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聖夜
在月亮清晰可見的露天岩石浴場中,青嵐笑個不停。
“不過話說,剛才那個真是太棒了。刺激程度100分啊”
“純也總是亂來……搞不好沒准會死人啊?手機也都”
“那個……嘛結果不挺好的嘛。那些人也意外的都是好人”
手機即使被水淹了,只要不在濕漉漉的情況下通電,就意外地不會出問題。
多虧在跳水前關閉了電源,大家的手機才勉強幸存了下來。所以那方面還好。只是在那之前,我們太小看冬天的水溫了。
我們在意外湍急的河里拼命游著,好不容易才游到了岸邊,當我們被寒冷的夜風吹著的時候,都已經感覺不到自己還在活著了。
而將渾身濕透發抖個不停的我們送到這家超級澡堂的人,居然是狹山學姐也在的那輛面包車上的人。
——噗哈哈哈!你們這群瘋子!你們在搞什麼飛機!?
雖然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但看上去很賞識我們的樣子。
他們用車把我們送到這之後,說著什麼“下次再一起玩!”然後就直接回去了。
狹山學姐也和他們一起走了。
那個人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捉摸不透。
所以,連內衣都濕透了的我們,就又像那個夏天一樣,將濕透的衣服塞進了附設的投幣式洗衣機里之後,就開始盡情享受起了有著天然溫泉的浴池。
雖然大衣放那晾干了,但我的羊毛大衣怕是已經不行了……。
雖然是不考慮後果的孩子般的行為,但不可思議的是大家都沒有覺得後悔。
“成嶋同學她……居然打了那些人什麼的……”
在岩石浴池里一直泡到鼻尖的新太郎皺起了眉頭。
“嘛,那家伙畢竟也是被奇怪的人搭訕了,也是無可奈何嘛。心愛的成嶋有那麼充滿攻擊性的一面,新太郎你是不是嚇到了?”
頭上包著毛巾的新太郎嘴角上揚,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我早知道了……我也被打過的”
“哈哈,就是在那個,你襲擊成嶋的時候吧?已經不會再那麼亂來了吧?”
“怎、怎麼會!雖然聽起來是在找借口,但就算那個時候,我也絕對沒想著要襲擊什麼的!再說了,她可是純也的女朋友……”
“話說純也你感覺也被她打過吧?”
“……嘛,這就任君想象了”
老實說,直到現在我也仍然不敢相信。
還能有這麼一天,我們三個可以像這樣一起泡澡,一起聊這樣的話題。
我真的是好幸運……。
不過,我已經作出了決定。
這次的事件讓我深有體會。
我還是太幼稚了。
所以——我必須要好好做個了斷。
“對了新太郎。還沒問你,那時候你怎麼會在?”
“啊,因為純也他……”
新太郎開始向青嵐說明經過。我也被勾起了回憶。
從大家離開的那一天起,我就真的陷入了靈魂出竅般的狀態,許多事情就都被擱置了。
覺都沒法好好睡,還給成嶋同學添了不少麻煩。
我有想過,今後要和成嶋同學相依為命了。
但是。
——我一定會把你重要的朋友帶回來的……!
她是這麼說的。
明明連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經放棄了。
直到最後還堅信能夠重來的人,是成嶋夜瑠。
她的那句話激勵了我。
所以我——那天起也開始行動了起來。
總覺得和成嶋同學一起行動的話對大家不太好,所以我避免著和她見面,一個人行動著。
我也不去上學,一大早就去大家的家門口蹲守,還用手機給大家發了消息。
因為只有發給青嵐的消息連已讀都沒有,所以我首先以朝霧同學和新太郎為中心。
雖然完全沒能取得聯系,但我突然想起了新太郎最後說的那句話。
——想揍我一頓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叫我出來。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打算拿這句話當借口。
『依你所願來揍你了,給我和朝霧同學一起出來』
我把這段消息發給了新太郎,收到回信的時候就已經到了今天午後。在我打工的時候。
在一個地方打工的狹山學姐告訴我說,青嵐會去一個俱樂部參加活動,所以我先和朝霧同學還有新太郎會合,然後再一起趕了過去。
然後——。
“就在那家俱樂部附近,看到青嵐你在和成嶋同學說話”
新太郎剛好也說到了這里。
“我那時候……老實說真的很害怕。不只是害怕和成嶋同學見面,我也害怕和青嵐你見面。一想到萬一在那個地方被拒絕了的話……”
“……我也一樣。成嶋到店里的時候就已經嚇了一跳,你們來的時候我都想要逃走了。我是如此害怕和大家見面。可是呢”
青嵐用溫泉水嘩啦啦地洗了把臉,看著我笑了。
“完全沒想到純也你居然說什麼要開聖誕節派對。我們的關系都已經變得那麼糟糕了,你的心理素質究竟是有多頑強啊……哈哈”
……我其實也很害怕。
如果在那里被大家拒絕的話,我大概真的會精神崩潰,再也無法振作起來了。
我那時候是抱著失敗的話就當成是背叛朋友的懲罰來接受一切結果的覺悟,把那些話說出口的。
結果大家欣然同意了。
所以我……真的,很幸運……。
“啊,對了!”
