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怪物
“喂——古賀君,閒著沒~?”
傍晚過後,我按響了古賀君房間的門鈴。
門很快就被打開,一張一臉嫌麻煩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
“干啥啊”
“呢嘻嘻。我又來給你做飯了!”
我舉起購物袋,古賀君嘆了口氣,讓我進去了。
是鄰居還真是方便啊。因為可以很容易就見到他。
“我本來就要去買吃的所以倒是剛剛好了,但成嶋同學你為什麼要為我做飯?”
“是為了感謝之前你讓我看到了美麗的螢火蟲”
當然對大家我也想表示感謝,但提出要帶我走的是古賀君,所以我想我應該第一個感謝他。
——不對。雖然那也是一部分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要見到古賀君。
我真的很困擾。
雖然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
但顯然我對古賀君,嘛,那個……有些變得『那樣』了。
我對古賀君產生了一種對俊幾哥哥、對青嵐君、對迄今為止遇到的所有成熟男性。
都沒有產生過的某種不可思議的特別的感情。
老實說這種可惡的小屁孩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但不知為何我卻變得『那樣』了,真是沒有辦法。
話又說回來,他把已經完全放棄的我強行帶出來了呢。
不僅如此,還讓我看到了那麼美麗的景色,不『那樣』才奇怪吧!
……雖然這讓我很生氣。
但我不打算將這份感情表達出來。
我不會說出那個詞,甚至不會去想它。
因為我也覺得就這樣五個人繼續下去就好,所以打算將其深埋心底。
這話和誰說過的真像啊……我這麼想著,露出了一絲笑容。
“說起來成嶋同學你干嘛要去做那種打工啊?”
“就別問了吧。反正我已經辭了”
“啊,辭了?店長沒說你什麼嗎?”
其實是老板的那個人當然不可能什麼都不說。
但我還是好好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意願。
*
在大家一起去看螢火蟲後的第二天。
中午過後,我去了一趟離開店時間還早的俱樂部伊甸。
因為已經事先聯系過,我過去的時候,老板masashi正一個人坐在吧台前喝著加冰威士忌。
“所以?昨天的事你會給我一個解釋的吧?啊?”
“不過是因為我一個高一學生在俱樂部打工,大家就來阻止我了而已”
“……算了。既然已經在客人面前引發了那麼大的騷動,也就不能讓你繼續在這里工作了。給你介紹另外一家店,你就去那里”
“我拒絕”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請不要再聯系我了。我和你從今天開始就是陌生人”
上一次是通過不聯系來進行逃避,但這次不同。
我要在這里徹底斷絕關系。
“……夜琉。在你被街上的蠢蛋們盯上的時候,是誰救了你”
“是你。對那件事我真的很感謝。但我想我的報恩已經足夠了”
“切。挺強硬的啊”
咋了下舌的Masashi不耐煩地喝了一口威士忌。
“你的長相和身材都很棒,能吸引很多客人。從我的立場上來說,可是不想放走你這顆搖錢樹哦?”
Masashi雖然是個與反社會勢力有關聯的危險男人,但也並不是十足的壞人。
他確實是從那群尾隨我的男人之中救下了我,讓還是初三的我在他的店里工作想必也有要幫我藏起來的意思。
雖然偶爾得去接待一些可怕的人的時候讓我很討厭,但我並不討厭這份能接觸到各種音樂的工作。
甚至可以說,這成為了我更加喜歡音樂的契機。
雖然屈指可數,我和Masashi也聊過一些音樂的話題。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盡管有些扭曲,但我和Masashi的關系大約是近乎朋友的。
盡管如此,我還是要結束這一切。
“昨天追求你的那個男的,吵著說就算你是高一也沒關系,要我把你介紹給他。他可是經常在我的酒吧里包場開派對的大客戶,大約你和他做一次的話可以拿到很多錢哦?而且就算只是招待客人的臨時打工也可以,你重新考慮一下吧?”
“我拒絕”
我想在這里和黑暗完全斷絕關系,去大家都在的有陽光照耀的地方。
“是嗎。那就快給我滾”
Masashi失去了興致,從我身上移開了視线,擺了擺手。
本來我已經做好了會被強行留下來的准備,現在這樣子反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謝謝你。日後會以客人的身份再來光顧的。
我心里這麼想著,鞠了一躬之後,轉身離開了。
“啊,對了對了,夜琉”
在吧台前喝著酒的Masashi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昨天,抓著你的手帶你走的那個雄性小屁孩。他有些太瞧不起我了。所以我打算讓手下的小弟們去教育一下他。你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說一下”
“——啊哈哈”
我停下腳步,轉身走向masashi。
我抓起他的衣領,將放在吧台上的威士忌瓶抵在他的鼻尖。
“你敢動他的話我就宰了你”
Masashi嚇了一跳——但還是笑了出來。
“咋了。果然那家伙是你的男朋友?”
