下凡的聖人一樣,不僅接納了她那段爛透了的過去,還把我和可兒都包容了進來。你給了她一個安全的堡壘。你什麼都不缺,你有錢,有腦子,甚至連床上都無可挑剔。你像個完美的鐵桶,連個蒼蠅縫都沒留給她!”
慧蘭喘了口氣,指著我的鼻子繼續開火:“你讓惠蓉怎麼辦?她欠了你天大的情,她想補償你,想為你做點什麼來洗刷她內心的髒。可是她發現,你林鋒根本什麼都不需要!”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反駁不了一個字。
是啊。自從那次攤牌之後,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扛了下來。我以為這是男人的擔當,我以為只要我表現出不在乎,惠蓉就能真正解脫。
“惠蓉骨子里是個什麼人你不知道?她能心安理得地坐在你的包容上享清福嗎?”
“她唯一能為你做的,她唯一知道的補償方式,就是——不讓你心煩。”慧蘭的話一句比一句扎心,“所以她開始演。她演技比劉梅還要好。她努力裝出一個合格妻子的樣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床上變著法子伺候你。她當然不哭,也不鬧,也不會展現出一點內疚的樣子。因為她怕你覺得她是個包袱,怕你覺得她還在回味那些爛事!”
“那我能怎麼辦?!我包容她我還錯了嗎!?難道我要打她,罵她,把她虐得體無完膚,我還對得起她?”
我嘴上生氣,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最近這段時間惠蓉的臉。
她在廚房里忙碌時過於刻意的哼歌;她在床上即使累得發抖也要強撐著擺出迎合的姿態;她一個人發呆時那個僵硬而完美的微笑。
還有...
虎口上半月形的指甲印……
被我拽住手腕時,她眼睛里那種荒謬的恐慌……還有下意識就從嗓子眼里逼出來的那句請罪:“對不起老公,是不是我剛才切菜動靜太大了……”
當時我竟然只覺得奇怪,甚至差點就信了她那句“做瑜伽卡扣夾傷”的鬼話!
“你是不是瞧見她手上的血道子了?”慧蘭的聲音終於柔和了一點“我知道你林鋒不蠢,絕不會真信她是不小心弄傷的。可是她不想提,你為了所謂的‘尊重’就順水推舟裝瞎,是不是?這他媽大錯特錯!她在自殘啊,林鋒!”
“我知道你也憋屈,換了別的丈夫,不把惠蓉掃地出門都是客氣的,你對她這麼好,還是你錯了不成?”
“可是人心就是這麼擰巴,你到底是要分個對錯,還是要維護這個家,你自己有杆秤”
見我不說話,慧蘭繼續說道:“惠蓉這個坎兒,就是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做不到一件真正能‘贖罪’的事。之前她可能繃得住,可現在王丹回來了,王丹成了一面鏡子,一面讓她避無可避的鏡子。只要這面鏡子還在,惠蓉就永遠覺得自己是個爛貨。”
“要是可以的話,惠蓉也想給你一步一磕頭,可她知道你不想要。”
房間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我感覺腦子里像是有個攪拌機在瘋狂轉動。
慧蘭的每一句話都打在我的軟肋上。
我一直以為我是拯救妻子的保護者,卻沒想到我的寬容反而成了一副沉重的枷鎖。
“那我……我要怎麼做?”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干澀,沙啞,像個迷路的小孩。
這不是我平時的作風,作為主管,我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掌控全局。但在惠蓉這件事上,我發現自己真的無能為力了。
而且,我心里也有一股不願承認的怒火。
怎麼就是我“太完美”了
“什麼都不要做。”慧蘭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愣住了:“什麼都不做?”
“對,什麼都不要做。”慧蘭從床頭櫃上摸過一根皮筋,把亂糟糟的長發隨便在腦後扎了個揪,“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多到把她該干的活兒都干完了。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讓出一條道來,給惠蓉一個機會。讓她自己去面對王丹,讓她自己去把那堆爛攤子收拾干淨。”
“王丹和惠蓉骨子里都是那種擰巴的人。她們之間的那筆爛賬她們自己會算清。你現在配合她裝傻就行了。不過……”
慧蘭話鋒一轉,嘴角又挑起一抹壞笑:“這種擰巴的人關鍵時刻往往容易掉鏈子。到時候還得靠你這個大魔王在背後推她們一把,把這層膿包徹底擠破......”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腦子里依然亂糟糟的,但好歹有了一根线頭。
“行了,該說的老娘都說完了。渴死了,去給我倒杯水。”慧蘭踹了我的小腿一腳。
我也習慣了她的作風,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的飲水機旁,拿出個一次性紙杯接水。
“對了。”
身後的慧蘭突然出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最近……遠藤安娜那個精神病在干什麼?”