新太郎從岩石浴池中站了起來。
“你說要打我,什麼時候來?”
“啊,那個啊……只是為了帶你出來而已。我哪有什麼打你的資格——!?”
新太郎纖細的胳膊給了我一拳,我倒在了浴池里。
“沒資格打我?開什麼玩笑……!”
新太郎真的生氣了。
“你是說,你連推倒了自己女朋友的男的都打不了嗎!”
“那個……那件事我確實很生氣……”
“那就來吧!我也很對純也你生氣啊!因為惠的事情我還以為同為失戀人士的你和我是伙伴呢,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先我一步交到了女朋友!”
“誒?難不成……你那時候……也喜歡……?”
“就知道純也你的話,肯定是對瞞著我偷偷交往的事情抱有罪惡感,所以才說打不了我吧?那種事情怎麼都好了!我只是單純為純也你在和成嶋同學交往這件事感到火大而已!”
青嵐也從浴池中站了起來,一副開心的樣子用拳頭發出啪塔啪塔的聲音。
“啊,一想起來我也來氣了。原來如此啊。喜歡的女生被人搶走的感覺是這樣的啊。純也,我也來打你一頓吧”
“等等。你打我沒什麼,但這里來的話會給其他客人造成麻煩的”
“哪有什麼別的客人啊!”
青嵐毫不猶豫地往我的臉上來了一記前踢。
“再說了,純也你說什麼會給別人造成麻煩,真是好笑到肚子痛啊!”
新太郎也衝了上來,把我往浴池底里推。
“去年還把我家體重計搞壞了,給我全家人造成了麻煩!”
“啊——就是那時候對吧。純也全力踩著新太郎家里的體重計,然後徹底把它搞壞了”
“才不是吧!?那是因為青嵐你,說什麼要比賽能踩出多少千克……!”
“對,對啊……那是青嵐你的錯啊!你丫的!”
“唔啊!?那那時候的事情怎麼說啊?就是在初中體育館純也說什麼要靠扣籃決勝負,結果卻偷偷把蹦床拿了出來的時候”
“啊……結果被老師發現我們把籃筐砸壞了,結果我們仨被狠狠批評了一頓”
“那得怪新太郎他想看扣籃實況吧!”
“好痛!?搞什麼啊純也,這不是會打人啊!再來啊!再說了,純也你在我們三個一起去游泳池的時候也都……!”
“等等新太郎。你要提那件事的話,我也無法保持沉默了啊?那時候你和純也……!”
那時候。
那時候……。
那時候——……。
我們一邊追憶著堆積如山的寶貴回憶,一邊打成了一片。
——謝謝。
——真的,非常感謝。
你們果然是我最棒的好友。
也正因為如此,我更加覺得……我必須要好好做個了斷。
“哈哈……純也你哭什麼啊?我的必殺拳有那麼痛嗎?”
“痛個鬼……怎麼可能痛……你倆不也……在哭嗎……”
“來繼續打我吧……我也會……打回去的……!”
我們三人邊哭邊打。
在露天浴池里,光著身子做這種事情實在是笑死人了。
但眼淚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溫暖的笑容。
*
“誒?純也君不是和夜瑠你打過電話後再過來的嗎?”