“我還沒這麼想過,但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哈哈,這樣啊。能被你這樣可怕的女人深愛著的男人,該說是他幸運呢還是不幸呢……不管怎麼說,看樣子還是不和他扯上關系比較好。我可不想被你殺掉”
“謝了”
我輕輕地放下了酒瓶。
我最後為Masashi倒了一杯酒之後,就離開了那家店。
*
“怎麼樣怎麼樣?古賀君,好吃嗎?”
“啊,真能干啊,裝老實胸部”
“呢嘻嘻。榮幸之至。光榮的混蛋小屁孩·王國的處男大王”
我看著大口吃著我給他做的漢堡肉的古賀君,享受著屬於自己的幸福。
講真的,為什麼是這個人呢。
怎麼看他都是個差俊幾哥哥十萬八千里的可惡小屁孩。
你看他的臉上都能沾上飯粒,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但我留下了很美好的回憶哦。
我打算就這樣待在古賀君身邊,然後慢慢地花時間去尋找下一段戀情。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和他永遠保持現在的關系了。
可以一直像現在這樣無所顧忌地一起說話,無所顧忌地一起去玩。
要是這種關系可以永遠持續下去的話,我會感到無比幸福的。
“嗯——是嗎是嗎。果然女孩子專門為你做的飯很好吃啊~嗚呼呼”
我用手指抓起了沾在他臉上的飯粒。僅僅這樣就已經讓我心滿意足了。
“只是成嶋同學會做飯而已吧”
“誒~真是的,區區雜古賀君說的話還挺好聽~我好開心哦!”
“不過,要是朝霧同學的料理的話,沒准我會覺得更好吃的”
“啊哈哈……—— 誒?”
聽到這句話之後的我,自己都能明白我的表情現在有多麼的僵硬。
“嗯?怎麼了,成嶋同學?”
是哦。
古賀君是喜歡火乃子醬的。
重新想起這件事,自己的料理還被拿來和她比較的我。
內心深處出現了怪物的身影。
在黑得可怕的黑暗之中,如蛇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地盤在一起的那個東西。一點一點地揚起了它的鐮刀脖。
它和當年我在姐姐眼中看到的怪物是相同的。
那個東西的名字是——嫉妒。
“喂,成嶋同學?怎麼了——?聽見我說話了嗎——?”
去找下一段戀情?
我在說什麼呢。
怎麼可能允許這個人被別人搶走啊。
——不要。我絕對無法忍受那種情況的發生。
但我已經無法破壞如今的五個人的關系了。我也不願破壞。
我深知這一點。
“…………『喜歡』的……”
但棲息在我心底的怪物,還是擅自地迫使我把那句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禁忌之語說了出來。
“誒?你剛說什麼?”
好在古賀君似乎沒有聽見。
現在還來得及回頭。還來得及挽回。所以必須要巧妙地掩飾過去。
但是。
與我的心里所想相反。
我做出了繞過桌子,走到古賀君身旁的行動。
“干嘛啊。干嘛到這邊來————嗯!?”
我用雙臂摟住古賀君的肩膀。
然後將自己的嘴唇貼在他的嘴唇上面。
“唔……嗯嗯嗯嗯嗯~~~~~~~~!?”
甘甜而又麻痹人的電流穿過全身,從鼻子那里流了出去。
已經發芽的『戀』之萌芽,爆發性地成長了起來。
啊——這就是。
這就是那個。
讓那麼理智的姐姐,產生了會要求她的男人遠離當時只有十歲的妹妹的獨占欲的。
擁有荒謬絕倫的甜美和瘋狂,會讓人產生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全部的依賴性和貪戀的。
我一直在追求著的魔性的『戀愛』。我在這個瞬間,終於明白了其為何物。
太過渴望那個的我,忘我地享受著古賀君的嘴唇。
然後把他強行推倒在了地上。
我單方面地用嘴唇確認著自己終於找到的,『戀愛』這一自己倍加憐愛的事物。
“嗯。唔……啾……哈……唔姆……啾……”
這行為太過自私太過任性,太過不顧他人,太過恬不知恥。
太過自我中心,簡直就是我最討厭的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情。
“嗯——唔啊!等等……等等等等成嶋同學!”