我接水的手頓了一下。
遠藤安娜。
那個像冰塊一樣的日俄混血女博士。在八角籠里,我和慧蘭聯手把她那套高高在上的解構主義砸了個稀巴爛,強行把她拽進了人世間的泥潭。
那天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說過話。
“沒聯系。”我把水杯遞給慧蘭,“上次在搏擊場……可能玩得太過了。那女人傲得很,估計是覺得丟了面子,生氣了吧。我也沒去觸那個霉頭。”
慧蘭接過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差點沒忍住笑噴出來。
“生氣?林鋒,你是不是對那個外國妞有什麼誤解?”慧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你也太小看安娜大小姐了。她那種人,大腦溝里到底有沒有‘生氣’這種情緒模塊,我都拿不准。她就是個人皮觀察記錄儀。面子對她來說,還不如一份實驗數據值錢。”
我皺了皺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都是當局者迷。惠蓉的事,王丹的事,我們這些陷在泥里的人,很難跳出來看清全局。也許安娜才是最適合這道題的人,抽空去拜訪一下,說不定能詐出點有用的東西。”
“而且”慧蘭把紙杯捏扁,准確地投進一米外的垃圾桶里,“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氣,有些事我說了你也不聽,不如講給人形AI。”
“卡列寧你這個人啊,四書讀傻了,鑽牛角尖,還不如多看看世界名著,找你的安娜卡列尼娜去吧”
去找安娜?
我沒理會慧蘭打的機鋒,腦海里浮現出那雙深不見底的藍灰色瞳孔,還有長裙下充滿張力的身軀。
那個女人讓我很不舒服,每次和她接觸,都像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但慧蘭說得對。在剖析人心這種事上,安娜的冷酷往往能直擊要害。
“行,我找時間去探探她的底。”我答應了下來。
改用什麼借口開場呢?總不能直接上門說:嘿,我老婆心理出問題了,你幫我算算這筆賬。我得找個切入點……
我一邊想著,一邊無意識地在慧蘭床頭櫃上那堆亂七八糟的雜物里翻找,想找張紙巾擦擦手上的水。
床頭櫃上堆滿了過期的外賣單、揉成一團的發票、幾個用過的打火機,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小玩意。
手無意中摸到了一個白色的小塑料藥瓶。
【Sertraline Hydrochloride Tablets】
鹽酸舍曲林片。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作為信息部門的主管,我手下帶著幾十號天天熬夜寫代碼的程序員。干IT這行的,精神壓力大,抑郁症簡直就是職業病。
這個藥名,我見過太多次了。
用於治療抑郁和焦慮的處方藥。
我愣在那里,手指僵硬地捏著那個只有半瓶的藥瓶,腦子里突然“嗡”地一聲。
我怎麼忘了?
我怎麼會忘了呢?!
我和馮慧蘭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因為她精神崩潰、癲狂發作。
那個時候,她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絕望中撕咬著周圍的一切。
後來她因為打人被停職,在暴雨中也是一副游走在崩潰邊緣的慘狀。
她一直是個抑郁症患者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件事?
是因為她一如既往的強悍?
是因為她在這個家里總是充當那個爆粗口、扛事兒的大姐頭?
還是因為她策劃了這出驚世駭俗的盲盒輪盤賭?
最狂野的性、最粗鄙的髒話、最仗義的姿態,給她套上了一層刀槍不入的鎧甲。
她替惠蓉分擔壓力,替我出謀劃策,她把所有人照顧得明明白白,像個無所不能的女戰神。
可戰神的床頭櫃里,卻藏著半瓶抗抑郁藥。
林鋒,你真他媽是個混蛋。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心疼,像漲潮一樣淹沒了我。
“看什麼呢!”
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漫不經心地從我手里抽走了那個藥瓶。
我回過神來。
慧蘭已經把藥瓶攥在手心里。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只用了一秒鍾,她就重新掛上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然後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語氣輕快得有些刻意:“怎麼,沒見過中年老阿姨吃減肥藥啊?老娘也是三十幾的人啦,不許稍微控制一下體重啊?看把你給嚇的。”
也許,除了劉梅和惠蓉,她才是最好的演員。
她不想讓我有負擔,不想成為這個家里的“病人”。
我看著她那張強撐著笑意的臉,心里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我沒有揭穿她那拙劣的謊言,我什麼都沒說。
我只是伸出手,越過她的雙臂,將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摟進懷里。
一個沉甸甸的、沾著汗臭的擁抱。
我把下巴擱在她寬闊的肩膀上,雙手環住她柔韌卻有些發僵的後背。
沒有用很大力氣,只是用一種絕對包容、絕對安全的姿態,把她圈在我的領地里。
“干嘛啊你……”她的聲音有點發虛“操……剛拔出來沒多久,又發情了?”
“對不起。”我收緊了手臂,下巴輕輕壓著她的長發,聞著她發絲里淡淡的清香,“辛苦了。”
懸在半空中的雙手,終於慢慢落了下來。
慧蘭反手抱住了我的後背。她的手指揪住我背上的皮膚,力道大得有些發疼。
這具常年緊繃的肉體正在一點一點地放松下來,像一塊終於融化的堅冰。
“神經病……”
聲音突然變小了,沒了平時的洪亮和囂張,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嘶啞。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我的頸窩里,滾燙的呼吸打在我的鎖骨上。
“就是……有點做夢而已……”她喃喃自語著,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微不足道的台階,“小題大做……”
沒有哭,她不需要眼淚來證明什麼。
我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一頭終於願意打盹的猛獸。
燈光下我們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兩個緊緊抱團的零件,終於找到了彼此最契合的那道卡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