“嗯……我也才知道他居然做了這種事”
朝霧火乃子和成嶋夜瑠兩人享受著女子一側的露天浴池。
“不管怎麼說,我們幾個一直都裝沒看見你發的消息,抱歉啊”
“沒事。我也知道大家都不太想見面的”
火乃子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她,成嶋夜瑠。
本以為再也沒有資格見面的對象,現在卻和她一起泡在露天浴池里。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這全都多虧了古賀純也強行把自己帶了出來。
他給田中新太郎發消息說“來揍你了,給我和朝霧同學一起出來”。
從新太郎那里收到聯絡的火乃子當時就明白了純也的想法。
他打算以要打新太郎為借口,把全員都召集在一起。
所以自己本來打算要拒絕的。但是卻沒能做到。
因為自己也有所期待。要是古賀純也的話,沒准能讓支離破碎到那種地步的五個人和好如初。
“但是,誰能想到在那種情況下提什麼聖誕節派對?純也君怕是真的瘋了”
“嘻嘻。大概吧”
“但是純也君……還有夜瑠你也是。要不是今天你倆把我們大家聚在了一起,我想我們大家恐怕都不再會有交談了。夜瑠你注意到了吧?提出聖誕節派對的時候,純也君顫抖的厲害”“嗯……他一定很害怕吧……”
“當然會害怕了……我的話肯定說不出來的”
不止是火乃子,在那種狀況下,換誰來也都是沒法把“開聖誕節派對吧”這種話說出口的。
因為大家都覺得自己有責任,都認為『是自己』把五人組搞得支離破碎了。
在這種狀況下,只有純也鼓起勇氣,將聖誕節派對的約定說出了口。
他做好了會被大家拒絕的心理准備,把那句話說出了口。
被曾經植入的心理創傷所影響了的他應該是最害怕被朋友拒絕的人才對,但卻只有他做到了。
為了讓五人組保持完整,那位少年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所以曾經的火乃子,才那麼的喜歡純也。
……真是的,明明都已經打算放棄了。
說一個假設性的話題。
如果自己比夜瑠更早地意識到這份心意的話。
要是自己比夜瑠更早地主動接近他的話。
會變成什麼樣呢。
成嶋夜瑠和自己的立場是否有可能調轉呢。
雖然考慮那種“if”也毫無意義就是了。
火乃子果然還是很不甘心。
所以在最後,她決定捉弄夜瑠一下。
“呐夜瑠。雖然純也君已經很瘋狂了,但喜歡上他的我們也是大差不差吧?除了我們,怕是不會有人會喜歡上那種友情狂戰士了吧?”
“哈哈。說的對”
“所以呢,聽我說”
火乃子笑著說道。
“我對純也君的心意,今後也不會變的”
連火乃子也都覺得自己相當討人厭。
一般的女生是絕對不會刻意宣言這種事的。
但火乃子還是故意說了出來。而且還就是為了讓夜瑠不愉快才特意那麼說的。火乃子也覺得自己已經是個無可救藥的壞女人了。
我將繼續傾慕於你的男朋友。
聽到了這種言辭,一般女生的話肯定就沒法再和自己做朋友了吧。沒准還會哭嚎著說些什麼干嘛說那麼殘忍的話之類的。
但成嶋夜瑠這位女生。
卻完全不為所動。
“嗯。然後呢?”
她的表情毫無變化,平靜地這麼說道。
“——呵呵”
火乃子笑了。
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女生其他地方還會有嗎?
成嶋夜瑠有些脫軌,她的回答怎麼想也都不正常。
正因為如此,方才夜瑠給出的答案。
對於扭曲的火乃子來說,是再好不過的100分的滿分答案。
“啊哈哈!你還真討人厭……哈哈哈哈!”
“呢嘻嘻。這話輪得到火乃子醬你來說?”
“啊哈,還真是。這話輪不到我來說。哈哈哈哈!”
“而且不知不覺間就輕輕松松地開始用『純也君』這個名字來稱呼他了”
“畢竟純也君就是純也君嘛?還有夜瑠你,感覺氣氛和語氣之類的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啊?看來在我們面前一直在裝乖呢?”
“啊,不是那樣的。我這人呢,和人交談的時候總是擔心會不會被討厭,所以總是畏畏縮縮的……”
“也就是說?就算被我們討厭你也無所謂了?”
“噗——不是的。因為我知道了。火乃子醬你們和古賀君一樣,是絕對不會討厭我的。今後也一定會是這樣”
“啊哈哈!你這麼確信嗎?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女人啊~”
“所以說你才是。再繼續口出惡言的話,擰斷你脖子哦?呢嘻嘻……”
對火乃子來說,成嶋夜瑠是一個既可恨又可怕的女人。
但同時也是非常非常喜歡的好朋友。
……嗯。果然自己還是不會放棄純也君。反正她已經給過許可了哦?所以自己還會再追逐這段戀情一段時間——而且就在她的身邊。
因為自己是朝霧火乃子。
是能和扭曲的成嶋夜瑠平起平坐的唯一女性。
朝霧火乃子——!