但真正的『戀愛』,就是會把女人變成一個愚蠢的孩子。
“我說……就算你很想欺負我,但我覺得這也做的太過了……”
所以這次我帶著明確的意願,將那句禁忌之語說了出來。
“我,喜歡古賀君你。我是不會讓給火乃子醬的”
“啥?不是,成嶋同學你……不是討厭……我——額嗯”
——啊,真的好厲害。
不過是推倒了他,親吻著他而已,我的全身就洋溢起了強烈無比的幸福感。
這幸福感比為他做飯的時候要強烈多了。
“……嗯……啾……嗯嗯嗯~~~~!喜歡……喜歡……!喜歡……!”
而且每接一次吻,那種無邊無際膨脹著的幸福感,就會變得越來越巨大越來越強烈。
“喜歡……啾……喜歡……啾,哈啊……!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我絲毫不理會抵抗力量微弱的古賀君和想要制止住我的理性,一個勁地享受著這甜美的果實。
果然我從開始渴望戀愛的那天起,就一直處於瘋狂之中。
不過——那又怎麼了?
在懂了那個東西為何物之後,誰還能回頭?
我可以斷言。我不可能找到比這份戀情更好的『戀情』。
因此我確信。除了這個人,我絕對不可能會『喜歡』上其他任何人。
我的眼界狹窄?世界還很大?好男人多的是?
閉嘴吧。
在真正的愛情面前,那些一般論全都不過是他人的戲言而已。
“——嗯……呼……古賀君,和我交往吧。成為我的戀人吧”
我終於離開了他的嘴唇,在極近的距離凝視著他的眼睛。
“誒,可是……誒?那個……成嶋同學你,從剛才開始……是認真……的嗎……?”
我早已喪失了理智。但擁有缺乏冷靜的異常性的,才是真正的戀愛。
我再次意識到,自己和姐姐是血脈相連的姐妹。
但我和姐姐有著決定性的一點不同。
“我很感謝大家,我真的很喜歡和大家一起度過的時光。今後我也不會破壞大家之間的關系。但是,盡管如此,我還是想成為古賀君的女朋友”
“做不到的……團體里面有了情侶的話,五個人如今的關系就不可能……”
我把嘴唇貼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那就瞞著大家好了”
更為驚訝的他的雙眼,睜得更大了。
“你……你在說……什麼呢……”
“呐,古賀君。我們瞞著大家交往吧。秘密地、悄悄地。好嗎?”
我不會像姐姐那樣,交到戀人之後就兩個人一起消失。
無論是這份戀情,還是五個人的關系,我哪個都不想舍棄。
戀情最重要。友情最重要。不管哪個都是最重要的。
那就堅持『兩者都是最重要的』這一想法就行了。僅此而已。
“古賀君你討厭我嗎?還是喜歡我?”
“那種事情,我都沒有考慮過……”
“那就現在開始喜歡上我吧”
只要他沒有討厭我,那我就只需要努力就好。我單純地這麼想。
因為我已經完全無法去考慮古賀君以外的其他任何男人了。
“不是不是……畢竟……誒?那個……你是認真的……?”
“我說啊。我之前有說過,我雖然和不少男人玩過,但我一次都沒有接過吻的對吧?這是什麼意思你還不知道嗎?你是真蠢嗎?所以說我才討厭你啊……但也超喜歡的”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沒事的。我和你的話絕對不會暴露的。我們可以維持好現在五人組的關系,悄悄地交往下去。只要古賀君希望的話,就算我們結婚了,我也願意繼續瞞著大家”
“那種事情,肯定是做不到的啊……!怎麼可能做到啊……”
“能做到”
我帶著堅定不移的信念如此說道。因為我真的很有信心。
“我能做到。不,是只有我們才能做到。我們可以在什麼都不發生改變的前提下交往下去。我們可以不被任何人發現,不與任何人變得疏遠,五個人的關系也不會改變。所以,好嗎?就這麼決定吧?瞞著大家,悄悄地和我交往吧?”
突然,蟬聲從公寓外響起。
明明都已經是晚上了,蟬居然會一起鳴叫,實屬異常事態。
在這種異常的蟬鳴聲之中,我再次親吻了古賀君。
如同小鳥啄食一般,珍惜著獨屬於我和他兩個人的空間的我——。
將毫無虛假的,最棒最純潔的愛情的證明,輕輕地刻在了他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