火乃子和夜瑠一邊在休息處吃著薯條,一邊等著還沒從大浴場里出來的男生們。
夜瑠看著一邊說著有的沒的一邊持續吃著薯條的火乃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說,火乃子醬……你不是不喜歡粗薯條嗎?”
“沒有哦?超喜歡的哦?”
“啊,這回事啊……真是被你騙得夠嗆啊。真令人討厭”
“啊哈哈,對吧?”
和好朋友一起享用的薯條味道絕對是很特別的。
終於,三名男生從男浴池那邊出來了。兩名女生都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等等等等……?怎麼大家臉上都是淤青?”
“該不會是……小貨車衝進浴池里了吧?”
三名男生親密地肩並肩地笑了起來。
“我們用拳頭交流了一下”
“啥?那算什麼。你以為是過去的漫畫嗎……啊哈哈哈哈哈!”
啊,講真的。
這個五人組真是太棒了。
……要是這一時刻能變成永恒的話……要該有多好……。
發自內心笑了起來的火乃子拼命地忍住了從眼底涌起的熱淚。
*
在浴池里暖和了身子的我們換上了已經干燥了的衣服,走出了超級澡堂。
因為大家的外套和羊毛絨之類的都已經壞了,所以各自都把外套抱在了懷里。僅僅是手機還幸存著就已經是奇跡了。
然後——。
“唔~好冷好冷。快點往純也君家里走吧”
“嘛再等等。那個,可樂兩瓶夠了吧”
“怎麼可能夠。今天要玩通宵的,買五瓶,五瓶”
大家正在家附近的超市里選購派對用的飲料和零食。
我想著要不要做一點輕食,所以一個人走到了精肉區。
“那個……成嶋同學”
田中君跟了過來。
他的表情非常僵硬,感覺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似的。
“那個,雖然再怎麼道歉也沒用,但那次的事情,真的……”
“所以我都說沒在意了。啊,比起那些,我在想要不要做點吃的,田中君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為什麼你能如此平靜呢。我不明白啊”
因為我不是普通人。
因為我是一個不懂人心的怪物。
要是懂人心的話,就能早一點意識到田中君的心意,就也不會把他逼到那種地步了。
也肯定不會再說些什麼“給我講講古賀君的事情”之類毫無顧忌地踐踏他內心的話了。
青嵐君的事情也一樣。我沒能意識到他的感受,而且還陷得太深……我往不懂戀愛的青嵐君心里,用自己的手留下了一片黑色的汙點。
我對火乃子醬做的事是最過分的。
我僅憑自己的私欲,就對古賀君說出了“和火乃子醬事實交往一次算了?”之類的話……明明那種事不只對古賀君,對火乃子醬來說也是極其無禮的。
而我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也都沒能意識到。
所以這次全都是我的錯。
一切原因都在於我這種怪物還留在這個團體里面。
我——必須要承擔責任。
雖然還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我已經暗自下定了決心。
“那個,成嶋同學……你對我這麼平常的話,我也會很難受的……”
“畢竟我是真的覺得沒什麼。我完全沒在意的所以——啊”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事到如今,我才稍微明白了一點。
雖然我一直對田中君說什麼“我不在意”,但那並不是該對朋友說的話。
因為那種話只不過是在逃避,並沒有真正地在面對,反而會讓田中君更加受傷。
如果對朋友說的話,應該用這句話才對。
“我原諒你了,田中君”
想著自己算老幾啊的我十分心痛。
但作為朋友,不就應該這麼做嗎?
不回避對方犯下的錯誤,認真地接受它,然後再給予鼓勵。
我這麼說的話田中君肯定——。
“…………嗚……啊哈哈……”
看吧,就算快要哭出來了,但果然還是笑得很開心。
“謝謝你成嶋同學……真的謝謝你……可以原諒我…………”
“嗯”
我也笑了起來。
“啊,不過你要是還介意的話,那我再揍你一頓好了?”
“那個就……有機會再說”
“呢嘻嘻……不用客氣哦?”
“嗚嗚,真是的……成嶋同學你這種表情,真的……太狡猾了……”
“喂新太郎。怎麼就你一個沒提籃子啊”
青嵐君他們過來了。
每個人的籃子里都裝滿了大量的點心和飲料。
當然聖誕節用的雞肉也沒有落下。
到底打算買多少啊……這下應該用不到我來料理了吧。
“話說成嶋你聽我說。笑死人了。剛才朝霧她——”
“不行不行!那個不能說!居然連羅勒草和青海苔的區別都不知道什麼的!”
“……結果自己說出來了啊”
啊哈哈。
“夜瑠快看快看。這是純也君找到的預制菜。超級辣咖喱”
“因為上面貼著半價標簽所以就打算買了。待會兒懲罰游戲的時候用”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吃咖喱的!你明顯是在針對我!”
“所以說新太郎。不輸不就行了。而且純也也不喜歡吃辣的”
啊哈哈哈哈。
好開心。真的,好開心啊。
但大家肯定也都是明白的。
再怎麼樣重新成為朋友,也都不可能完全恢復原樣。
我們之間的問題並不是輕松到可以說出“就讓我們把一切都當做沒發生過吧。從今天開始還請大家多多關照”這種話的程度。
如果對此視而不見的話,沒准還能像過去那樣繼續做朋友。
但這種只有表面上皆大歡喜的HappyEnd誰都不會想擁有。
當我們離開超市,往古賀君家走的途中,沒有一個人說話。
在真正成為朋友的現在,即使是我,也能將大家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是自己把五人組搞得一團糟——。
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最大的罪魁禍首。
但是事到如今也沒有人開口說話。因為只會變成“是我”“是我”之類毫無意義的爭論而已。
每個人心中背負的罪惡感都是每個人自己的東西。必須要自己花時間來慢慢消化。
所以我在暗地里下定的決心,肯定大家也都是一樣的。
和大家稍微保持距離。
我們仍然還是朋友……但並不會像以前那樣,做什麼事都一直在一起。
而我的話,包括和古賀君的關系在內,也都必須進行清算。
都已經引發了這麼多的問題,我們要還繼續交往下去什麼的,這種無恥的事情怎麼說也實在是做不到。
古賀君大概也肯定是這麼想的。
看他的眼睛就明白了。
“…………”
“…………”
在朋友背後悄悄地和他對視。
誰都沒有察覺到的,我和古賀君兩個人的眼神交流。
雖然很悲傷。
雖然很痛苦。
但我們已經下定了決心。
但只有現在。
“啊——真是的!你們好陰暗啊!喂純也,快想點好玩的!”
至少在這個神聖的夜晚。
“別難為人啊……你突然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要和以前一樣。
“你不是很擅長考慮有趣的事情嗎!翻山越嶺去看螢火蟲什麼的,大家一起街頭演出什麼的,在冬天開煙花大會什麼的……你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把我們卷了進來……你可別說……已經忘了啊……”
至少在今晚,五人組要和以前一樣……。
“……怎麼可能忘啊”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於鄉間道路,強勁的夜風吹拂,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怎麼可能忘啊!和你們的相遇,和你們一起度過的時光,怎麼可能忘啊!發生什麼也都不會忘的啊……!”
“嗯……嗯……!我也不會忘的……能和大家相遇,我真的……!”
“哈哈……為什麼大家要哭啊。明明我們現在……要去純也家里……開聖誕節派對……”、
“我也忘不掉……!和大家一起度過的時光……是最珍貴的寶藏啊……!”
“可惡……搞什麼啊……為什麼我們大家都如此地……!”
所有人都嗚咽了起來。
如果是電視劇的話這時候就該下雪了,但這種方便的奇跡果然沒有發生。
但我希望會有一個。
更為不相稱的,極為荒謬的奇跡發生。
懷揣著希望將這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永遠保留的願望。
帶著寧願將靈魂出賣給惡魔的覺悟。
拜托了。拜托了。
“““““時間停下來吧——……”””””
因為五個人都說了同樣的話。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我們盡管在哭著,可全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大家都想著同樣的事情,還在同一時刻把它說了出來。
這不正是會在平安夜發生的奇跡嗎?
火乃子醬。
田中君。
青嵐君。
還有……古賀君。
謝謝你們。
能和大家相遇,本身就是個奇跡呢。
我是絕不會忘記這奇跡般的相遇的。
無論過去多少年。
唯獨此刻感受到的溫暖心情。
無論時間怎麼流逝,也都將會是永恒——……。
